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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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廢墟星球。
尹琸看著光腦上從帝國星球傳來的消息，腳踩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Omega。
“他殺了我父親，你說我該怎麽教訓他？”
落地駐紮時，飛行器的倉儲庫裏突然冒出一個人。
尹琸登時驚訝地望著縮在裏面的Omega。
連胥在他的飛行器上，他和父親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不過既然跟來了，那就見機行事。他擔心事情敗露，就好生照顧著Omega。準備呆一小段時間就返程，不然整日無所事事會引起懷疑。
可他沒想到，一場直播徹底打亂他的思緒。
帝國為什麽還有一個連胥！
那他身邊這個人是誰？
直播結束，尹琸心情久久不能平覆。所有的真相都被揭穿，父親被他們活活逼死。
他早該知道狗皇帝和指揮中心沆瀣一氣，就不該等待休整，直接殺了皇帝才對。
還有連胥……
尹琸滑動著光腦，一個多餘眼神都沒施舍給地上的Omega。
雙生子，真是可笑。
他總算明白，那晚的雪松是怎麽回事。
原來真有人不光長得一模一樣，就連信息素也完全相同。
“放心，我不會殺了你。”
但是他要殺了連胥。
既然有相同的信息素幫他治療，那麽連胥就沒有繼續留下去的必要了。
尹琸把腳從Omega肩上挪開，擡起下巴說：“真是從頭到腳都一樣。”
“你叫什麽名字？”
諾茵瞪著他，一言不發。
“乖，你和他不一樣。如果你聽話，我不介意一直把你帶在身邊。”
“帶在身邊做什麽，當你的貼身藥包嗎？”
尹琸臉色變了變。
繼而聽見他說：“實驗失敗了吧。你的病沒治好，並且永遠不會治好了。”
尹琸周身的怒火已經到了掩飾不住的程度。
他冷眼望著傷痕累累卻倔強吊著一口氣的Omega，給他的感覺十分虛弱，生命力卻格外旺盛。
“你怎麽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
尹琸甚至沒註意到自己在刻意壓著怒火，盡可能心平氣和去和Omega講話。
諾茵苦澀地笑笑：“我是連胥。”
“嗯？”尹琸笑了下，“你是連胥那他是誰？”
兩個人總有一個身份是假的。
諾茵看著光腦上顯示的頭像和資料，咬牙切齒道：“當然是偷走我身份的人。”
尹琸楞了一瞬。
他確信在帝國星球的那個人是父親要求和他聯姻的連胥，而眼前這個是那晚幫他緩解易感期的Omega。
“你說他偷走了你的身份？”
“是啊，很難以置信吧！”
尹琸將他提起來放到旁邊坐著，指尖敲著桌面，湊近問：“詳細說說你們之間的過節，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把身份搶回來。”
諾茵眸光暗了一瞬，自嘲地笑笑。
記憶中那張天真的孩童面孔，不管過了多少年，還是那樣清晰。
刺得他心口疼。
……
“怎麽辦，要是被發現了肯定不會放過我們！”記憶中的女人，總是哭哭啼啼沒有主見。
他們都說她很溫柔，卻沒人說她其實膽小自私。
“你藏著又能怎麽樣！”連懿一把甩開嬌小瘦弱的女人的手。
孩子出世時，連懿頭頂懸著把刀鞘，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隨著嬰兒啼哭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他的心終於落地。
是一對雙生子。
哪怕普通的雙胞胎也好，偏偏是完全繼承了兩人瞳色的雙生子。
兩個小貓成精一樣的漂亮孩子。
孩子總要長大，總要出門見人。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何況連懿是廢墟星球的上校，他沒辦法對世人隱瞞自己有對雙生子的事實。
隨著年齡增長，雙生子的性格有了明顯區別。
諾茵作為哥哥沈默寡言，不管什麽時候都冷著一張臉，接觸過的人都會在短時間內發生點意外。自己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好的。
弟弟連胥相對來說，就是完完全全的聖子了。活潑開朗，聰明勇敢。連懿帶他去過幾次基地，受到大家一致好評。
眼看兩個孩子就要八歲了，即將迎來第一次基因測試。
廢墟星球有種特殊的技術手段，可以測試滿八歲孩子的基因變化。
測試結果顯示，兩個孩子將來都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分化成Omega。
Alpha和Beta生出兩個Omega孩子來。
得知結果的所有人都抱有期待，對兩個孩子的性別感到興奮。
深夜。
諾疏月懷裏緊緊抱著孩子滿月時，她親手織的毯子。
“我舍不得，都是我的寶貝孩子，我怎麽舍得犧牲！”
“都是為了星球。”連懿惆悵道，“命運選擇了兩個孩子，我們做父母的要尊重結果。”
諾疏月抹了把眼淚：“我要帶孩子離開星球。”
“你瘋了！如果讓星主知道，我們都要被關進監獄！”
“那就把我抓走吧，無論如何我都要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他們還那麽小，那麽可憐。”
連懿嘆了口氣，輕拍著妻子的肩膀：“做個選擇吧。”
良久。
諾疏月吸了吸鼻子：“那就諾茵吧，一開始給取這個名字，不就是為了獻祭麽。”
其實從一開始，兩個孩子的命運就註定了。
