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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蔣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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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蔣東年

【有雷自己躲:攻潔受不潔,受在外做1,前任有戲份,攻會冷臉聽墻角,市井小人物,通篇臟話,皆非完美人設】

1996年冬,北山砂礦宿舍樓。

蔣東年貓著腰躲在樓道裏,生銹的鐵門被人敲得“啪啪”響,那聲音刺耳,帶著“嗡嗡——”的回音,吵得人耳膜生疼。

這兒原先附近有個砂礦,工人住在這裏的宿舍樓,現在已經成了廢棄樓,搬遷之後這片地方就少有人來。

鐵絲網上全生了銹,連樓道縫隙都長起野草。

拍門的是個滿臉腮胡的胖子,長得又高又壯,手裏提著砍刀,身後跟著倆拿甩棍的,邊走邊敲鐵絲。

此時天色已暗,外頭飄著雪花,蔣東年凍得手指僵硬,渾身都在發抖。

他衣服穿的單薄,不防水,肩上的雪花已經融化成水漬,滲透進皮膚裏冰涼刺骨,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上下牙齒緊緊咬著,生怕自己一放松下來牙齒打顫的聲音就會讓外頭的人聽見。

為首那胖子嘴裏叼著煙在鐵絲網上敲了半天沒敲出什麽動靜,“呸”地一聲把煙吐地上。

身後拿甩棍的一人上前摸了兩把鐵絲網接口處的鎖頭。

“大哥,這破門都鎖著,他也跑不進去吧?會不會咱看錯了,那狗崽子沒跑這兒來啊?”

附近太暗,沒有一點燈光,雪地裏有沒有腳印也瞧不出來。

那門雖然生了銹,但鎖頭還掛著,鐵門縫隙不大,那麽大個活人指定鉆不進去。

另一個人左瞅瞅右看看,雪下得更大了,他搓了搓手:“大哥,那老板只說讓咱把他蒙起來打一頓就行,沒說打殘打廢,要不就算了吧?外頭待久快給我凍死了。”

蔣東年蹲到腳麻,一只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臉上也開始腫脹。

外面沒了說話聲,他似乎聽見那幾人離開的聲音,繼續在漆黑的樓道裏蹲了許久才揉著已經完全麻掉的腳慢悠悠站起來。

剛才那幾人拳打腳踢,不少拳頭落在肚子上,這會兒一直犯惡心想吐,他伸手撐墻,剛搭上墻壁就壓死了只蜘蛛,手指沾上蜘蛛網,蔣東年歪頭,毫不在意地在身上蹭幹凈。

彎腰緩了片刻,他才挪動腳步從鐵門縫隙裏鉆出去,一瘸一拐地走到附近墻角的窗口裏把他塞進去的外套抽出來穿上。

他捂著外套,呼吸聲粗重,嘴裏吐出的熱氣成了煙霧,凍得直打顫,腦袋疼得快要炸開。

剛才那三人他不認識,也從來沒見過,蔣東年開始只當自己倒黴,夜路走多撞到鬼,但那些人話多,剛才說的話全落進他耳朵裏。

他想起來兩天前發生的一件事。

白水邊鎮有個年代久遠,當地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的地下賭場。

地方亂,沒人管,什麽牛鬼蛇神都有。

蔣東年孤兒出身,兩年前經人介紹來到這個地方。

他來賺錢的。

這個賭場每周會有一場拳賽,那一天賭場不讓賭,只讓押,押人。

顧名思義,就是把錢押到人身上讓人打黑拳,押贏了拿錢,押輸了送錢。

所有來玩的老板都掏錢選人,被選到的人赤身上場跟對手肉搏,只要打不死就能往死裏打,打到爬都爬不起來就算贏。

贏一場,給一千。

蔣東年要錢不要命,這裏沒人不認識他,一旦他上場就沒人會贏。

兩天前他照常上場,毫無任何意外地打贏了對手,只是這回多了個“不懂事兒”的老板。

那人不年輕,看著得有四十歲,脖上戴條大金鏈子,嘴裏叼著煙,臉生,像是第一次來這兒玩的,蔣東年認人厲害,賭場裏來來回回大半都是他臉熟的人,這位不熟。

他拿錢押對方,對方打輸,下場後那人捏著沒抽完的煙頭往對方眼睛裏按。

幹他們這一行的都不惜命,打輸私下被老板打罵是常事,但不會過分到這種程度,當著所有人的面拿燃燒的煙頭戳眼睛,這不是打罵,這是想毀人後半輩子。

蔣東年看不過罵了幾句,沒想到那人今天就找人蒙頭暗算他。

他慢慢挪動腳步,又冷又暈,沒走多久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次醒來睜眼看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間充斥一股消毒水味兒。

他討厭這個味道,擰眉睜眼,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的是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蓋了兩條厚棉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畏冷到這種程度。

蔣東年還在環顧四周,門外就響起輕微腳步聲,他面無表情看過去,發現進來的是位陌生人。

穿著得體,還梳了頭,圍著條很醜的藍圍巾,他臉上掛著微笑,看著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像生意人,還挺講究。

