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屋頂

關燈
屋頂

“他們都在大堂等開飯,你怎麽一個人跑到這喝酒呢?”江沅提起裙擺坐到蘇鏡醨身邊哈了口氣搓搓被凍地通紅的手。

“我嗎……喜歡熱鬧,但不喜歡在熱鬧之中。”蘇鏡醨昂起頭嘟著嘴含了一口酒慢慢咽下,“我倒是好奇,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他扭頭看著一直搓手哈氣的江沅。

“剛剛在那邊遇到宋鶴,他說你往這邊跑了,讓我來把你帶回去一起喝酒。”江沅擡起頭笑嘻嘻看看蘇鏡醨,滿庭月色盡收眼底。

“早知道就不讓他發現了。”蘇鏡醨喝了口酒往後杵著手肘靠下,“阿念……”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澄澈無雜的月色。

“嗯?”江沅站起身輕輕跺了跺腳,拍拍裙擺掛上的碎葉,“走吧,外面太冷了。先回去看看,說不定有熱酒。”

“噗嗤……你的聲音怎麽這麽有趣。”蘇鏡醨憋著笑朝她伸出手。

“小心待會兒我就給你下毒讓你和我一樣有趣。”江沅擠擠眼睛伸出冰涼的雙手拉住這只溫暖寬厚的大手用力把他拽起。

“我可是百毒不侵,要不你試試?”蘇鏡醨順勢牽著她的一只手緊緊握在掌心小步朝前走。

一路上的每一步階梯都恰好鋪滿月光,繞過一間間黑漆漆的房間,前方耀眼的燈火從正堂溢出。

五六個舞女甩動長長的袖子踩著音韻翩翩起舞。各門各派的人吃著下酒菜喝著美酒,時不時伸長脖子帶著上揚的眉梢與周圍的人竊竊私語;見翁的人與屋內的暖意格格不入,一本正經坐在旁邊喝茶。

“哪來的這麽多舞女還有侍女?”江沅掃視著屋內的人撇撇嘴。

宋鶴坐在後排剛接過侍女遞來的酒壺一擡頭就看到兩人朝他走來,放下酒壺朝他們招招手。

“蘇小城主,手刃姜氏魔頭,你當屬頭功,都在等你呢。”翁南天坐在堂上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等我?”蘇鏡醨看了一圈,許多人桌上已經堆了不少骨頭、瓜子殼什麽的,短嘆一口氣扯出笑容,“翁堂主謙虛了,在下當不得這頭功。”

蘇鏡醨說完拉著江沅走到宋鶴身旁,宋鶴白了堂上一眼回頭看著蘇鏡醨拍拍桌子,“怎麽樣,我找的好位子?”

“江洂也在。”蘇鏡醨盤腿坐下,看著直挺挺坐在前方的江洂,扭頭開始跟宋鶴說笑。

“師兄!”江沅走到前方坐到江洂身邊,見江洂扭過頭朝她微微頷首,連忙笑嘻嘻朝他眨眨眼睛。

“可有好些了?”江洂拿過她的被子倒了杯熱茶遞給她,“天冷了。”

“師兄真貼心。”江沅雙手捧住杯子體會著暖意從手心席卷全身的輕松,“放心,已經好多了。”

宴席過了大半,翁南天站起身拍拍手,所有的樂聲戛然而止,舞女行了禮後紛紛退下。

人們放下手裏的酒擡起頭看向堂上,“現在魔頭已除,糜骨山封印也修補完善,實在可喜可賀!”翁南天咳嗽半聲,“只是……”斜眼瞟過蘇鏡醨的位置。

“只是什麽?”堂下有人高聲詢問後不少人都扭頭盯著一邊喝酒一邊把筷子放在指尖旋轉的蘇鏡醨。

“只是啊……這逃走的邪祟聚在山下,有消息說有百姓已經受到了邪祟的驚擾。”翁南天坐下重重嘆息一聲垂著眼眸,“奈何邪祟眾多,想要徹底清除不僅會打草驚蛇讓更多百姓受傷,而且期間所需人力物力恐怕也難以維持。”