滿月取名，兩個小孩表現不同，就用不同的姓氏做好了區分。
諾茵出生後總是呆呆地睜著眼睛，吃奶都不會。連胥自己也才滿月，竟然學著教哥哥。
後來孩子性格還真的映襯了他們各自的名字，不被命運選擇的諾茵，就是要比聖子連胥更陰沈。
諾疏月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她一直抱有幻想，萬一兩個孩子都分化成Beta，就萬事大吉了。兩個人都可以成為聖子，不用犧牲其中一個去獻祭。
一個Omega一個Beta更好。
命運捉弄人，偏偏兩個都是Omega。
等諾疏月做出選擇後，連懿坐到旁邊安慰妻子：“要等孩子十五歲，還有幾年，我們好好照顧諾茵。”
這晚，妻子撲倒丈夫懷裏哭的泣不成聲。
躲在門後的[連胥]面無表情聽完了全程，他的哥哥，七年後要被獻祭。
所謂獻祭，就是在廢墟星球離太陽最近的地方，搭建祭臺，用十五歲剛剛分化的Omega，裹滿了最純質信息素的血，澆灌聖潔之蓮，以此為廢墟星球的眾民們保佑祈福。
直到蓮花盛開，祈福才算結束。
少有Omega能在這場祈福中活下來，幾乎都是被架在祭臺上，直到血液流幹。
百年來，廢墟星球就是用這樣殘忍的手段，為人類謀取安康。
生下來的異瞳雙生子大多都不會分化，偶爾會出現一個Beta一個Omega的情況。
像連胥和諾茵這樣兩個都會分化成Omega的雙生子，更是百年一遇。
“連胥，你為什麽還不睡覺？”[諾茵]揉著眼睛光腳踩在地上。
“噓！”[連胥]拽著[諾茵]到房間裏，明亮的眼睛一閃一閃地望著他，“你要叫我哥哥。”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比你先出生，你應該叫我哥哥。”
“可是……我才是哥哥。”諾茵說。
連胥拍著他的手：“你不是最喜歡我嗎，我想當哥哥。”
“那連胥喜歡我嗎？”諾茵眨著眼睛天真地問。
連胥點點頭：“當然。”
“好哦，那你是哥哥。”
如此還不夠，連胥在心裏盤算著。諾茵身體不好，如果真的到了獻祭那一天，他肯定不能活下來。
光是這樣還不夠，他們兩個人的身份要徹底換過來才行。
“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好啊！”諾茵最喜歡和連胥一起玩，但是連胥總是被父親帶出去，沒有時間玩。
連胥說：“我們來玩角色扮演。”
“什麽是角色扮演？”
“就是我當諾茵，你來當連胥。”連胥解釋道。
“那這樣，我就是你了？”
“沒錯。”
諾茵拍著手，“太好了，我們來玩吧！”
自那之後，連胥便成為了諾茵，諾茵代替了連胥的身份。
雙生子除了性格，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就連親生父母都是靠性格而非外貌，來區分兩個人。
互換身份後，連胥成為諾茵，當哥哥，教換了身份以後的連胥學習，偷偷帶著他鍛煉，教他笑，教他為人處世。
連胥學的很慢，諾茵就批評他，威脅他說如果不好好學就不和他玩。連胥不想和諾茵分開，就付出百倍努力。
一場游戲玩了兩年。
十歲的時候，廢墟星球下了場大雪。
諾茵帶著連胥出去鑿冰，抓魚。告訴他從今以後，他只能是連胥，且不能告訴任何人。
連胥欣然答應，哥哥說什麽他都答應。
諾茵平靜地等待十五歲的獻祭。
他可以想盡一切辦法逃離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連胥越來越像他了，以後不會有人懷疑，他就是人們心目中的聖子。
獻祭結束之後，他假死，然後回來帶走連胥，去哪都好。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場大雪過後，父母對諾茵的態度突然發生轉變。
“我的小連胥好棒！今天又學會一項新技能！”
連胥被連懿高高舉起，炫耀。小小的身軀被托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圓溜溜的眼珠自上而下望著昏暗角落裏蹲著的諾茵。
哥哥會把每天學習的任務自行學會，然後教給他。如果沒有哥哥的努力，父親應該不會認可他。
“今天是連連十歲生日，我們的小福星又長大一歲！”諾疏月捧著禮物親昵地貼著連胥，“小寶貝快來拆禮物吧！”
連胥拆著禮物，目光移向角落。
“媽媽，哥哥的禮物呢？”
諾疏月一頓，扯了扯嘴角臉色不太好看：“哥哥說不需要，拆你的禮物吧。”
連胥懵懂拆著禮物。
哥哥向來不爭不搶，可能真的不需要吧。
“那我要和哥哥一起吃蛋糕。”連胥端著蛋糕要去找諾茵，卻被攔下。
“蛋糕哥哥也不吃。”
連胥充耳不聞，往諾茵身邊跑。
父母都在攔他。
連胥沒防備撞到地上堆在一起的禮物，摔倒擦破了膝蓋的皮，痛得哭了起來。
聽到哭聲，諾茵猛地擡頭。
連懿比他更快一步，抱起連胥溫柔地哄。諾疏月也是，把禮物拿到一邊去，罵道：“都怪這些禮物不長眼，把我們小寶貝碰疼了！”
音落，她端著蛋糕隨手扔到諾茵面前。昏暗光線下看不清女人的臉，只聽到冰冷甚至有點惡毒的聲音：“吃吧，吃完就滾，別整天和連胥混在一起。”
那場大雪之後，諾茵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看著糊了一地的蛋糕，咽了口口水，趴在地上吃了起來。
像被遺棄的流浪狗。
無人在乎的角落裏，形只影單趴在地上，沒有尊嚴，只為了填飽肚子，不要太早倒下。
連胥哭累了就被抱著去睡覺。
等父母都出去以後，諾茵抱著肚子躬身溜進房間。掀開被子，露出青紫的膝蓋。
他掀開衣服，裏面藏著偷來的消炎藥水和紗布。擦了藥，裹上紗布，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可以繼續訓練學習，不耽誤進程。
