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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珠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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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珠玉女

午夜,灰蒙蒙的月色降臨海岸。

“阿姊,你好些了嗎?”範雲川端著湯藥緩步走到書桌邊。

“嗯……”範雲湘接過湯藥,吹散碗邊熱氣,“範雲川,你今日倒是乖巧。”

“阿姊,我這幾天都跟著範文統領還有蘇少俠他們查案子,可一點沒有懈怠啊!”範雲川趴到一邊。

“挪挪,擋我光了。”範雲湘把藥碗放到一邊,把最近積壓的事情翻出來一一處理。

“哦……”範雲川換了個位置。

“那你倒是說說案子最近都有些什麽進展。”範雲湘一頭紮進折子裏,專心處理。

“我們通過對現場查驗,兩位受害者的身份還有那個他認識的人查到他倆都不是什麽好人。”範雲川靠近他的阿姊。

“誒,本來還以為是仇殺,後來才知道是影妖!後面就是江姑娘受傷然後就查到了那妖怪的老巢。”範雲川昂首挺胸,眉眼帶笑。

“看來那幾個人確實有些能力……既然是影妖,是誰的影?”範雲湘的視線停留在範武的折子上。

“我記得那女子叫……泣珠!她還與範武統領認識!”範雲川笑意漸消,愁悶爬上眉梢。

“範武……”範雲湘眉心刺痛,腦海中一個女子身影浮現。

千百年前的罘漁沒有礁雲,他們生活在海底深處。

人間戰亂四起,人們為了維持生計在海邊紮根,以捕魚為生。

傳說海底鮫人,死前吐珠,有名青珠,無價珍寶。

人們為了生活大肆捕殺鮫人,以致於鮫人族群幾近覆滅。

鮫人與人類本是同根而生,可貪婪與生計讓氏族之間的仇恨萌生。

上百年前妖魔邪祟橫行,殘魂誕生,罘漁遭受重創,

“範武!你是罘漁的將領!怎可因兒女情長置族人生死於不顧!”範雲湘帶著族人重建罘漁,又獨立一處礁雲隔絕人類與鮫人,楚漢之界,不可逾越。

彼時,罘漁開始走向共和,但外人對這份美好虎視眈眈。

正值需要有人守護這份安寧的時候,範氏兄弟的出現無異於雪中送炭。

可惜範武偏愛讀書彈琴,但為了族人,他握緊了手裏的橫刀。範武與範文都是練武奇才,有勇有謀,很快就身居高位,好好守住了這片凈土。

“我想和她在一起……”族長不許他習文,他當上了統領,他知道這是本該承擔的責任。直到那個女子的出現,他變了,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頂撞族長。

“你知道她的身後有影妖為什麽還要選擇她!”範雲湘把族訓家規擺在他面前,割下了他的鰭做長生樹的肥料。

“我不會負她!”範武拖著滿身的傷跪在長生樹前。

“你想要她活著,就永遠留在這。”

“阿姊?”範雲川把手放在他阿姊眼前晃了晃。

“泣珠……真是好名字,是個人族女子吧……”範雲湘放下手裏的折子。

“對啊,是個好姑娘,只可惜臉上有道疤痕,不過他們要是真心相愛就都沒關系。”範雲川縮回桌邊。

“他們能在一起是好事啊!”他的眼底幸福洋溢。

“不行!”範雲湘拍案起身。

“為何?”範雲川直起身子。

“若是沒有影妖,倒也罷了……”範雲湘走到窗邊,海面的風帶著鹹味,擦窗而入。

燭光明亮的屋內,四人圍坐在一起。

“那女子是影妖來源,範武又與那女子有關。可是現在影妖是泣珠的影子,但範武卻與泣珠相愛!嘖嘖……”蘇鏡醨摸著下巴搖搖頭。

“現在不知道影妖對範武是否存有敵意,但是他們之間的事我們也無法完全得知,無法評判。”江洂的眉頭擰在一起。

“今日見到泣珠時她看起來哭過,我覺得她與影妖之間估計談得很不愉快。”江沅拿出李祁贈送的書打開翻看。

“可這與那兩個受害者有什麽關系?”宋鶴換了只手搭在桌邊。

“你們還記得初見泣珠時她說了什麽嗎?”蘇鏡醨眼含笑意。

“記得啊。”宋鶴點點頭。

“她是不是說船戶去她家中討過債?”蘇鏡醨敲敲桌子,“趙平暴力討債,對泣珠出言不遜甚至還想動拳頭,那麽影妖為了保護泣珠,是不是就有動機了?”