手裏拿著熱水壺,進門把熱水壺擺到床頭的小凳子上,倒了一杯放在旁邊,熱氣飄散,煙霧吹到蔣東年臉上。

那人拉把凳子坐下,把圍巾解開放在膝蓋上,擡眼看著蔣東年:“小兄弟,這裏是衛生院,你暈在路邊我給你背過來的,外頭天冷,你裏頭兒的衣服還是濕的,這要是沒碰見我可得凍死在雪地裏。”

蔣東年想起自己走在小巷遭人暗算,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頓,接著一路跑到廢棄砂礦宿舍樓,脫了外套藏起來,擠進樓裏才躲過一劫。

出來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腦袋疼得很厲害,什麽時候昏過去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蔣東年擡眼看過去,半晌才說了句:“多謝。”

他這輩子沒跟人說過謝謝,這人是第一個。

那人笑笑:“不用謝,你叫什麽名字?家裏人呢?有電話嗎?用不用我去電話亭幫你告訴家裏人一聲,讓家人過來?”

蔣東年覺得口渴,自己拿起杯子喝了兩口水,很燙,但喝下去舒服。

熱水下肚,他嗓子好受了一些,毫不在意地回答:“孤兒,沒家人。”

說完擡眼看許保成:“我在這兒待了多久?花了多少錢?我還你。”

許保成怔了片刻:“你看著年紀不大,有什麽錢?”

蔣東年沒有生日,不知道自己具體多大,但以前福利院還在的時候,院長說他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丟了。

那天是小年夜,福利院在白水邊鎮的最東面,院長姓蔣,於是給他取名蔣東年。

蔣東年小時候跟著福利院老師學過一點字,長大一點也去學校念過書,十四歲那年院長去世,後來福利院也關掉了,年紀小一點的孩子被轉移到大地方的收容所或是被領養,他不想到別的地方去,於是自己跑了出來。

十四歲開始到處流浪打工,十六歲經人介紹到了東南賭場,他年輕抗揍,常年幹活身上養了一股子勁兒,又長了雙只認錢的眼睛,在賭場裏一待就是兩年,今年年初剛去派出所搞了身份證,十八歲,成年人。

蔣東年這兩年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他身體好,也能打,別人一個月打一回,他一個月能打兩三回,在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只有四五百的時候,他一個月就能打回來兩三千塊錢。

租房便宜,他又沒有家人,養活自己綽綽有餘,還存了不少。

蔣東年放下水杯:“十八。你找個地兒等我,我去拿錢還你。”

他說著就要下床,許保成忙制止他:“誒誒,你再躺會兒吧,我叫許保成,咱倆碰上就算有緣,不用想著還我錢,不差這幾塊。”

這孩子可憐,才十八歲,看著雖然挺高,但身上沒二兩肉,也就胳膊手臂結實點,估計都打拳打出來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很多淤青傷。

許保成這人什麽都好,就是有一身見不得人受苦的毛病,講直白點就是老好人,跟個傻子一樣。

他又信佛,一直覺得善惡有報,相遇是緣。

蔣東年昏倒在路邊沒被別人看見就他看見了,那說明他們有緣。

跟蔣東年聊了幾句又覺得這孩子身世淒苦,跟他也投緣,非拉著蔣東年叫他大哥,讓蔣東年跟他回家吃飯。

蔣東年原本不想,但許保成說他妻子廚藝一絕,恰好他肚子餓,一聽這話滿腦子都是熱氣騰騰的飯菜,於是點頭跟著許保成回家。

許保成不是白水邊鎮的人,他老家是隔壁沙丘的,那是個靠山的小村,但他長大後去了外地讀書,這會兒已經結婚生子,跟家人定居在東呈。

東呈比白水邊鎮好,那是個小市區,有高樓,有不少學校,以前的蔣東年一直覺得那個地方只能住知識分子,像他們這種混日子的刺兒頭,這輩子只能待在白水邊。

許保成家不是很大,在一樓,是個兩室一廳,住在一樓雖然門口來往人多,但屋後多了一片小菜園,那也是他家的地方。

蔣東年進門就看見他家女主人有些驚訝,他忽然覺得有點尷尬,自己一陌生人不該到人家家裏來吃飯,但下一秒許保成就跟林黎打招呼,說這是他的朋友。

許保成的妻子名字叫林黎,人跟許保成一樣,都是熱心腸的好人。

蔣東年松了口氣,隨口叫了聲:“嫂子。”

夫妻倆在廚房做菜,蔣東年覺得自己坐著無聊想起身走走,又不敢走別的地方去,見屋後圍欄開著便想走過去瞧一瞧,剛轉頭就瞧見邊上有個小孩。

蔣東年的第一反應是這孩子真白凈。

他沒見過這麽白凈的男孩,眼睛大,皮膚白,穿的衣服也幹凈,長得嫩嫩的。

他偏頭多看了兩眼,想問這是誰家孩子,但轉念一想這是許保成家,許保成說過他有個兒子,於是他走到小孩身邊,手指頭戳了他手臂一下:“嘿,小不點兒,你就是許恪?”

蔣東年見他不講話,在他跟前蹲下:“我是你爸朋友,我叫蔣東年,你得管叫我叔。”

“算了,叫叔太老,叫哥也行。”

小不點眼睛直勾勾盯了他半晌,然後叫了一聲:“蔣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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