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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霧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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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霧林

寨子東邊,房門被敲響,老婦的嗚咽悶在屋子裏,她擦幹眼角的殘淚,激動地跑去開門。

光亮透過門縫,她猶猶豫豫只敢打開一縫,紅腫的眼睛模糊不清,視線從上到下落到血跡斑斑的銀簪上。

她打開門,雙手小心翼翼接過銀簪,無盡的悲痛堵在心頭難以掩去。

“抱歉……”江沅無措地流下眼淚。

“啊……”老婦痛苦大喊,心痛如絞讓她無法言語,她轉過身搖搖頭,跑進屋子緊緊關上門。

無助的哀嚎穿過屋子,飄蕩在寨子裏的每個角落,飄散在開滿茶花的山頭。

離開的腳步從沈重到輕巧,裹挾眷戀的泥沙被塵土掩埋。清風拂過遠山,晨曦劃過花蕊,鋪平的道路蜿蜒曲折,茫茫遙遙。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有緣定會再見。”木依松開手,看著埋頭向前的背影。

“公子保重……”

木依的沈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沅定在原地,心底如雷重擊,她攥緊衣袖強裝鎮定繼續向前。

三個男子回頭看了一眼,搖搖手。

“再見!”

“還會……再見嗎……”江沅撐起嘴角,深呼吸後回頭招手,“再見!”

霧氣繚繞山頭,密林遮天蔽日。越向林子深處走,霧氣越濃。粗壯的樹木在土地深處紮根撐破了原先平整的地面。麻麻賴賴的樹根縱橫交錯,從土地裂縫中鉆出,長長的藤蔓纏繞在樹枝上又垂落地面。

“這些樹,少說也有百年了吧。”宋鶴跨過石頭,幾個時辰的攀爬讓他呼吸變得急促。

“這林子裏的,是瘴氣吧?我感覺越走越沒勁。”蘇鏡醨找了塊平滑的石頭坐下休息。

“你確定不是你走路走沒勁了?”宋鶴靠近拍拍他的肩膀,蘇鏡醨挪開騰出位置讓他坐下。

勞累一天已經筋疲力盡,摸黑摸了一會兒才到達山頂。繼續趕路顯然行不通,山頂安營紮寨休息才是上上策。

蘇鏡醨擡頭看著周圍高聳挺拔的樹木,在他身後,裸露在地面的樹根如同蟒蛇不動聲色向前蠕動,緩緩靠近他。

“在這休息吧。”宋鶴靠著一棵樹坐下,汗水從額頭滾落。

蘇鏡醨覺得身後似乎有什麽動靜,迅速回頭看,除了周圍的樹木還有藤蔓似乎沒什麽怪異之處。

樹林裏找到些枯木並不難,火堆燃起,從客棧帶了些幹餅和水,現在剛好充饑。

“最慢明日日落前也能到了。”江洂脖間汗水濕透衣領,他緩緩呼氣,拿著羅盤在周圍走了一圈。

“哎……我的骨頭已經散架了。”蘇鏡醨癱坐在地,捶著大腿。

火光暖意漸起,困倦消散意識。

沙沙——

四周樹葉摩擦的聲音悄悄靠近,蘇鏡醨和江洂睜開雙眼起身查看。

一陣涼風拂過樹葉,淅淅索索的聲音響起,並未發現異常。

蘇鏡醨沈思片刻從懷中掏出黃符扔到空中,屏障形成把四人包裹在其中,又與江洂對視一眼後躺下休息。

夜色迅速侵襲整個樹林,枯藤在枝頭緩緩蔓延,從高處垂下觀察著四人,再靠近時被屏障阻擋。

鳥雀在枝頭啼鳴,喚醒沈睡的天空,緩緩睜開眼,光亮直直射入眼底。疲倦消散,醒來時幾人已經被困在囚牢裏。

結界沒有被打破,可無數藤蔓纏繞在結界之外,包裹成一個幾乎密不透風的“球”。

“怎麽回事?”蘇鏡醨抓起一根枯藤用力撕扯,想把藤蔓拽斷。

“難道是妖?”宋鶴拔出刀用力劈開一條裂縫,但還是無法出去。

“不是妖,是樹靈。”江洂摸著樹藤搖搖頭。

“靈為什麽會抓我們?再說了,這是哪啊?”蘇鏡醨惱怒地踢了一腳這“球”。

“等……等一下!”江沅感覺到球體在晃動,緊張地屏住呼吸。

“啊——”

