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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淩大人專屬芭比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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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淩大人專屬芭比粉

行首會的廣告作用是巨大的,元宵節過後,常春閉門整整做了一個多月會動的蝴蝶,做得她看到金粉就想吐,發誓這輩子都不做這勞什子蝴蝶了。

金枝的木工手藝也美名遠揚,時不時還有慕名而來的客人要求她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報酬當然也跟著水漲船高,儼然已成了她家的頂梁柱。

金枝的母親王娘子十分寬慰,她的小女兒自小便被說性格古怪,不愛花兒朵兒,反倒喜歡同爹爹混在一起,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他做木工,一看便是一日。

她起先還愁著女兒的與眾不同,好好的女孩兒家,不學女紅廚藝,成日裏同木頭刻刀為伍,著實愁煞人。

直到那兩姐妹的出現,突然讓她看到了女兒另一種充滿了可能性的人生。

念及此,她又往籃子裏多放了兩只夾糖炊餅,仔細蓋好潔凈的白布,喚道:“枝兒,快來將這籃子炊餅給春娘子送去,趁著還熱,快些兒去,等你回來再吃晚飯。”

金枝放下手中鑿子,洗了手接過籃子,蹦蹦跳跳地出門了。

“小心點兒,別摔了!”

娘的叮囑聲被甩在腦後,片刻後她就走到了常春家的門口。

卻見到一道黑魆魆的身影站在那裏。

她警惕地走到一側陰影中,屏住呼吸看去,卻見是名年輕男子。

他在門口垂首佇立,數次擡手似乎想敲門,又仿佛在畏懼什麽似的停住了。

炊餅快冷了,娘還在等她回去吃飯,金枝終於忍不住提醒他:“郎君可是來找常娘子?”

“若是訂做絨花,直接敲門即可。”

那男子被嚇了一跳,轉身看去,金枝才發現他的樣貌生得十分俊俏。

見是個面生的小姑娘,他淡淡答道:“我並非是為訂花。”

說完又回身盯著那扇木門,似乎想用目光將門活活盯開似的。

不是訂花?那鬼鬼祟祟地在這裏站了半日做什麽?

金枝才因他過於俊美的外表而消解的警惕重又返上來,上前兩步還欲再問,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常春的臉出現在門後。

她正在工作室裏做花,突然聽到了金枝的聲音,等了半日,卻未聽到她敲門的動作,於是便來看看。

沒想到一開門,竟然撞見了他——

“淩大人,你怎會在此?”

金枝看著方才還鎮定自若的男子此刻突然結巴起來。

他的側臉十分白皙,因此那抹可疑的紅暈自臉頰蔓延到頸間的時候也分外明顯。

他退後兩步,結巴道:“我……我來訂絨花!”

金枝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方才還說不是訂花的,這麽大的人了,竟還撒謊賴皮!

她簡直想立即拆穿這個騙子。

但看著阿姐又仿佛識得這個人,於是便不多話,上前將籃子塞到常春手裏:“阿姐,這是我娘今日新做的炊餅,加了你愛吃的芝麻糖,一定要趁熱吃哦。”

說完便借機恨恨地盯了他一眼,轉身跑走了。

常春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金枝,替我謝謝王娘子嗷!”

小女孩兒頭也不回:“知道啦!”

擡頭見到一雙溫柔含笑的眼睛,常春又卡了殼。

“春娘不請我進去坐坐嗎?”他開口,聲音比眼神更溫柔。

你誰啊就請你去坐坐。

話說這個人怎麽專挑飯點兒來啊!

直接關門的話會不會不太好呢?

常春腦內彈幕翻騰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挫敗地側身:“那請進吧淩大人。”

常·慫如雞·春第二次將淩大人請進小院的廚房。

他的個頭實在太高,每次進門前都得先低頭,但此番明顯已經輕車熟路了,還抽空對著廚房中同樣呆楞的雲雀莞爾一笑。

常春貌似隨意地問道:“淩大人已經用過晚膳了吧,一起再吃點兒?不過我們這兒的粗茶淡飯,您可能吃不大慣哈。”

淩肅搖搖頭:“並未用過晚膳,下值就過來了。春娘不用管我,我不餓。”

話音未落,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常春嘆息一聲,擺擺手對雲雀道:“盛三碗粥。”

晚飯便是小米紅棗粥加芝麻糖餡兒的炊餅,外加常春得空腌的各色小鹹菜。

她和雲雀直著眼,看著淩肅動作優雅、姿態從容地幹掉了一籃子炊餅。

一籃子,除去她和雲雀一人一個,還有整整八個!

這是她們兩天的夥食!王娘子的拿手好活兒,一咬一流心兒的,別處都買不到的芝麻糖、炊、餅!

常春拍拍雲雀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剛想問你到底要訂什麽樣的花,就見他陡然站了起來,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她頓時戒備地退後了兩步。

淩肅問:“可有圍裙?”

常春:???

雲雀:???

怎麽個事兒?

圍上圍裙免得殺人時把衣服弄臟嗎?

