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 ? 重逢

關燈
37   重逢

◎看到你了◎

段懷景又夢到了火燒別墅那天。

只是這次他是站在上帝視角。

他看到“眼睛”沒日沒夜在他跌落的地方翻找,也曾拿著工具把整個別墅都翻了個遍。

整個人沒有了在他面前的優雅從容,變成了一個精神如發絲般緊繃的易怒瘋子。

瘋子不會表達,想法全付諸行動上,對方會在飯點的時候照常做兩個人的飯量,像往常那樣等待他吃完後刷碗。也會一個人對著空氣說半天話。

他還看到別墅裏有個空房間,裏面的布局和他住過的臥室一模一樣,推開門的時候能看到床上凸起來一塊,因為蓋著被子乍一看跟真人躺在那裏一樣。

“眼睛”就站在門口,對床上的東西說話,玩偶每次都能用他的聲音說出符合他人設的回應,聽著聽著段懷景就覺著不對勁。

一開始他還以為那些話是ai合成的,但越聽越熟悉,後來他突然反應過來,這些話都是他說過的。

“眼睛”這個偷窺狂把他說過的話都收集起來,再放到和他差不多的人偶玩具裏面,這樣每句都能得到回應,就像是在偽裝他還在的假象。

有的人拿這個是為了有個念想,“眼睛”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段懷景看著這一幕幕,一面覺著這夢做的真是荒謬,一面又覺著“眼睛”這精神狀態維持到老年的話,肯定會被人騙去買保健品的。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想這夢怎麽還不醒。

於是他只能繼續守在“眼睛”身邊,看著對方明明是白天卻把別墅窗簾全拉上,入目就是不見五指的黑,而男人則坐在沙發上一個人自言自語品嘗著晚餐,時不時舉起餵給虛空的人。

詭異。

詭異到跟中邪了一樣。

但如果說上面是愛到極致從出現幻覺了話,那“眼睛”有時候做的又讓人懷疑是不是恨他入骨。

因為“眼睛”從不給他過頭七。

到了那一天,他的朋友會一臉沈重,穿著和房間都是以樸素為主,說話也變得少了很多,只有“眼睛”會興致勃勃把他衣服全都拿出來整理好,又站在鏡子前比對,最後穿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衣服對於“眼睛”來說有點小,穿起來不倫不類的。

但是“眼睛”卻樂在其中,他還會把頭埋在衣服中狂嗅他的氣味,渾身細胞跟解除封印了一樣激動顫抖,男人表情裏滿是病態的狂熱。

段懷景被他的舉動嚇到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一般,猛地朝他這個方向看過來。

和對方對視上的瞬間,段懷景看到男人眼中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那是嚴重睡眠不足導致的。

再加上駭人的表情,看起來跟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段懷景呼吸急促起來,硬生生被嚇醒了。

他在簡易沙發上坐直身體,摸了一把額頭,上面全是冷汗。

耳邊好像還回蕩著夢中最後一幕,“眼睛”看著他的方向,聲音低沈帶著令人膽寒的危險:“你最好不要讓我那麽快找到你。”

段懷景坐在逼仄的沙發上楞了會兒神,距離他從別墅逃走已經過去一年時間了,甚至可以用“那一年”來形容了。

那一年他在方青的掩護下成功離開,後又一路顛沛流離來到D市,他隱姓埋名找了好幾份臨時工來補貼家用,奶奶的病雖然治好了,但後續仍需要吃很多價格不菲的藥。

他掙的錢交交房租、水電費,吃喝方面就算再省也攢不下多少錢。

他每天一睜眼就是打工,時間安排的比國家總統還緊湊。

不過最近手裏寬裕了點,因為他接了個新活。

新活需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相當於大學裏代簽到,往那一站好好扮演該扮演的人就好了。

他的雇主是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工作純屬是為了體驗人生,所以碰到不想參加的聚會或者活動,直接讓段懷景簡單裝扮一下戴上面具,偽裝是他在參加。

而且每次給出的價格都很高,段懷景很樂意去幹。

正想著,那位雇主來電話了。

“明天下午有沒有空,還是老樣子,待會兒我把位置發給你。”

“有的。”段懷景掏出自己記錄打工時間的本子,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行程”,他在行列裏擠出一個小地方把這件事記錄進去。

臨掛斷電話前那人多提醒了一句,“明天來的這個人不好接觸,聽別人說挺不近人情的,所以你站在一邊等著他們吃完飯就好了,千萬別露出什麽馬腳。”

“好的。”段懷景答應下來。

翌日。

段懷景替人參加的事辦多了,已經可以說是迎刃有餘,進入宴會後就坐在角落裏玩手機,充當個人頭數。

雇主公司的人已經認識段懷景了,盡管知道他是假扮的也沒人去舉報,有幾個人閑著沒事還會在他面前湊成個圈開始說話。

“你知道我剛才聽到什麽了?”一個人說。

“聽到了什麽?”另一人好奇問道。

這個人左右看了下,湊近神秘兮兮說:“謝家那位啊,你們不知道嗎,聽說還是主辦方。”

距離太近段懷景想不聽到都難,他扒拉手機一頓腦子裏下意識浮現出一張人臉。

隨後他搖搖頭把想法甩出去,謝家家大業大,有的一個旁氏為了充面子對外也會模棱兩可說自己是謝家人。

怎麽可能會是謝允,兩地相隔十萬八千裏。

另一個人不太清楚這裏面的事情,隨口報了個名字:“謝銘嗎?”