連胥要強大起來，不管以前多麽虛弱，今後都必須強大，可以獨當一面。
處理完膝蓋上的淤青後，諾茵掖好被子又偷偷溜出去。
日覆一日。
父母眼裏越來越沒有諾茵這個人。
他有了一個新的名字，災星。
從前人們都說連胥命不好，是個災星，以後沒人會這樣說他了。只要他扮演好諾茵，不給任何人好臉色。
就沒人懷疑現在的連胥。
這樣，連胥就能平平安安長大，被父母疼愛。
諾茵營養不良，身體越來越差，經常生病，除了連胥沒人管他死活。
他的脾氣也越來越暴戾。
發燒時，連胥端著熱水來給他擦身子。他一把掀翻熱水，差點燙到辛辛苦苦照顧他的人。
“滾出去！誰要你假惺惺！”
連胥被吼得一楞：“哥，你生病了。”
“我就是死了都不用你管！”
“哥，別這麽說。”連胥捂著他的嘴，將那些難聽的話全都堵了回去，“哥要長命百歲。”
諾茵惡狠狠瞪著連胥，趁他沒防備露出笑意的時候，張嘴在白皙的手掌上咬了一口。
連胥吃痛松開。
“別這麽對著我笑！惡心！我討厭你，連胥，我恨你！”
聽到屋內的動靜，諾疏月以為出了什麽事，匆匆忙忙跑進來。剛到門口，就聽見諾茵在罵自己弟弟。
啪——
她毫不猶豫在諾茵臉上打了一巴掌。
左邊臉頓時浮起一個刺目的紅色巴掌印。
“你怎麽跟弟弟說話的！道歉！”
諾茵看了看女人，不屑地搖了搖頭。
要他道歉，怎麽可能。
女人又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氣得哭了起來：“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東西！很小的時候就沈默寡言，不與人交流還處處惹事，現在長大了還是這個樣子！”
諾茵轉過臉去，不想看到女人臉上的眼淚。
他已經完全變成父母記憶中的樣子了。
“哥哥……”連胥低聲。
很想讓他服個軟，不要再挨打了。可是諾茵根本不改，反而變本加厲。
“要我跟他道歉，行啊，他死了我就跟他道歉。”
“你！”諾疏月難以置信看著坐在床上一身病氣的少年，他怎麽會生出這麽惡毒的孩子來。
諾茵轉頭看著她，指責道：“都是你的孩子，憑什麽區別對待！憑什麽連胥可以跟著父親學習，我卻只能像個仆人一樣！憑什麽他可以得到你們的寵愛，享盡榮華富貴，我卻只能吃剩下的垃圾！”
“哥……”連胥身體抖了抖，“母親，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女人掩面哭了起來。
諾茵冷冷笑著：“你們太自私了。”
他又看看連胥，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驅趕道：“還不滾出去，是想等著讓我一個廢人，和他們一樣把你抱出去嗎？
連胥瞳孔顫了顫，無奈妥協：“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帶母親出去。”
望著連胥離開的背影。
諾茵也很不理解，為什麽他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晚上，諾茵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有人坐在床邊盯著他。
他翻起身，發現是母親。
“諾茵，你別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諾疏月哭著說，“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我誰也舍不得。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兩個Omega必須要獻出去一個。”
“為什麽不能是連胥呢？”
為什麽偏偏是諾茵。
“萬一我們將來沒有分化成Omega呢？”
萬一測試結果有偏差，他們兩個都分化成Beta，屆時又怎麽辦。
諾疏月卻搖了搖頭：“結果超過百分之八十就算是定性了。”
這項測試技術，迄今為止能達到的精準度最高就是百分之九十，但根據經驗來說，只要高於百分之八十，結果沒有意外了。
“你身體不好，沒辦法跟著父親訓練。而且你……你小時候太孤僻了，祭司說了，你生來就是災難，只能……”
諾茵笑了。
“身體不好我可以鍛煉。”
連胥現在身體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諾茵說著，試圖喚醒諾疏月的良知。
“憑什麽他說我是災星我就一定是，我有做過什麽危害星球的事情嗎？”
諾疏月眼神覆雜地看著諾茵。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但你必須……必須做點什麽。”
身體不好可以算作借口，但“諾茵”必須犧牲，只是不爭的事實。
“就因為他們說我是災星嗎？”
諾疏月沒有說話。
也許是也許不是。
但他們不喜歡“諾茵”，無論如何拋棄諾茵的結局都無法改變。
兩個孩子必須放棄一個，諾茵是被選擇的那個。
房間裏不斷發出女人的哭聲。
諾茵有些疲憊，躺下背過身，把自己蒙在被子裏。
被遺棄的是“諾茵”，那個原本喜歡纏著自己，生性不愛笑的小笨蛋。
算了。
諾茵想，他這個弟弟太笨了，就這樣被保護著好好活下去吧。
諾疏月和諾茵聊到半夜，臨走前，她承諾將來會對諾茵好。
可她終究食言了。
父母只會越來越討厭諾茵。
一段時間後，廢墟星球建立了一座基地，據說是要做什麽信息素實驗。
父母竟然要把連胥送過去，通過一些手段讓他不要變成Omega，做一個Beta就好。
簡直太荒唐了。
