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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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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風終於下定決心,再不去掛念這一片狼藉的血緣關系。周末回家,梁偉成和虞清蓮已經回到廣州,梁安風找到房產證,的確如他所想,房產證上寫著他的名字。

他把這件事告訴朋友們,接著便暫時不去管,而是準備起即將到來的元旦晚會。

很快到了八號,元旦晚會將於六點半開始,下午起床,各班需要表演的人員就直接前往體育館,不用再上課。

體育館樓上有幾個活動室,此刻每間都鬧哄哄。十二班跟另外幾個要演話劇小品的班級在同一間教室裏,為了舒緩情緒,營造輕松氛圍,大家把桌椅堆到教室後方,聊起了天。

演員都去換衣服了,幾個班的編劇和群演看著彼此的劇本,23班的節目講的是校園霸淩,劇本是欲揚先抑的,後半段陽光的部分洋溢著青春氣,寧羽希看得愛不釋手。

“我好喜歡你們班這個。”寧羽希擡起頭,“比我們的有深度多了。”

“你們班這個很好嗑啊!”23班的編劇一臉姨母笑,“從剛剛開始我嘴角就下不來,尤其是這個結尾,他們兩個應該抱一下親一下才對啊!”

“是吧是吧!”寧羽希顯然也這麽覺得,“我本來是想那麽寫的,但是肯定過不了審。”

“嘿嘿,哦對,我問你個問題。”23班的編劇突然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故意選梁安風和林歌葉當主演的?”

“我不是故意的。”梁安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他剛從更衣室出來,看到林歌葉的襯衫後背有點褶皺,腰帶也有一段翻了面,就上手幫林歌葉調整,結果自己的袖子卡在腰帶裏,而且好像還被某個不知名金屬制品勾住了,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

“先別故不故意了。”林歌葉哭笑不得,舉高雙手,左手手腕上的手鏈露出來,“快幫我搞開。”

“我估計。”梁安風面色凝重,耳朵紅得像玫瑰花瓣,“我估計你得把腰帶抽出來。”

“你認真的嗎?”林歌葉扭過頭。

袖子被勾住,梁安風只能彎著身子,臉幾乎要貼到林歌葉的後腰。他面朝大地,嚴肅地回覆林歌葉:“認真的。”

周圍一圈人,他們本來想的是換完衣服就走,以免被圍觀,沒想到遇到這種情況,現在兩人姿勢怪異,幾乎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林歌葉恨不得一磚頭把自己敲暈,情急之下只能求助外援:“張威!你好了嗎!”

“快了快了!我在扣腰帶!”張威在更衣室裏面喊。半分鐘後他終於推開門走出來,看到兩人的體位,下意識楞了楞,然後問:“這是在幹什麽?”

“我袖子卡住了。”梁安風一本正經地說,“拿不出來,你看看你行不行。”

張威湊過來,在林歌葉的後腰瞄了很久,最後無能為力地下了結論:“我手指都伸不進去。”

林歌葉和梁安風同時絕望地閉了閉眼。

張威感受到周圍人的視線,急中生智地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們進去把腰帶抽出來就好了吧!”

林歌葉感激涕零,聞言火速跟梁安風一起躲進更衣室,然後他解開自己的腰帶。

解腰帶時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更衣室裏回蕩,讓兩人不約而同地感到羞怯。梁安風不敢擡頭,林歌葉把腰帶弄松後,他終於能把另一只手伸進去,在自己被卡住的衣袖上輕輕一勾,成功取了出來。

林歌葉目不斜視地盯著墻壁扣腰帶,扣好腰帶,他好笑又悲哀地嘆了口氣。

要是他和梁安風的關系沒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根本不用這麽麻煩。

重新整理好著裝,兩人又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

他們從來都是心有靈犀,一個對視便能表達彼此的期冀,於是他們輕輕碰了碰唇,再若無其事地推開門,走出去,回活動室。

寧羽希跟其他班的編劇已經聊得不亦樂乎,見演員回來,編劇們有些依依不舍地終止,各回各班,把節目練過最後一遍。

之後,他們找了部電影看,晚飯點了外賣,吃完便差不多開始晚會。

一行人到體育館,原有的座位早已坐滿,甚至有自己拿凳子來坐的,館內人聲鼎沸,有家長找同學問路、有同學張望著跟自己班的演員打招呼、還有人在開黑打游戲,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六點半,主持人上臺,全場靜默,全神貫註地聽主持人致開幕詞。

十二班的節目比較靠前,排在第四個,前三個都是歌舞。他們一開始在體育館二樓演員區觀看,還跟樓下的朋友們隔空打了招呼。林歌葉抽空給爸媽發消息,問他們在哪,得知他們也在二樓,不過在觀眾區,跟演員是隔開的。

第三個節目開始時,林歌葉給爸媽發了句“我去候場了”,便匆匆忙忙跟自己班其他演員一起下樓。

到後臺,張威在原地念念有詞,張雅晗試著表演得知亞瑟與杜拉圖早就認識時的驚詫。梁安風則在表演前最後一次為林歌葉整理衣領,問他:“緊張嗎?”