旁邊的人癟了下嘴,“不是,他不是腿瘸了嗎,聽說心裏也受了很大打擊,從那之後謝家什麽活動都不參加。”

“我聽說的版本是他未婚夫去世了傷心欲絕,所以不回那座城市了。”

這些人對謝家事情不太清楚,都是靠網上刷視頻人雲亦雲。

這些人說了一圈後又問他,“你知道謝家嗎?”

段懷景搖搖頭:“不知道。”接著低頭玩手機。

那些人並不意外,像謝家的人他們在手機上看看就行了,現實根本接觸不到。

“不知道什麽?”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耳後傳來,段懷景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手機關上,扭頭看向來人。

來的是雇主的同事。

“趙哥。”段懷景禮貌點頭。

趙哥拉開他旁邊的椅子坐下,偏頭看著段懷景笑。

周邊那些認識的人頓時捂嘴起哄起來。

“不就分開幾天啊,一見面就湊這麽近。”

“你倆成了別忘了請我們吃喜糖啊。”

趙哥羞澀撓了下頭,偷看段懷景表情。

後者蹙著眉,微不可查往一邊挪了點,心裏有些不耐煩。他和他們口中的趙哥並不是那種關系,但是之前每次他去解釋的時候那些人都會用“我都懂”的眼神說他們只是不想公開。

說了好幾次也沒人聽,段懷景幹脆不解釋了,只能默默遠離希望趙哥不要再做出惹人懷疑的事了。

他知道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跟趙哥不解釋還添把火的態度脫不了關系,對方可能真的喜歡他,也可能只是玩玩,但不管哪種在他沒有接受的情況下,做出這些讓他有壓力的事情,都像是在道德綁架。

好煩,但又不能鬧太難看,他以後還要接雇主其他活的。

“喝嗎?”趙哥拿著一瓶酒問他。

段懷景看了眼,搖搖頭。

趙哥被拒絕也不惱,給自己倒了一杯後靠在椅坐上,垂眸明目張膽偷看段懷景手機。

段懷景手指一頓,更煩了。

他討厭別人偷看他手機,有種被窺探隱私的感覺。

正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騷亂聲。

“來了來了!”

“是謝允嗎?我猜著是他,只有他有這排面。”

段懷景到嘴的話忽然哽在那了,他僵硬扭過頭想去看看來人模樣。

是同名同姓吧。

但一扭頭看到男人樣貌的瞬間,他整個人都石化了。

謝允從光明處走來,頭頂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襯得他五官更加分明,眉眼還是那副眉眼,但比一年前要更加深邃。頷首和人打招呼時,舉手投足間盡顯矜貴氣質。

一年不見男人身上的壓迫感更強烈了,鋥亮的黑色皮鞋又長又窄,踩在地面上的輕微聲響每一下都仿佛踩在段懷景心上。

幾秒後段懷景猛然回神,他下意識把旁邊的立牌拽到身前擋住自己。

謝允怎麽在這?

這個問題還沒來得及想,下一個念頭就浮現上來:必須要趁謝允發現前離開。

他現在是一個“死人”,不適合也不能出現在以前的人跟前,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地獄離開,不能前功盡棄。

思緒百轉間段懷景決定哪怕冒著被扣錢的風險也要提前離場。

他貓著身子在大家註意力都放在聚光燈下的謝允身上時,他逆著人群彎著腰走向暗處。

“謝總?”合作方舉著酒杯,朝謝允看的方向看去,那裏空無一人。

謝允被叫了好幾聲才收回視線,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酒。

合作方是個啤酒肚的中年人,他笑呵呵當閑聊天道:“謝總大老遠過來,這次不打算在這多待幾天?”

謝允垂眸又恢覆到了以往的樣子,只有被攥到發白的手指,揭露著心中的不平靜,“不了,明天就走。”

合作方有些惋惜地吸了口氣,“那還真是可惜,我還想給你介紹一個人呢,他年紀不大但不管是在畫技這方面還是專業能力,一點都不遜色。”

想起這個年輕人瀲灩的雙眸,總讓人想起在森林迷路的小鹿,長相雖然很具有欺騙性,但只要接觸過就都會感嘆一個人竟然有這麽強大的韌性。

謝允後面就沒再聽了,論畫工,他心裏早就有了個斷層第一。

而且剛才他好像還感受到了那人的視線。

像以前很多次那樣,那人躲在暗處小心翼翼看著他,不敢向前。

可當他目光再次放到那個位置時,看到的只有冰冷的墻壁。

【作者有話說】

看晚上還能不能再憋出來一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