“你們為什麽要把他送走！”諾茵拖著病弱的身體，指著兩人止不住的顫抖，“你們要把他送走，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裏！去基地告發你，告訴他們堂堂上校是怎麽對待自己親生骨肉的！”
“你這孩子，聽誰說的，我們沒有要送走連胥！”
“我都聽見了，你們商量好，等基地建成就把他送過去。”
連懿從始至終都維持著體面，坐在沙發上觀看這場鬧劇。看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怎麽威脅他母親。
直到聽見告發，上校，這兩個詞匯，才擡了擡眼。
他好不容易成為上校，不出幾年，等到祭祀結束，他就能因為“造福星球民眾”而榮升上將。
那個可以掌握至高無上權力的位置，是他從軍這麽多年來，一直向往的。
“連胥是我的兒子，我們家族的榮耀。Omega會限制他的發揮，Alpha……幾百年，異瞳雙生子就沒出現過Alpha，Beta剛好。”
諾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父母，自私自利，完全把自己生下來的孩子當成可以利用的籌碼。
“你不是還指望連胥這個聖子，給家族長臉嗎？何況全星球的人都關註他，你就不怕被星主發現？”
連懿笑了笑，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竟然比他想的要聰明。
才十來歲的年紀，看著還是個孩子，竟然能想到這些。
他不由懷疑，諾茵以前的愚蠢都是裝出來的。不過現在發現也無濟於事了，身體若成這樣，還是難成大器。
連懿走過來，手掌掐著諾茵的肩膀，無形壓迫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會有人發現，屆時我只要對外宣稱連胥分化成了Omega。他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違背基因測試結果的人。”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
“倒是你……”連懿看諾茵的眼神，沒有一絲來自的父親的慈愛，滿滿都是怨恨，“一對雙生子，你為什麽身體這麽弱？”
如果身體好一點，他倒是不介意把兩個孩子都送去，將來都不用分化成Omega，皆大歡喜。
“你們……這些自私愚蠢的父母，把自己生的孩子當什麽了？”
“我和你們的母親，給了你們生命，不僅不學會感恩，竟然以下犯上，混賬！”
連懿擡手打了諾茵一巴掌。
男性Alpha的力道要比女性Beta重不少。
諾疏月打了諾茵兩巴掌，他也只是臉腫了一兩天。
而連懿這一巴掌下去，諾茵頭暈目眩，滿臉是血。
“滾！”
連胥在庭院裏訓練，聽到爭吵聲沒有猶豫立刻沖過來。
只見諾茵捂著口鼻，血從指縫溢出來，怒斥父母：“你們還算得上是人嗎？你們該死！所有人都該死！”
諾茵轉身，看到連胥後楞了一下，但他沒有片刻停留，跑了出去。
自此以後，連胥再也沒有見過諾茵，
“混賬！”連懿指著諾疏月罵道，“看看你生的什麽東西！”
諾疏月不哭不鬧，面無表情看著丈夫：“這下你滿意了？”
連胥沒聽懂他們二人在打什麽啞謎。
父母好像對諾茵離家出走這件事，毫不關心，甚至當成沒有發生過。
又好像在麻痹自己，這個人其實並不存在。
諾茵離開家後，徹底成了流浪的小貓。
陸陸續續有陌生人踏上廢墟星球這片土地，還有一些人對他虎視眈眈。
他感到很奇怪，明明自己都是災星了，怎麽還會有人註意到。
察覺到那些人來者不善，身上總是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諾茵便躲著他們。
直到他有了分化跡象，反應隨之變得遲緩，毫無防備的時候被人抓了起來，關在那個父母口中新建的實驗基地。
房間散發著潮濕的黴味，冰冷昏暗，像地牢一樣。
他的後頸滾燙，擡手能摸到一個微微鼓起的小包。聽這裏的人說，那是腺體。
地牢似的房間彌漫著濃郁的從未聞到過的味道。
也是聽這裏的人說，那叫信息素，這個好聞的味道叫雪松，一種很古老的香味。
正如測試的那樣，他即將分化成一個Omega。
諾茵離家之後四處流浪居無定所，不知今夕是何年。也不知道他比預想中的，提前半年分化了。
那些人用針管抽取他後頸的信息素時，還感到意外。這個孩子年齡還不到十五歲，竟然提前分化了。
諾茵疲憊不堪，都快要感知不到後頸的疼痛。
也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麽。
什麽提前，什麽年齡。
他只知道自己分化了。
十五歲分化，連胥十五歲了。
每天渾渾噩噩，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架著抽取自己都還完全不熟的信息素，抽完幾乎脫了力，有時會直接暈過去。
會有人定時來給他餵吃的，但諾茵根本分不清人。
沒幾次信息素就抽不出來了，他再次被遺棄。
沒過多久，他們抓來一個和諾茵一模一樣的人，還沒分化。
諾茵的房間在最邊上，人少安靜，那些人就總喜歡聚在這裏偷懶。
聽他們的描述，諾茵猜到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是連胥。
連胥還沒分化，暫時沒有信息素可以用。那位領導者似乎很急，正在想辦法讓Omega快速分化。
諾茵扶著墻壁爬起來，聲音虛弱得小貓叫一樣：“大哥……我，我好像發情期到了。”
發情期這個詞是從他們口中的得知的。
發情期時，信息素要比平時濃郁得多。即使他這樣，只要努努力，也能釋放出許多信息素來。
諾茵第一次嘗試釋放信息素，過程艱難，後頸快要撕裂一樣。
十指死死抓著墻壁，眉頭緊皺，費了好大力氣才釋放出一點。