“嗯……有道理!”宋鶴想了想,用力點頭。

“可王榮呢?他只是漁民,與泣珠關系不大啊?”江沅看到一頁情殺案的總結。

“好像也是。”蘇鏡醨撇撇嘴。

“我們在巷子裏發現影妖留下的痕跡,王榮時常醉酒回家打罵妻子,若是在路上遇到泣珠,而泣珠因為臉上的疤痕本就總是披著鬥篷,以王榮的性子,或許會出言嘲諷,甚至動手。”江洂望向蘇鏡醨。

“所以……還是算仇殺。”宋鶴若有所思緩緩點頭。

“但這些都只是假設,想知道真相還得通過泣珠或者影妖。”江沅看完那一頁對這個案子有了些不一樣的見解。

“你們覺得,影妖對自己的主人,到底是種什麽情感?依賴?迷戀?控制?”她看著書上的文字心中也有了大致的方向。

“我覺得,依賴有些不夠,但是迷戀又有些過了,控制倒是也有。”蘇鏡醨挑著眉。

“我覺得還有一點排斥外人,生人勿近的感覺吧。”宋鶴抿抿嘴。

“更像是占有,而且很徹底,可以通過範武來求證。”江洂的目光移到江沅手裏的書上。

“這麽說,如果真是這樣,那範武豈不是危險了!”宋鶴猛然擡頭。

“有泣珠就暫時還不會有事,但不能再讓影妖與他見面。”蘇鏡醨長嘆一口氣。

“可我總覺得,要出事了……”江沅心中隱隱不安,再無心看書。

“若真是因愛生恨,恐怕終將釀成大錯……”江洂盯著桌子思緒萬千。

次日,烏雲壓在海面上,鳥雀飛出罘漁的土地。

棧道盡頭,人們成群結隊跑向同一個地方。

“山崖那邊有人要跳海!你們聽說了嗎?”

“不知道啊……”

“好像是……吳老漢家的女兒!”

“去看看!去看看!”

“你說好端端的怎麽……”一群看熱鬧的人把道路堵了起來,幾人也聽到消息趕了過來。

“麻煩讓一讓啊。”“麻煩各位讓一讓……”幾人費了好大力氣終於擠到前面。

“真的是泣珠!”江沅想要上前勸說,江洂拉住她,“她不是泣珠。”

江沅帶著疑惑仔細看,坐在崖頭的女子周身黑氣環繞,背對著眾人。

“誒?今日泣珠為啥沒有披著鬥篷了?”

“對啊!她以往都不會這樣子出來的!”

“你們忘了!她哪敢啊!那張臉她怎麽出來見人啊!”

“那倒也是……不然就不會有人‘玉面珠女’這樣叫她了……”後面的婦人擁在一起吵吵嚷嚷。

海面很平靜,驚不起一絲風浪,白霧籠罩整個海面。一抹閃電劃過天空,雷聲震耳欲聾,淅淅瀝瀝的小雨傾瀉而下。

“她這是怎麽了,難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什麽?”蘇鏡醨覺得心裏惴惴不安,摸出符紙藏在背後。

“好強的殺氣……”宋鶴摸向身後的橫刀。

“躲好。”蘇鏡醨把江沅拉往身後。

“江姑娘……我想和你說會兒話。”“泣珠”坐在崖頭從身邊摘下一株蒲公英。

三人一同看向背後的江沅,她向前走了幾步。

“別去。”蘇鏡醨拉住江沅的胳膊。

“沒事,藥粉藏好了,記得來救我啊……”江沅咬著牙,保持微笑沖蘇鏡醨小聲說。

“好……”江沅怕猶豫不決只會多生事端,向前走去,來到“泣珠”身邊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眾人。

“泣珠姑娘,你說吧。”她坐到“泣珠”身邊偷偷觀察她的情況,心裏嘀咕:臉上的疤痕……不對,是花紋!果然是影妖!

“泣珠”拔下一株蒲公英舉過頭頂,擡起頭細細看著,“那個故事的結尾還沒講完,你想知道嗎?”

“好啊……”江沅捏著衣擺緊盯著她手裏的動作。

“我們後面為了活下去只能出海,可是,出海總不是一帆風順的……”“泣珠”勾起嘴角。

“九歲那年我隨阿娘出海,可拉著船蓬的繩子斷了,滑了船……所有人都掉到了海裏。我滑下船的時候,被斷了的木板掛傷了臉……海水很涼,我昏昏醒醒很多次……”她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我想努力睜開眼睛找到阿娘,可身體越來越沈,就這麽昏死過去了。”她低下頭,把蒲公英捧在手心。

“我醒來之後阿爹告訴我,我的阿娘……再也回不來了……”她小聲抽泣著。

“阿爹從此茶飯不思,日日酗酒,染上癆病……”又努力擡起頭,皺著眉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卻還是放棄了,斷了線的珍珠,留不住的。

江沅感受到她的悲痛憤恨中夾雜著怒火,手心不停冒汗。

“再後來,本來可以讓我們過上好生活,可以救阿爹性命的青珠被船戶搶了去……”她嘴角笑意更盛,眼淚卻不停滴落。

“爛了臉的姑娘,采珠厲害的玉面珠女,不過是淪為笑柄,呵呵哈哈……”吹散手裏的蒲公英,蒲公英隨著海風飄啊飄啊,消失在迷霧裏。

“去攔住範武。”江洂側頭與宋鶴耳語。

“現在怎麽辦?”蘇鏡醨手心的汗濕透符紙,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先不要輕舉妄動,等她情緒穩定下來。”江洂拔出身後的劍帶著百姓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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