“確實有些棘手,但是耽誤的時間越久百姓就越危險,得盡快解決才好。”堂下的一些人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著要怎麽解決。

“沽地與稷川相距不遠,不如先把沽地百姓盡數遷往稷川,待邪祟完全清除之後再回來。”翁鞏率先站起,擡了擡耳邊遮住傷眼的眼罩帶子。

“翁鞏!”宋鶴重重拍桌擡手指著翁鞏。

“不僅方便清除邪祟,還能確保沒有百姓再受傷,一舉兩得!”他攤開雙手看著眾人也陸陸續續點頭,嘴角更加壓不住。

“你要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江沅皺著眉頭盯著滿臉得意的翁鞏,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蘇鏡醨淡然的神情,心底忽覺難以言喻。

江洂雖未言語,但臉色霎時難看得很,放下手裏的茶杯握起拳頭。

“稷川剛剛遭受重創,如今讓沽地百姓遷入,怕是有些不妥。”底下有的人頻頻搖頭,連帶先前認同的人也開始猶豫不決。

“這就要征求我們未來的蘇城主的意見了。”翁鞏倒了杯酒舉起,看著心不在焉的蘇鏡醨挑起眉,“蘇城主,你怎麽看啊?”

蘇鏡醨身邊的三人臉色霎時暗了下來,回頭看著臉上仍然帶著笑意的他心頭一緊。

“好主意!”蘇鏡醨起身拍拍手。

“好!既然蘇城主同意了,那明日就可以開始行動。”翁鞏放下酒杯,朝蘇鏡醨瞥了一眼。

“到底是非人所為,有何不可?”蘇鏡醨轉而笑容漸深,口中話鋒一轉拿起自己的酒壺起身朝門外走去。

江沅想要起身卻被江洂按住,她扭頭看向師兄的眼睛欲言又止。江洂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搖頭,見江沅沒了動作才慢慢松開手。

“你!”翁鞏咬著牙看向大步走出門的蘇鏡醨捏緊拳頭,紅絲霎時布滿整個瞳孔。

翁南天盯著門口微微瞇起眼,酒杯在指尖摩挲著,“如今人妖之間延續至今的仇怨早已激化,是時候該鏟除邪惡還我人間清寧了……”

“此事尚有不妥,翁宗主還請再好好想想吧。”宋鶴起身提著自己的刀朝大門走去,在踏出大門時拋下一句話後扭頭離開了宴席。

風吹而過,燈芯熄了又點,點了又熄。屋頂上清冷的月光洗滌著糜骨山深林內無法看清的黑暗。酒水從唇角滑落打濕瓦片上的青苔,瓦片清脆的碰撞聲起起伏伏。

“怎麽爬這麽高?”宋鶴踩著瓦楞小心翼翼走到屋脊旁坐下。

“這樣的景色,也算值了。”蘇鏡醨靠著屋脊仰頭喝下一口酒,“你不是怕高嗎,怎麽也上來了?”看著貫穿視線內整個畫面的白江心情慢慢平和,把手裏的酒遞給身邊的人。

“誰說我怕高?我只不過懶得爬而已。”宋鶴接過酒晃了晃,“都沒了。”擡起頭喝下最後一口。

“你來晚了。”蘇鏡醨挪動著身子躺下,閉上眼感受著清風拂面的輕松。

“這邊的事也快結束了,我之後想再去一趟伏妖城。”宋鶴靠著屋脊口中慢慢吐出幾個字,指尖摩擦著酒壺壺身,“你呢,有什麽打算?”