淩肅看著她瞪得溜圓的眼睛,微微嘆了口氣。

他並沒有說謊,他的確是一下值就過來了,所以現在還穿著緋色的禽鳥小團花官袍,所以的確是需要一件圍裙。

在兩人目光註視中,淩肅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其上青色血管若隱若現,一直延伸至手背,襯得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

此時這雙生下來就十指沒沾過陽春水的手,將三個粥碗並數個小菜碟子疊在一塊,又齊好竹筷一並放在上面,端起來問她:“在哪兒洗?”

一只史前大暴龍,圍著粉紅圍裙,要洗你家的碗。

!!!

常春和雲雀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

淩肅皺起眉,莫非不對?

‘男子一定要勤快,家中娘子才歡喜,才會覺得你疼惜她。’這是殿前司周大人所言,聽說他與自家娘子情誼甚篤。

當時淩肅便虛心受教了。

可現在看來效果不怎麽樣,難道周大人在哄我?

淩肅皺眉思索著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常春的心臟實在受不了這種折磨了,她朝雲雀使了個眼色,決定主動出擊。

雲雀立即麻利上前,接過淩肅手中碗筷:“淩大人是客人,這等小事還是讓我來吧。”

這廂常春將他往工作室讓:“淩大人方才不是說要訂絨花,給誰訂的?可有喜歡的樣式?”

淩肅這才想起他方才是怎麽混進門的,頓時卡了殼:“咳、是,是給我表妹訂的。”

常春眼前閃過一個臉頰紅彤彤,眼睛晶晶亮的小姑娘,頓時恍然大悟。

淩大人如此苦心孤詣,不惜紆尊降貴也要上門洗碗,就為了替表妹求得一支獨一無二的絨花。

這般誠心誠意,除了寶哥哥對林妹妹,試問還有哪位表哥能為了表妹做到如此地步?

好,這口狗糧,她常春先嗑為敬!

她看著淩肅的眼神裏,陡然間便多了些老母親看兒子般的親切:“大人的表妹我亦曾見過的,溫柔貌美,同大人十分登對,真是一對璧人呀,哈哈。”

她邊說邊殷勤將他引至絲線架邊挑選顏色,又翻開羊皮小冊子,讓他對比款式,同時貼心詢問:“咱表妹喜歡什麽樣的,大人可知道?”

淩肅本來擰著眉,想不露痕跡地糾正一下‘一對璧人’的說法,此時卻眼光閃爍,露出一個有點羞澀的笑意來。

保守派淩大人並不知道常春來自一個親密稱呼十分通貨膨脹的世界。

但凡想要賣貨的,‘親親’和“寶貝”哪天不說個成千上百次,更何況‘咱’了,這波純屬基操勿6。

這邊常春覷他神色,只見他少男懷春的臉上七分喜色,三分羞意,常春以為自己方才一番恭維搔到了癢處,頓時磨刀霍霍,準備開單!

那邊淩大人卻目光游離,答道:“我也不知,許是粉色的?”

他修長的手指在一排排絲線中逡巡著點了點,準確地挑中了飽和度最高的芭比粉。

常春心中不勝唏噓,看來並非是臉好看,審美就會自然跟著好起來,終歸是個鐵直男罷了。

然而有錢不賺王八蛋,她堅定點頭:“能做!”

又問:“大人何時要?”

淩肅方才甫一進門,便看到了她眼下兩圈濃重的青黑,以及臉上憔悴的神情,想是行首會後生意上佳,她又熬夜趕訂單了。因此只是微笑著看她:“不著急,春娘何時做好,我便何時來拿。”

……

次日一大早,淩大人便差人送來了定金——

一只三層的剔紅雕人物樓閣漆盒,一二層裝著各式點心酥餅,隱約可見黑芝麻餡兒的居多,第三層……

第三層放著滿滿一盒銀子!

常春點了點數,這麽多,便是做一支純金的發簪都足夠了。

果然,豪門生死戀,只要不是當醫生的會有隨時陪葬的風險,其餘的打工人,在男主揮金如土討好女主時,總是能跟著蹭點油水的。

常春第一次感覺這位淩大人也並非是個全然的討厭鬼,起碼,他花錢的時候還蠻帥的。

她在自己的小賬本上記了大大的一筆,距離開間屬於自己的絨花小館又近了一步,這讓打工人常春十分滿意,決定下次再見淩肅一定要像春風般的親切。

記完賬,常春指示雲雀將漆盒裏的點心每樣撿些出來,送給王娘子作為炊餅的回禮,不一會兒卻見兩個小丫頭一齊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雲雀的大眼睛忽閃著,興奮道:“阿姐,金枝說三日後金明池便要開了,宮中不禁關撲,咱們也去玩玩可好?”

關撲其實是博戲的別名。

而關撲的其中一種,和常春前世常在公園裏看見的轉糖畫有異曲同工之妙。

賣家付點錢,將一個繪滿各式圖案的圓盤上的指針撥得飛速旋轉起來,指針停在哪裏,賣糖畫的老爺爺便用糖稀畫出相應的形狀。

常春一直想轉一條大飛龍,但偏偏每次都只能轉到小兔子小狗小貓,非酋運氣實在令人扼腕。

——因此常春對關撲並不陌生,因為前世她曾想過將這種玩法用在自己的絨花攤位上,卻因種種阻力未能實行。

此時儼然是個圓前世之夢的機會,常春迅速理了理思路,捏捏拳頭:“咱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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