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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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連胥聳了聳肩,識趣地離開。

倒不是真怕了赫諭會將他按在地上,而是他頭腦發熱,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方才打鬥用力過猛,在發情期的影響下痛覺變得遲緩,這會才感覺到從小腹傳來的陣陣劇痛。

強效阻隔貼不防水,他在雨中停滯太久,能明顯感覺到後頸的薄片在向下滑落。

他咬牙強撐。

學員們沒有一點緊迫感,餓肚子對他們來說仿佛是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連胥未必撐得下去。

半個多小時後,最慢的一位學員終於做滿一百個俯臥撐。此時大家已經累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赫諭肩背挺拔,屹立在暴風雨中,吹響哨音。

“所有人,以最快速度下山!”

學員難以置信。

“啊?有沒有搞錯?”

“艹啊,老子快累癱了,哪有力氣動!”

抱怨響徹天際,蓋住了時高時低的雷聲。

又是一聲哨響,赫諭望向眾學員,語氣中帶著不容抵抗的威嚴:“十分鐘後食堂門口集合,少一個人下午加罰十圈!”

本來拖延下去只是餓肚子,以前訓練沒少經歷過,但當他們聽到不僅要餓肚子,還要因遲到而加罰時,所有人都提著一口氣,連滾帶爬下山,生怕晚一秒就成為那個害大家受罰的罪人。

至於被連胥一腳踹懵的Alpha,不修養個十天半月恐怕都難以直立行走。赫諭叫了兩個同樣是Alpha體力還算不錯的學員,互相攙扶傷員下山,並允許他們遲到。

看著學員三三兩兩往山下跑,連胥再也支撐不住,捂著小腹蹲了下來。眼冒金星,聲音也聽不真切。Omega的身體撐到了極限,雙腿發軟跪倒在地已是狼狽,不料他因為發燒直接在山頂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瞬間,連胥感覺後腰一片溫柔,似乎有人將他抱了起來。

再睜眼,熟悉的房間令他大驚失色。

他怎麽又回到這裏了?!

“醒了?”尹琸端著一碗熱湯走到沙發旁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住躺在沙發上虛弱不堪的Omega。

連胥閉上雙眼,片刻後再睜開。

還是尹琸。

他沒有在做夢。

“怎麽,不想看見我?”

“沒,沒有。”連胥臉色蒼白,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那個溫暖的懷抱,他還以為是……

不過轉念一想這個概率不大,如果真的是赫諭,應該不會把他送到尹琸的住所。但他又想不明白,尹琸為什麽會去山頂。

總不會是專門去看學員訓練的吧,那簡直可笑。

尹琸望著虛弱的Omega,眼底浮起一片躁意。柔弱,可憐,被信息素支配的廢物。只會掉眼淚,賺取Alpha同情。

這樣的人怎麽配做他的未婚妻,怎麽配進入指揮中心。

那個指揮官也是個Alpha,說不準連胥就是用了和當年一樣的計策,騙取指揮官信任和同情,這才準許他進入指揮中心。如果這樣,那指揮官也是個精蟲上腦管不住欲望的可憐敗類。

想到這,尹琸放松了不少,心情微妙。

他半蹲下來,捏著連胥的下巴,沒有一句關心安慰,直接將熱湯灌進Omega嘴裏。褐色的湯汁從嘴角流出,啪嗒滴在地板上。

尹琸皺了皺眉:“記得擦幹凈。”

音落,他把碗扔到地上,生怕臟了自己的手。

“沒死就別一直躺著,身體好點了就把屋子打掃幹凈。”尹琸面無表情道,“這段時間你好好在我身邊呆著,訓練場也不準去。省的沾上其他Alpha的氣味,惹一身騷回來。”

連胥咬著嘴唇,眼尾泛紅,悶悶地說了聲好。

正好他想找個機會休息。

許是生病中的連胥太乖了,尹琸沒聽見對方日常的低聲抱怨,不免楞了下。看他的樣子,不太像單純的發燒,體溫高的不正常。

“你發情期提前了?”