“為了菊子?”蘇鏡醨臉頰泛起笑容。

“嗯。”宋鶴深吸一口氣眺望著天際一抹白光乍現,“跟我回去吧。”

“去哪……”蘇鏡醨心頭忽然顫動,整個人渾身沒了精氣。

“清雨。”宋鶴低下頭很認真地看著蘇鏡醨。

短暫悅耳的鳥鳴過後,初光穿透雲層。“好。”蘇鏡醨突然有了困意,長呼一口氣沈沈睡去。

宋鶴的嘴角有了一抹弧度,擡起頭靜靜望著曾經走過的地方。

次日,一群人順著山路來到沽地鎮內找了客棧休息,直到午後才紛紛踏出房門。

沽地與稷川較近,民宿習慣也差不多,無論白天還是夜晚都熱鬧非凡。

街道兩側的商販坐在椅子上揮動著手裏的扇子,說著些流利有趣的話招攬生意。

“我們四個倒是好久沒這樣一起逛街了。”江沅被攤子上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抓住眼球,看看這邊走過去買一點,看看那邊再買一點。

“說來也有趣,一條街上把所有門派都集齊了。”蘇鏡醨看著無論是攤子前方,還是道路上行走的人,有不少都是各門各派的弟子。

“我聽說他們還有一個任務。”宋鶴放了幾兩碎銀從攤子上提了兩壺酒,回頭遞給蘇鏡醨一壺後自己迫不及待打開喝下一大口。

“什麽任務還可以逛街?”蘇鏡醨把手裏提的東西並到一只手上,張嘴咬掉壺塞抿了一點。

“當然是除邪祟啦。”宋鶴快步走到人群空處伸了個懶腰扭扭脖子慢下腳步,“江道長應該也知道這件事。”

蘇鏡醨放下手裏的酒用餘光瞟過身旁,江洂雙指放在胸前,指尖藍光亮起;一手握住另一手手腕視線從周圍人群慢慢上移,掃過一間間房屋。

跟著人群走了數十步,江洂感受到邪祟留在周圍,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尋找異常之處。

“讓開!”翁鞏在房屋之間跳躍,手裏的鞭子一起一落打碎屋頂的瓦片。鞭子在他手裏揮舞,甩動間連帶著碎瓦砸向地面。

江沅剛拿起一串彩色石頭細細打量,後背一陣極寒閃過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回頭在人群中尋找,不遠處的街道上有一團黑氣在人群之間迅速穿梭的同時不僅掀翻了周圍的果攤,還打碎了幾家鋪子裏的瓶瓶罐罐,而在黑氣之後則是翁鞏帶著幾個翁氏弟子窮追不舍。

江洂見黑氣朝自己襲來,迅速轉身躲避後反手拔出劍快步追去。

宋鶴和蘇鏡醨走到路邊讓開這群快速追擊的人,看著人群跳上房屋打了起來,默默拿起酒壺喝了一口。

“這怎麽還跑上去了,能打過嗎……”江沅趕緊掏出銀子付了錢,把東西塞到懷裏走到蘇鏡醨身邊一同看著打起來的人。

“不都是抓邪祟,怎麽翁鞏還對其他門派的弟子出手?”宋鶴皺起眉頭望著翁鞏跳上屋脊一鞭子將另一個門派的弟子卷下房頂。

房頂的瓦片被鞭子掀起打向同樣來追擊邪祟的各派弟子,江洂橫劍劈開瓦片直指邪祟逃竄之處。

翁鞏跳過屋頂跑到江洂前方朝後甩了一鞭,江洂停下腳步下腰躲開,再直起身時邪祟已然跑出很遠。

“翁鞏,你幹什麽!”另一個門派的弟子被打亂了節奏,攥緊手裏的劍指著翁鞏怒斥。

“這只邪祟是我翁氏先發現的,理應由我翁氏俘獲。”翁鞏跳下房屋追著在另一側房屋上疾飛的邪祟。

他捏著鞭子從路邊三人身前掠過,期間投來一個極為不屑的眼神後朝他們的方向揮了一鞭。

蘇鏡醨拉著身邊兩人後退躲過重重砸地的鞭子,扭頭看著翁鞏疾馳而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找到機會後,翁鞏踩著堆在路邊的架子翻上屋頂,其他人也陸續從前方圍堵過來。

就當所有人一擁而上快要抓住邪祟時它忽然停下又迅速朝反方向逃竄,打得翁鞏措手不及。

翁鞏捂著胸口停下爭鬥,看著邪祟的逃竄方向朝腳下甩了一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