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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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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別怕

許恪這個人,年紀小小,脾氣大大。

有時候蔣東年覺得他變了,有時候又覺得他沒變。

覺得他有變化是因為他話多了,也學會主動和別人打招呼,他會觀察,別人一點情緒他都能察覺到,像是怕人嫌棄他,變得會察言觀色。

覺得他沒有變化是因為在蔣東年面前,許恪還是那個臭屁小孩。

臭屁小孩連人肩膀都夠不著,還能跟個大人似的“深沈”。

以前蔣東年去東呈就喜歡逗他,看他平靜的表情變得暴躁,從面無表情到眼睛會惡狠狠地盯著自己。

父母的教養圈著他,讓他沒法對蔣東年這個“長輩”說出什麽話,於是只能生悶氣,越悶就越氣,氣到最後只會發洩似的踢蔣東年一腳,踢完再關進房間裏看書。

蔣東年會等幾分鐘再繼續去逗他,進房間也不敲門,大搖大擺地嗑著瓜子坐他書桌上,再湊到他跟前問他看的什麽,看不看得懂。

許恪自我平覆下來的心情就會被再次點燃,接著無奈低聲說:“蔣東年,你不要煩我!”

逗許恪很好玩。

許保成林黎突然離世,許恪失去至親,失去他在這世上所有的依靠。

他最親最愛的兩個人都離他而去,蔣東年就怕許恪會變。

怕他開始沈默寡言,怕他會變得謊話連篇,擔心他會哭,又擔心他不哭。

還好。

好在現在的許恪看起來並沒有“變歪”,他依舊會跟蔣東年置氣。

蔣東年看他扔掉咬了一口的青棗哈哈大笑,笑到眼角有點濕潤,雪球兒莫名其妙地趴在地上沖蔣東年吐舌頭,許恪氣鼓鼓地把另外那顆沒咬過的青棗也扔掉,扔完轉身就走。

他還以為許恪又會像以前一樣踢他一腳,還準備等他走過來就馬上擡腳先踢為敬,沒想到許恪停下腳步沒動,快速抓起蔣東年的手朝他小臂咬下去。

蔣東年戛然而止,大聲罵了一句:“我操!”

咬得不重,這小子沒下死嘴,但留了個牙印。

蔣東年甩了幾下,伸手啾許恪衣服擦自己手上的口水:“你屬狗的?!”

許恪不應聲,瞪了蔣東年一眼轉身回屋,蔣東年看了看手上的牙印,心想:這小子換招式了。

過了一會兒他走進許恪房間,依舊沒敲門,大搖大擺地走到他身後:“呦,看什麽呢?”

許恪懶得搭理他,蔣東年看了兩眼看不出那是什麽書。

見許恪不講話了,蔣東年靠坐在桌角:“嘖嘖,假認真。”

話音剛落就見許恪擡頭,伸手推了蔣東年一把:“不要坐我的桌子。”

這張桌子不大,蔣東年那麽高,等一下被他坐壞了。

蔣東年手指扣了兩下桌面:“我買的。”

許恪憋了片刻,瞪著蔣東年開口:“蔣東年,你不要煩我了!”

順暢了。

蔣東年吹著口哨走出去,不忘給他關上門,還要留下一句:“好好看書哦乖崽兒。”

許恪開始上學了。

小學離蔣東年家不遠,走路十幾二十分鐘能到,許恪早上出門,中午放學會回來吃飯午休,下午再去上學,晚上放學又回來。

這學校分小學部和初中部,是連在一起的,以後能直接在這裏上初中,來回都方便。

現在還能走讀,再長大點高中就不行了,學習緊張離家又遠,只能住校,周末才能回來。

剛開始上學的前幾天蔣東年心氣兒還熱乎著,每天起個大早打扮自己,再開車送許恪去學校。

有天中午許恪放學還沒走就聽到有同學說校門口來了個超帥的帥哥,騎機車,戴墨鏡,帥的要死。

幾個同學圍在一起討論那個帥哥是誰,為什麽會在學校門口。

小學部初中部上下學都走同一個大門,初中十幾歲的少年少女情竇初開,正是容易被吸引的年紀,不少路過的同學走遠了眼睛還往蔣東年身上偷瞄。

蔣東年騷包似的,瞧見有人看他他就揚嘴沖人家笑,笑得那群同學捂嘴就跑。

許恪扭頭就想回教室午休,只是沒來得及擡腳就聽見蔣東年的聲音。

他靠在車上,朝許恪招手:“許恪!過來!”

許恪抓著書包袋,無視周圍轉向他的眼光走到蔣東年面前:“蔣東年,你以後不要叫我這麽大聲。”

懂,臭屁小孩臉皮薄還膽子小,不好意思呢。

蔣東年擺擺手,拿了個小號的頭盔套到許恪腦袋上:“不大聲你聽得見?你們學校這些小東西嘰嘰喳喳吵的要死了。”

許恪被套上頭盔,說話聲都帶著悶氣:“我自己走路回去就可以了。”

蔣東年擡手把他頭盔前的防風鏡蓋上:“我倒是不想接送你,我不來你幹媽就要來,你讓她來?”