那些人有Omega有Beta，聞到信息素的味道後，眼裏閃過精光，立刻去找針管來抽取信息素。
諾茵靠擠，硬生生又熬過去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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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星球。
尹琸看著光腦上從帝國星球傳來的消息，腳踩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Omega。
“他殺了我父親，你說我該怎麽教訓他？”
落地駐紮時，飛行器的倉儲庫裏突然冒出一個人。
尹琸登時驚訝地望著縮在裏面的Omega。
連胥在他的飛行器上，他和父親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不過既然跟來了，那就見機行事。他擔心事情敗露，就好生照顧著Omega。準備呆一小段時間就返程，不然整日無所事事會引起懷疑。
可他沒想到，一場直播徹底打亂他的思緒。
帝國為什麽還有一個連胥！
那他身邊這個人是誰？
直播結束，尹琸心情久久不能平覆。所有的真相都被揭穿，父親被他們活活逼死。
他早該知道狗皇帝和指揮中心沆瀣一氣，就不該等待休整，直接殺了皇帝才對。
還有連胥……
尹琸滑動著光腦，一個多餘眼神都沒施舍給地上的Omega。
雙生子，真是可笑。
他總算明白，那晚的雪松是怎麽回事。
原來真有人不光長得一模一樣，就連信息素也完全相同。
“放心，我不會殺了你。”
但是他要殺了連胥。
既然有相同的信息素幫他治療，那麽連胥就沒有繼續留下去的必要了。
尹琸把腳從Omega肩上挪開，擡起下巴說：“真是從頭到腳都一樣。”
“你叫什麽名字？”
諾茵瞪著他，一言不發。
“乖，你和他不一樣。如果你聽話，我不介意一直把你帶在身邊。”
“帶在身邊做什麽，當你的貼身藥包嗎？”
尹琸臉色變了變。
繼而聽見他說：“實驗失敗了吧。你的病沒治好，並且永遠不會治好了。”
尹琸周身的怒火已經到了掩飾不住的程度。
他冷眼望著傷痕累累卻倔強吊著一口氣的Omega，給他的感覺十分虛弱，生命力卻格外旺盛。
“你怎麽知道這些，你到底是誰？”
尹琸甚至沒註意到自己在刻意壓著怒火，盡可能心平氣和去和Omega講話。
諾茵苦澀地笑笑：“我是連胥。”
“嗯？”尹琸笑了下，“你是連胥那他是誰？”
兩個人總有一個身份是假的。
諾茵看著光腦上顯示的頭像和資料，咬牙切齒道：“當然是偷走我身份的人。”
尹琸楞了一瞬。
他確信在帝國星球的那個人是父親要求和他聯姻的連胥，而眼前這個是那晚幫他緩解易感期的Omega。
“你說他偷走了你的身份？”
“是啊，很難以置信吧！”
尹琸將他提起來放到旁邊坐著，指尖敲著桌面，湊近問：“詳細說說你們之間的過節，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把身份搶回來。”
諾茵眸光暗了一瞬，自嘲地笑笑。
記憶中那張天真的孩童面孔，不管過了多少年，還是那樣清晰。
刺得他心口疼。
……
“怎麽辦，要是被發現了肯定不會放過我們！”記憶中的女人，總是哭哭啼啼沒有主見。
他們都說她很溫柔，卻沒人說她其實膽小自私。
“你藏著又能怎麽樣！”連懿一把甩開嬌小瘦弱的女人的手。
孩子出世時，連懿頭頂懸著把刀鞘，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隨著嬰兒啼哭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他的心終於落地。
是一對雙生子。
哪怕普通的雙胞胎也好，偏偏是完全繼承了兩人瞳色的雙生子。
兩個小貓成精一樣的漂亮孩子。
孩子總要長大，總要出門見人。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
何況連懿是廢墟星球的上校，他沒辦法對世人隱瞞自己有對雙生子的事實。
隨著年齡增長，雙生子的性格有了明顯區別。
諾茵作為哥哥沈默寡言，不管什麽時候都冷著一張臉，接觸過的人都會在短時間內發生點意外。自己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好的。
弟弟連胥相對來說，就是完完全全的聖子了。活潑開朗，聰明勇敢。連懿帶他去過幾次基地，受到大家一致好評。
眼看兩個孩子就要八歲了，即將迎來第一次基因測試。
廢墟星球有種特殊的技術手段，可以測試滿八歲孩子的基因變化。
測試結果顯示，兩個孩子將來都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分化成Omega。
Alpha和Beta生出兩個Omega孩子來。
得知結果的所有人都抱有期待，對兩個孩子的性別感到興奮。
深夜。
諾疏月懷裏緊緊抱著孩子滿月時，她親手織的毯子。
“我舍不得，都是我的寶貝孩子，我怎麽舍得犧牲！”
“都是為了星球。”連懿惆悵道，“命運選擇了兩個孩子，我們做父母的要尊重結果。”
諾疏月抹了把眼淚：“我要帶孩子離開星球。”
“你瘋了！如果讓星主知道，我們都要被關進監獄！”
“那就把我抓走吧，無論如何我都要和我的孩子在一起！他們還那麽小，那麽可憐。”
連懿嘆了口氣，輕拍著妻子的肩膀：“做個選擇吧。”
良久。
諾疏月吸了吸鼻子：“那就諾茵吧，一開始給取這個名字，不就是為了獻祭麽。”
其實從一開始，兩個孩子的命運就註定了。
滿月取名，兩個小孩表現不同，就用不同的姓氏做好了區分。