球體在一處斜坡半腰,如今平衡打破,順著滾落坡底。

江洂拿起劍為其註入靈力,舉著劍向頂部騰空而起,藤球炸裂。落地回頭,只見另外三人趴在地上嘔吐不止。

“啊……這,又是哪啊……嘔……”蘇鏡醨站在路邊彎著腰。

“受不了了,我還是死了算了……”江沅說完也忍不住跑到路邊。

“玥殿?”宋鶴擦擦嘴直起身子看著屹立在眼前殿門大開的白色宮殿。

“對。”江洂拿著地圖細看。

“這麽說……歪打正著!”蘇鏡醨緩了口氣。

“別管什麽妖不妖,怪不怪的了,我現在快要死了,鬥不了,鬥不了了……”江沅拍拍胸脯希望會好受一點。

“周圍的瘴氣有毒,這裏的主人不想讓我們走。”江洂徑直走進宮殿。

宮殿兩側站著兩排身穿白衣的女子,臉都塗滿白色染料,雙頰抹了粉紅色的胭脂,凝視著走來的幾人。

進入大殿,這裏寬闊整潔——墻是白的,人穿的衣服是白的,地板也是白的,屋頂也是白的……

“好一個……一塵不染。”蘇鏡醨被這場景怔住,嘴角微微抽動。

“有點恐怖了。”江沅後背發涼,直打哆嗦。

“大殿全是這樣的女子……”宋鶴掃了一圈,忍不住搖搖頭。

“什麽鬼!”蘇鏡醨定在原地,感覺到有一只冰涼的手搭在肩頭。

另外三人聽後迅速回頭,一個穿著白色華服的美艷婦人站在蘇鏡醨身旁,姿態嫵媚。

她的臉囊括了五顏六色,手指纖長,皮膚白皙,半尺長的指甲塗上了白顏料,用不知道什麽東西在指甲上勾勒出凹凸不平的精致花紋。

“鬼?哪有鬼?你見過我這麽美的鬼嗎?”婦人話音未盡,轉眼卻又坐在了大殿殿主的位子上。

她慵懶地側躺在椅子上,語氣綿長,“幾位來這荒郊野嶺,是來尋鬼?”

再轉眼,她又來到了蘇鏡醨身側,長指甲滑過他的臉頰慢慢下移。

“傷了人家的心……得做些賠償。”婦人的手覆在蘇鏡醨心口。

“賠……賠什麽!我們又不認識!”蘇鏡醨甩開她的手躲到江洂身後。

“嗯……真香。”婦人嫵媚多姿,手指輕點,“把他帶下去,起鍋燒油!哦不……沐浴更衣!”語氣一變,猶如孩童歡呼雀躍。

幾個白衣侍女架起蘇鏡醨,“誒!我的肉太幹了,你吃他,他長得白白嫩嫩的一看就好吃!”蘇鏡醨激動地指著江洂,企圖掙開束縛。

“放心……不吃你。盡快準備,今晚就入!洞!房!”婦人向位子走去,一步一跳,語氣歡愉,一字一頓。

“啊?”四人發出驚嘆後一同捂嘴偷笑。

“別啊……我不喜歡老牛吃嫩草啊!”蘇鏡醨拼命掙紮。

“嫩草?小嘴兒真甜,可是人家已經一千歲了!”婦人嬌嗔扭捏,伸出手掌豎起五根手指。

“什麽你嘛,我是說我是嫩草!”蘇鏡醨白眼翻上天,用力伸腿向前蹬,一不小心鞋子掉落飛到了婦人裙邊。

“啊——快快快!”婦人驚恐尖叫,定在原地。

四人震驚地看著婦人怪異的舉止。

兩個侍女匆匆跑來一人把鞋子拿開,一人給婦人的外衣褪去換上新衣。拿鞋子的那人來到蘇鏡醨身邊嗤笑一聲又板起臉,貼心地把他的鞋子穿了回去。

“咳咳,調皮,帶下去吧。對了,還有他們幾個,關起來。”婦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消失在大殿中。

“澡盆呢!我要沐浴——”人已經消失,聲音卻還在大殿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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