董方芹總說許恪還小,讓他一個人上下學不放心,非要過來接送他,但她家離得遠,許恪又非得住蔣東年這兒,她跑來跑去太不方便。

於是接送許恪上學這件事就成了蔣東年目前最要緊的事情,廠裏需要他幹的活兒全都甩手給範雋。

他現在做了甩手掌櫃,每天一早起來送許恪上學,送完自己又回去睡回籠覺,一覺能睡到許恪中午放學回來。

開始兩天許恪回來蔣東年都還在睡,他回去後沒飯吃自己煮面,煮完先盛一大半出來蓋上,蔣東年睡醒了好能吃。

第三天不想吃面了,許恪早上上學特意帶了零用錢,放學走去市場買小菜,給自己買了一碗白粥,給蔣東年買的是南瓜小米粥。

過了幾天蔣東年就懶得送了,他早晨起不來,能堅持這幾天已經是極限。

原本也是擔心許恪剛來白水邊鎮,人生地不熟的誰都不認識,又是一個人,自己上學路上難免害怕,蔣東年現在接送他這麽多天,環境也都熟悉了,讓他自己去沒什麽問題。

於是中午吃飯時蔣東年就說道:“我不能老把活兒丟給你幹爹做,自行車你會騎的吧?以前在東呈你家裏是有的,明兒我去給你買輛新的,以後自己上學,成不成?”

許恪低頭吃著飯,聞言擡頭看向蔣東年,思索片刻回答:“不用了,我走路就行。”

蔣東年也看過去:“這兒走路到學校少說二十分鐘,你那麽走能行嗎。”

在沙丘上學時他都自己走路,那裏學生少,幾個村子的小孩都在同一所學校,離沙丘遠,到學校走一趟要一個多小時。

這樣的路程他走了半年。

現在十幾分鐘對他來說就已經特別近了。

許恪點頭:“我走快一點,不用二十分鐘,你不要給我買自行車。”

自行車貴,學校也有好多同學都走路,比他住的遠的多了去了,不是只有他走,沒必要浪費這個錢。

許恪說不要,蔣東年難得沒有再說,而是轉移了話題。

結果隔天他就穿他那件騷包的皮衣戴墨鏡,騎輛很拉風的機車去接許恪放學。

這車並不好坐,後頭的位置是翹起來的,許恪坐著只能彎曲後背,雙手抓緊蔣東年的衣服。

聲音又大,他一擰把手就“噗噗噗”地響,頭盔也很擠,壓得他腦袋都不舒服,感覺快要窒息。

好在離家不遠,趕在他快窒息而亡之前終於到了家。

這輛機車都快跟許恪一樣高,他頭發被頭盔壓得亂糟糟,蔣東年摘下頭盔只隨手一抓,頭發又是那麽好看。

蔣東年甩了甩腦袋問許恪:“發型亂了沒?”

許恪搖搖頭沒說話。

蔣東年照著後視鏡扒拉兩下:“新買的發膠就是好用,帥死。”

他確實長得帥,不是只有一點點,許恪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臉,但蔣東年太不正經太討厭,導致許恪有時候看到這張帥臉也會煩。

見許恪不說話,蔣東年擡手拍了一下他腦袋,又沖他努了努下巴:“要不要?給你也整一輛。”

又開始了。

許恪立馬拒絕:“我不要。”

他以為蔣東年在開玩笑,沒想到他語氣好像是認真的,盯著許恪看了一會兒,又比了比車子高度,接著開口說道:“我這輛是高了點,不要緊,女生款會低一點,或者給你買輛普通款式的摩托車就行,以後自己開著去上學。”

許恪現在上小學六年級,蔣東年讓他自己騎摩托?

蔣東年沒正形不是一天兩天了,但許恪沒想到他沒正形成這個樣子。

他擡頭看蔣東年,想說什麽又覺得不好開口,欲言又止的,最後還是沒憋住說了一句:“蔣東年你沒發燒吧?”

蔣東年瞥了眼許恪:“自己開車怎麽了,路上註意點別被人抓著就行了。”

許恪開始皺眉:“我不要!”

說完轉身就要上樓。

蔣東年停好車跟上去:“這麽走路也不是個事兒,不要摩托車的話是買輛自行車吧。”

許恪頓了頓,最後妥協:“好吧,自行車可以。”

當天蔣東年就去買了自行車,結果車剛買回來許恪還沒來得及騎去上學天氣預報就開始預報未來兩天有暴雨。

下雨是不能讓他自己騎車,就算穿雨衣都會被淋一身,又危險。

晚上剛開始只是零零散散下點小雨,雨勢並不大,到半夜時卻突然打起響雷,一聲比一聲大。

睡覺時房間關著燈,閃電時不時亮一下,伴隨雷聲而來,閃得人心慌,吵得人心裏煩悶。

蔣東年好像聽到點什麽聲音,仔細聽卻又聽不見,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走到許恪放門口,輕手輕腳地擰開門把手。

許恪藏在被窩裏,腦袋都被蒙住,縮成一團。

他拉開被子,看見許恪擡頭望向他,轉瞬即逝的光照亮許恪眼睛。

蔣東年無聲嘆了口氣,在旁邊躺下,拉過許恪的被子給自己蓋上一半。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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