諾茵出生後總是呆呆地睜著眼睛，吃奶都不會。連胥自己也才滿月，竟然學著教哥哥。
後來孩子性格還真的映襯了他們各自的名字，不被命運選擇的諾茵，就是要比聖子連胥更陰沈。
諾疏月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她一直抱有幻想，萬一兩個孩子都分化成Beta，就萬事大吉了。兩個人都可以成為聖子，不用犧牲其中一個去獻祭。
一個Omega一個Beta更好。
命運捉弄人，偏偏兩個都是Omega。
等諾疏月做出選擇後，連懿坐到旁邊安慰妻子：“要等孩子十五歲，還有幾年，我們好好照顧諾茵。”
這晚，妻子撲倒丈夫懷裏哭的泣不成聲。
躲在門後的[連胥]面無表情聽完了全程，他的哥哥，七年後要被獻祭。
所謂獻祭，就是在廢墟星球離太陽最近的地方，搭建祭臺，用十五歲剛剛分化的Omega，裹滿了最純質信息素的血，澆灌聖潔之蓮，以此為廢墟星球的眾民們保佑祈福。
直到蓮花盛開，祈福才算結束。
少有Omega能在這場祈福中活下來，幾乎都是被架在祭臺上，直到血液流幹。
百年來，廢墟星球就是用這樣殘忍的手段，為人類謀取安康。
生下來的異瞳雙生子大多都不會分化，偶爾會出現一個Beta一個Omega的情況。
像連胥和諾茵這樣兩個都會分化成Omega的雙生子，更是百年一遇。
“連胥，你為什麽還不睡覺？”[諾茵]揉著眼睛光腳踩在地上。
“噓！”[連胥]拽著[諾茵]到房間裏，明亮的眼睛一閃一閃地望著他，“你要叫我哥哥。”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我比你先出生，你應該叫我哥哥。”
“可是……我才是哥哥。”諾茵說。
連胥拍著他的手：“你不是最喜歡我嗎，我想當哥哥。”
“那連胥喜歡我嗎？”諾茵眨著眼睛天真地問。
連胥點點頭：“當然。”
“好哦，那你是哥哥。”
如此還不夠，連胥在心裏盤算著。諾茵身體不好，如果真的到了獻祭那一天，他肯定不能活下來。
光是這樣還不夠，他們兩個人的身份要徹底換過來才行。
“我們玩個游戲好不好。”
“好啊！”諾茵最喜歡和連胥一起玩，但是連胥總是被父親帶出去，沒有時間玩。
連胥說：“我們來玩角色扮演。”
“什麽是角色扮演？”
“就是我當諾茵，你來當連胥。”連胥解釋道。
“那這樣，我就是你了？”
“沒錯。”
諾茵拍著手，“太好了，我們來玩吧！”
自那之後，連胥便成為了諾茵，諾茵代替了連胥的身份。
雙生子除了性格，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就連親生父母都是靠性格而非外貌，來區分兩個人。
互換身份後，連胥成為諾茵，當哥哥，教換了身份以後的連胥學習，偷偷帶著他鍛煉，教他笑，教他為人處世。
連胥學的很慢，諾茵就批評他，威脅他說如果不好好學就不和他玩。連胥不想和諾茵分開，就付出百倍努力。
一場游戲玩了兩年。
十歲的時候，廢墟星球下了場大雪。
諾茵帶著連胥出去鑿冰，抓魚。告訴他從今以後，他只能是連胥，且不能告訴任何人。
連胥欣然答應，哥哥說什麽他都答應。
諾茵平靜地等待十五歲的獻祭。
他可以想盡一切辦法逃離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連胥越來越像他了，以後不會有人懷疑，他就是人們心目中的聖子。
獻祭結束之後，他假死，然後回來帶走連胥，去哪都好。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場大雪過後，父母對諾茵的態度突然發生轉變。
“我的小連胥好棒！今天又學會一項新技能！”
連胥被連懿高高舉起，炫耀。小小的身軀被托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圓溜溜的眼珠自上而下望著昏暗角落裏蹲著的諾茵。
哥哥會把每天學習的任務自行學會，然後教給他。如果沒有哥哥的努力，父親應該不會認可他。
“今天是連連十歲生日，我們的小福星又長大一歲！”諾疏月捧著禮物親昵地貼著連胥，“小寶貝快來拆禮物吧！”
連胥拆著禮物，目光移向角落。
“媽媽，哥哥的禮物呢？”
諾疏月一頓，扯了扯嘴角臉色不太好看：“哥哥說不需要，拆你的禮物吧。”
連胥懵懂拆著禮物。
哥哥向來不爭不搶，可能真的不需要吧。
“那我要和哥哥一起吃蛋糕。”連胥端著蛋糕要去找諾茵，卻被攔下。
“蛋糕哥哥也不吃。”
連胥充耳不聞，往諾茵身邊跑。
父母都在攔他。
連胥沒防備撞到地上堆在一起的禮物，摔倒擦破了膝蓋的皮，痛得哭了起來。
聽到哭聲，諾茵猛地擡頭。
連懿比他更快一步，抱起連胥溫柔地哄。諾疏月也是，把禮物拿到一邊去，罵道：“都怪這些禮物不長眼，把我們小寶貝碰疼了！”
音落，她端著蛋糕隨手扔到諾茵面前。昏暗光線下看不清女人的臉，只聽到冰冷甚至有點惡毒的聲音：“吃吧，吃完就滾，別整天和連胥混在一起。”
那場大雪之後，諾茵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看著糊了一地的蛋糕，咽了口口水，趴在地上吃了起來。
像被遺棄的流浪狗。
無人在乎的角落裏，形只影單趴在地上，沒有尊嚴，只為了填飽肚子，不要太早倒下。
連胥哭累了就被抱著去睡覺。
等父母都出去以後，諾茵抱著肚子躬身溜進房間。掀開被子，露出青紫的膝蓋。
他掀開衣服，裏面藏著偷來的消炎藥水和紗布。擦了藥，裹上紗布，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可以繼續訓練學習，不耽誤進程。
連胥要強大起來，不管以前多麽虛弱，今後都必須強大，可以獨當一面。
處理完膝蓋上的淤青後，諾茵掖好被子又偷偷溜出去。