連胥擡頭,濕漉漉的眸子可憐又委屈望著Alpha。

尹琸倒吸一口涼氣,難怪他這麽乖,原來是發情期提前了。

以往發情期,尹琸為了不受影響都會把連胥鎖在離自己較遠的屋子裏,每天送一頓飯進去,免得他餓暈。若有人問起他的下落,便用勞累過度身體不適蒙混過關。

知道尹琸“未婚妻”的人寥寥無幾,聽此言都心照不宣,還打趣說他太猛一點也不會照顧Omega情緒,哪天老婆跟別人跑了就後悔去吧。

尹琸也只是笑笑,說Omega很粘人,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而且他也相信,連胥不會輕易離開自己。他當初那樣低聲下氣求著嫁給自己,如今得償所願又仗著自己的身份爬到中將的位置,怎麽可能放棄。

但那也只是以前。

指揮中心的成立就像一顆毒瘤在紮在內閣心臟,讓人痛恨卻又忌憚。且不說連胥被任命為指揮中心的軍事組組長,再過幾年還不得爬到他頭上。

被追捧慣了的尹琸一時不能接受這樣的轉變。

“我,我有點冷。”連胥小心翼翼抓著尹琸的衣角,淚水在眼裏打轉,強忍著不敢發出啜泣聲。

他知道尹琸最怕看到Omega哭,尤其是自己。

這會讓他抓狂。

尹琸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見連胥還是那個他所熟悉的柔弱廢物,不由地松了口氣。

他一把甩開連胥的手,臉色陰沈:“我說過多少次,未經允許不準碰我!”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連胥急忙道歉。

尹琸難得在連胥第一聲道歉之後就熄了火,隨手拿條毯子蓋在他身上。

連胥的衣服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一條薄毯難以抵擋寒氣侵體。

尹琸不再有所動作,在他看來已經施舍夠多了。

“暖和起來就趕緊收拾。”

住所亂糟糟的,看著就讓人心煩。而這一切,都是拜他未婚妻所賜。

“幹什麽發這麽大火?”赫諭斜靠在門上,笑吟吟地問。

他和尹琸自小相識,父母是出生入死的戰友,兩人更是生死之交。所以尹琸對赫諭就像親弟弟一樣,隨便他做什麽都無條件支持。

尹琸不喜歡被打擾,每個迫不得已來住所尋他的下屬,沒有一個是敢挺直胸膛走出去的。大家敬他,懼他。唯獨赫諭,在他的住所來去自如,還養成了從不打招呼推門就闖的習慣。

正因如此,每當尹琸發脾氣被打斷還能好聲好氣說話時,連胥不用看就知道來人是誰。

就好比現在,剛漏一點聲響,他就聽出這欠揍的調調出自何人之口。

尹琸嘆了口氣,走到沙發上將Omega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攏緊毛毯。手掌扣著纖細的腰肢,擺出一副親昵模樣。

“乖,別任性,不喝藥身體好不了。”

完全就是一個盡心盡責照顧生病妻子的居家好丈夫,相比之下,連胥就像極了任性摔碗難伺候的刁蠻夫人。

赫諭走進來,大臂一揮靠在沙發上,酸裏酸氣道:“你跟嫂子感情可真好,真讓人羨慕。”

尹琸笑笑:“你也找一個,就不會羨慕了。”

赫諭眉毛一挑:“算了,我怕有人接受不了一生氣把我剁了餵狗。”

“你一個Alpha,還怕馴服不了Omega?”尹琸沒聽出他話裏暗藏的意思,反而笑著打趣對方。

赫諭沒在意,目光始終盯著扣在Omega腰上的那只手。

“不打擾你們小情侶卿卿我我,走了。”

尹琸沒起身,而是望著連胥慘兮兮的臉蛋:“不送了,他身體不舒服我陪陪他。”

赫諭懶懶地嗯了一聲,咬著後槽牙有些煩躁。

他大中午不休息跑來別人宿舍,可不是專程為了看小情侶親熱。

赫諭剛走出去,尹琸迅速松手不管不顧任由連胥從他腿上摔下去。額頭磕到桌角,微微腫起一塊。

他總是這樣,善於表演完美丈夫。

連胥同樣也在外人面前扮演著完美未婚妻的角色,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一切不過是逢場作戲,尹琸厭惡連胥。

可以說是恨透了,一見到他就惡心。

尹琸再也裝不下去,掐著連胥的臉追問:“你和那個指揮官什麽關系?”

連胥面露疑色,他和指揮官?