日覆一日。
父母眼裏越來越沒有諾茵這個人。
他有了一個新的名字，災星。
從前人們都說連胥命不好，是個災星，以後沒人會這樣說他了。只要他扮演好諾茵，不給任何人好臉色。
就沒人懷疑現在的連胥。
這樣，連胥就能平平安安長大，被父母疼愛。
諾茵營養不良，身體越來越差，經常生病，除了連胥沒人管他死活。
他的脾氣也越來越暴戾。
發燒時，連胥端著熱水來給他擦身子。他一把掀翻熱水，差點燙到辛辛苦苦照顧他的人。
“滾出去！誰要你假惺惺！”
連胥被吼得一楞：“哥，你生病了。”
“我就是死了都不用你管！”
“哥，別這麽說。”連胥捂著他的嘴，將那些難聽的話全都堵了回去，“哥要長命百歲。”
諾茵惡狠狠瞪著連胥，趁他沒防備露出笑意的時候，張嘴在白皙的手掌上咬了一口。
連胥吃痛松開。
“別這麽對著我笑！惡心！我討厭你，連胥，我恨你！”
聽到屋內的動靜，諾疏月以為出了什麽事，匆匆忙忙跑進來。剛到門口，就聽見諾茵在罵自己弟弟。
啪——
她毫不猶豫在諾茵臉上打了一巴掌。
左邊臉頓時浮起一個刺目的紅色巴掌印。
“你怎麽跟弟弟說話的！道歉！”
諾茵看了看女人，不屑地搖了搖頭。
要他道歉，怎麽可能。
女人又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氣得哭了起來：“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東西！很小的時候就沈默寡言，不與人交流還處處惹事，現在長大了還是這個樣子！”
諾茵轉過臉去，不想看到女人臉上的眼淚。
他已經完全變成父母記憶中的樣子了。
“哥哥……”連胥低聲。
很想讓他服個軟，不要再挨打了。可是諾茵根本不改，反而變本加厲。
“要我跟他道歉，行啊，他死了我就跟他道歉。”
“你！”諾疏月難以置信看著坐在床上一身病氣的少年，他怎麽會生出這麽惡毒的孩子來。
諾茵轉頭看著她，指責道：“都是你的孩子，憑什麽區別對待！憑什麽連胥可以跟著父親學習，我卻只能像個仆人一樣！憑什麽他可以得到你們的寵愛，享盡榮華富貴，我卻只能吃剩下的垃圾！”
“哥……”連胥身體抖了抖，“母親，哥哥說的是真的嗎？”
女人掩面哭了起來。
諾茵冷冷笑著：“你們太自私了。”
他又看看連胥，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驅趕道：“還不滾出去，是想等著讓我一個廢人，和他們一樣把你抱出去嗎？
連胥瞳孔顫了顫，無奈妥協：“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帶母親出去。”
望著連胥離開的背影。
諾茵也很不理解，為什麽他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晚上，諾茵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有人坐在床邊盯著他。
他翻起身，發現是母親。
“諾茵，你別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諾疏月哭著說，“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我誰也舍不得。可事實就是這麽殘忍，兩個Omega必須要獻出去一個。”
“為什麽不能是連胥呢？”
為什麽偏偏是諾茵。
“萬一我們將來沒有分化成Omega呢？”
萬一測試結果有偏差，他們兩個都分化成Beta，屆時又怎麽辦。
諾疏月卻搖了搖頭：“結果超過百分之八十就算是定性了。”
這項測試技術，迄今為止能達到的精準度最高就是百分之九十，但根據經驗來說，只要高於百分之八十，結果沒有意外了。
“你身體不好，沒辦法跟著父親訓練。而且你……你小時候太孤僻了，祭司說了，你生來就是災難，只能……”
諾茵笑了。
“身體不好我可以鍛煉。”
連胥現在身體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諾茵說著，試圖喚醒諾疏月的良知。
“憑什麽他說我是災星我就一定是，我有做過什麽危害星球的事情嗎？”
諾疏月眼神覆雜地看著諾茵。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但你必須……必須做點什麽。”
身體不好可以算作借口，但“諾茵”必須犧牲，只是不爭的事實。
“就因為他們說我是災星嗎？”
諾疏月沒有說話。
也許是也許不是。
但他們不喜歡“諾茵”，無論如何拋棄諾茵的結局都無法改變。
兩個孩子必須放棄一個，諾茵是被選擇的那個。
房間裏不斷發出女人的哭聲。
諾茵有些疲憊，躺下背過身，把自己蒙在被子裏。
被遺棄的是“諾茵”，那個原本喜歡纏著自己，生性不愛笑的小笨蛋。
算了。
諾茵想，他這個弟弟太笨了，就這樣被保護著好好活下去吧。
諾疏月和諾茵聊到半夜，臨走前，她承諾將來會對諾茵好。
可她終究食言了。
父母只會越來越討厭諾茵。
一段時間後，廢墟星球建立了一座基地，據說是要做什麽信息素實驗。
父母竟然要把連胥送過去，通過一些手段讓他不要變成Omega，做一個Beta就好。
簡直太荒唐了。
“你們為什麽要把他送走！”諾茵拖著病弱的身體，指著兩人止不住的顫抖，“你們要把他送走，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裏！去基地告發你，告訴他們堂堂上校是怎麽對待自己親生骨肉的！”
“你這孩子，聽誰說的，我們沒有要送走連胥！”
“我都聽見了，你們商量好，等基地建成就把他送過去。”
連懿從始至終都維持著體面，坐在沙發上觀看這場鬧劇。看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怎麽威脅他母親。
直到聽見告發，上校，這兩個詞匯，才擡了擡眼。
他好不容易成為上校，不出幾年，等到祭祀結束，他就能因為“造福星球民眾”而榮升上將。
那個可以掌握至高無上權力的位置，是他從軍這麽多年來，一直向往的。
“連胥是我的兒子，我們家族的榮耀。Omega會限制他的發揮，Alpha……幾百年，異瞳雙生子就沒出現過Alpha，Beta剛好。”
諾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父母，自私自利，完全把自己生下來的孩子當成可以利用的籌碼。
“你不是還指望連胥這個聖子，給家族長臉嗎？何況全星球的人都關註他，你就不怕被星主發現？”
連懿笑了笑，他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竟然比他想的要聰明。
才十來歲的年紀，看著還是個孩子，竟然能想到這些。
他不由懷疑，諾茵以前的愚蠢都是裝出來的。不過現在發現也無濟於事了，身體若成這樣，還是難成大器。
連懿走過來，手掌掐著諾茵的肩膀，無形壓迫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會有人發現，屆時我只要對外宣稱連胥分化成了Omega。他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違背基因測試結果的人。”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
“倒是你……”連懿看諾茵的眼神，沒有一絲來自的父親的慈愛，滿滿都是怨恨，“一對雙生子，你為什麽身體這麽弱？”
如果身體好一點，他倒是不介意把兩個孩子都送去，將來都不用分化成Omega，皆大歡喜。
“你們……這些自私愚蠢的父母，把自己生的孩子當什麽了？”
“我和你們的母親，給了你們生命，不僅不學會感恩，竟然以下犯上，混賬！”
連懿擡手打了諾茵一巴掌。
男性Alpha的力道要比女性Beta重不少。
諾疏月打了諾茵兩巴掌，他也只是臉腫了一兩天。
而連懿這一巴掌下去，諾茵頭暈目眩，滿臉是血。
“滾！”
連胥在庭院裏訓練，聽到爭吵聲沒有猶豫立刻沖過來。
只見諾茵捂著口鼻，血從指縫溢出來，怒斥父母：“你們還算得上是人嗎？你們該死！所有人都該死！”
諾茵轉身，看到連胥後楞了一下，但他沒有片刻停留，跑了出去。
自此以後，連胥再也沒有見過諾茵，
“混賬！”連懿指著諾疏月罵道，“看看你生的什麽東西！”
諾疏月不哭不鬧，面無表情看著丈夫：“這下你滿意了？”
連胥沒聽懂他們二人在打什麽啞謎。
父母好像對諾茵離家出走這件事，毫不關心，甚至當成沒有發生過。
又好像在麻痹自己，這個人其實並不存在。
諾茵離開家後，徹底成了流浪的小貓。
陸陸續續有陌生人踏上廢墟星球這片土地，還有一些人對他虎視眈眈。
他感到很奇怪，明明自己都是災星了，怎麽還會有人註意到。
察覺到那些人來者不善，身上總是透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諾茵便躲著他們。
直到他有了分化跡象，反應隨之變得遲緩，毫無防備的時候被人抓了起來，關在那個父母口中新建的實驗基地。
房間散發著潮濕的黴味，冰冷昏暗，像地牢一樣。
他的後頸滾燙，擡手能摸到一個微微鼓起的小包。聽這裏的人說，那是腺體。
地牢似的房間彌漫著濃郁的從未聞到過的味道。
也是聽這裏的人說，那叫信息素，這個好聞的味道叫雪松，一種很古老的香味。
正如測試的那樣，他即將分化成一個Omega。
諾茵離家之後四處流浪居無定所，不知今夕是何年。也不知道他比預想中的，提前半年分化了。
那些人用針管抽取他後頸的信息素時，還感到意外。這個孩子年齡還不到十五歲，竟然提前分化了。
諾茵疲憊不堪，都快要感知不到後頸的疼痛。
也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麽。
什麽提前，什麽年齡。
他只知道自己分化了。
十五歲分化，連胥十五歲了。
每天渾渾噩噩，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架著抽取自己都還完全不熟的信息素，抽完幾乎脫了力，有時會直接暈過去。
會有人定時來給他餵吃的，但諾茵根本分不清人。
沒幾次信息素就抽不出來了，他再次被遺棄。
沒過多久，他們抓來一個和諾茵一模一樣的人，還沒分化。
諾茵的房間在最邊上，人少安靜，那些人就總喜歡聚在這裏偷懶。
聽他們的描述，諾茵猜到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是連胥。
連胥還沒分化，暫時沒有信息素可以用。那位領導者似乎很急，正在想辦法讓Omega快速分化。
諾茵扶著墻壁爬起來，聲音虛弱得小貓叫一樣：“大哥……我，我好像發情期到了。”
發情期這個詞是從他們口中的得知的。
發情期時，信息素要比平時濃郁得多。即使他這樣，只要努努力，也能釋放出許多信息素來。
諾茵第一次嘗試釋放信息素，過程艱難，後頸快要撕裂一樣。
十指死死抓著墻壁，眉頭緊皺，費了好大力氣才釋放出一點。
那些人有Omega有Beta，聞到信息素的味道後，眼裏閃過精光，立刻去找針管來抽取信息素。
諾茵靠擠，硬生生又熬過去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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