八竿子打不著,有個屁的關系。

隨著尹琸逐漸暴怒的表情,越來越多刺激他腺體發痛的信息素溢出,連胥後知後覺尹琸又在發病。

除了他自己,是個和他接觸的Alpha都難逃質疑。

當然,還有一個人是特殊的,他從未懷疑過赫諭。

見Omega不說話,一臉幽怨,尹琸還以為自己猜對了:“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在戰場上?”

“我他媽才把你放出去一年,你就背著我跟別的Alpha鬼混!怎麽樣,有新靠山的感覺是不是很爽?”

“但是你想過嗎,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背後只能是內閣!”

連胥沒說話,只是一味的忍耐哭泣。當他的淚水不受控制流到Alpha手掌上時,尹琸像被毒刺紮到一般當即松手猛然起身。

這張漂亮臉蛋,哭起來尤為性感,卻也讓他感到惡心。

尹琸瞇了瞇眸子,他就是靠這張人畜無害的臉欺騙了自己,欺騙更多有地位的Alpha為他所用。

但連胥是他的未婚妻,哪怕他打心底不承認。這個Omega只要一天還維持著內閣首相未婚妻的身份,就容不得別人惦記一點。

“你最好認清現實,指揮中心剛剛成立風頭正盛,但是三個月後拉卡拉行動一旦失敗,他就會被帶上軍事法庭,成為全帝國的罪人,屆時只有內閣,只有我能保護你不受任何影響。”

連胥發著燒,又被尹琸一頓折騰,腦袋昏昏沈沈,隱隱約約聽到“拉卡拉行動”。他強撐著爬起來,抓住尹琸的小腿,仰視這個身材高大的Alpha:“可是指揮中心是陛下親自設立的。”

他這副委曲求全又難以置信的眼神,更加坐實了無腦廢物只想抱大腿飛黃騰達這一猜測,尹琸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陛下?你和他一樣天真。內閣才是整個帝國的主心骨,內閣延存至今,可不是單單只靠帝國支撐。”

“是內閣在支撐著帝國,你明白嗎?”尹琸似是料定連胥不會往其他地方多想,毫不介意向他炫耀內閣雄厚的勢力。

僅此一句,連胥便猜出內閣在背著陛下偷偷攏聚外界勢力。

會是拉卡拉嗎?他想。

見連胥忽然噤聲,一個不好的念頭悄悄燃起。但不到半分鐘,這股不可思議的念頭便被連胥用眼淚盡數沖散。

“我……我不會背叛你。”

“這才乖。”尹琸在他臉上揉了揉,指腹蹭掉唇角的淚水,“就留在我身邊好好休息,等發情期過去回到指揮中心,該怎麽做你知道吧?”

他的意思是……

連胥點點頭,眼淚汪汪的,坐都坐不穩,兩只手卻死死抓著尹琸。

“好了乖,去睡覺吧。”尹琸視線從旁邊狼藉的地板一掃而過,“睡醒了記得把這裏打掃幹凈。”

“嗯,好。”

連胥乖乖卷起毯子,站不穩就手腳並用,爬到他熟悉的屋子裏,地上的碗卻煥然一新。他沒有猶豫地爬進去,從前裏面只有一條毯子,但是眼下卻多了一床厚被。

許是今年天氣比以往冷的早,尹琸怕他凍死在裏面,提前放好了被子。

尹琸見他進去後沒有鬧任何情緒,心想果然虛弱的人更容易拿捏。他拿著鏈子,在房間外面的門纏了兩圈。

漆黑的房間裏宛如冰窖,透不進一絲陽光與暖氣。連胥額頭燙得像火球,身體卻止不住發抖,厚被裹在身上也無濟於事。

他擡手摸到潮濕冰冷的衣服,索性全部褪去,赤條條裹上毛毯再縮到被子裏,總算舒服了點。

尹琸剛才那番話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

連胥裹緊厚被側躺在地上,指尖抓著地板,劇痛傳遍全身,他卻笑得肆意。Alpha以為拿捏住了自己,不曾想這一切都是他親手策劃的結果。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連胥閉了閉眼,腦中有個聲音忽然響起,年輕富有磁性的嗓音問他:“如果找到人了,你打算怎麽辦?”

他想了想,回答:“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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