林歌葉把外套搭在右手手臂上——前面的戲份暫時不需要外套——笑著用左手晃了晃梁安風的袖口:“只要你別再把袖子卡到我腰帶裏就好。”

梁安風也笑起來,輕輕撫摸林歌葉的臉頰。

男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滿池荷花爭艷,風動千朵白蓮。真是十分精彩的舞蹈,看完這支舞,我們腦海中仿佛出現了人與蓮蓬相互依偎的畫面。那就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三十七班的演員們!”

掌聲過後,女主持人接過話頭:“沒錯,恬淡的人與明媚的花相依靠,這畫面永遠都美得攝人心魂。在看完人與植物的關系之後,我們不禁好奇,人與動物,又能擦出什麽樣的火花呢?”

接著,兩個主持人一同說道:“下面請欣賞,由十二班帶來的話劇——《王子與巨龍》”

燈光變幻,寧羽希開始念旁白:“在幾百年以前的西倫大陸上,坐落著一個美麗,而古老的王國……”

他們後來又改過幾次劇本,現在的內容跟一開始的有些不同。

先是人類群演上場,展現出王國欣欣向榮的一面,接著演龍的群演上場,跟人類一起在舞臺上交流,盤旋。

然後,寧羽希介紹到王子亞瑟,聚光燈打在林歌葉身上,隨林歌葉歡快而活潑的步伐一起,跳躍到舞臺中央。

再接著,杜拉圖出現,王子與杜拉圖用一分半的戲份,演出他們天真無邪的歡樂童年。

突然,燈光黯淡,王子和杜拉圖匆匆分別,王子離場,人類群演和龍群演再次上臺,卻是從互相謾罵,到爭鬥廝殺的場面,而旁白也介紹到人類對龍族的那場討伐。

再接著,便是杜拉圖從龍族同胞的屍山血海中爬出,躲到山中茍延殘喘,從此再不與王子見面。

白雲蒼狗,滄海桑田,很快便到了國王給王子定親的時候,鄰國公主被護送著帶入王國,杜拉圖突然出現,擊暈護衛,將公主劫走。

國王得到消息後怒不可遏,派亞瑟去斬殺最後一只惡龍。

亞瑟翻山越嶺,終於找到惡龍的棲身之所,卻在看到惡龍時楞在原地,手中長劍險些掉落,被他眼疾手快地接起。

“惡龍!”林歌葉舉起劍,劍刃在空中微微顫抖,聲音也帶著細微的抖動,“放開艾琪公主!”

“不要動!”梁安風把指尖送到張雅晗脖頸,“不要再往前半步!”

“你……你!”林歌葉佇立在原地,“你們龍族果然兇惡至極!”

“我兇惡?呵!”梁安風不屑地笑,情緒波動巨大,“是!我是惡龍!我要把無恥的人類都殺光!”

林歌葉抓住梁安風憤怒時露出的破綻,將劍用力往前一扔,劍刃直直刺上梁安風的手臂,梁安風吃痛松手,林歌葉快步上前,將張雅晗護至身後。

梁安風的手臂血流不止,他不去管,冷笑著看林歌葉:“好……好,真是感人!”

說著,他猛地朝林歌葉撲來,伸出雙爪朝林歌葉的頭刺去。林歌葉一把將張雅晗推開,急速後退兩步,堪堪躲過這一擊。

張雅晗乘機跑到山洞外,下山向山腳村民求救,林歌葉就地翻滾,撿起掉落的劍,直直朝梁安風背部劈去。

梁安風轉身擋住這一劍,兩人僵持著,梁安風譏諷道:“你愛的人丟下你跑了,可悲的人類。”

“她只是暫時離開!”林歌葉沒說自己並不愛公主,語言裏帶著不知緣由的急迫,“等下會帶著人來找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死到臨頭了還這麽信她!”梁安風說著,神色一凜,朝林歌葉腹部踢去。林歌葉擡腿格擋,劍刃順勢下劈,回道:“你再不悔改,就等著被馴服吧!惡龍!”

“悔改?我為什麽要改。”梁安風後退兩步,留出空間,揮動雙翅拍擊林歌葉,“我要死也得拉著你!”

林歌葉早有預料,輕盈跳開,用利劍斬下梁安風右翅的一半。翅膀落地,梁安風痛苦地擰起雙眉,接著面露怒色,再一次朝林歌葉沖去。

幾番打鬥,林歌葉漸漸占據上風,終於,他的劍刃在梁安風的脖頸停住,猶豫地懸於半空。

“殺了我。”梁安風喘息著,“亞瑟!殺了我!我不再需要你了!”

劍身的顫抖越來越劇烈,最後“啪嗒”一聲,從林歌葉手中滑落,他痛苦地轉過頭,問:“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不是我認識的杜拉圖!”

張雅晗正好帶著村民回來,聞言一楞,在山洞前停下腳步。村民見狀也跟著停下,不明就裏地看向她。

林歌葉和梁安風在山洞內訴說著十年來的怨恨,漸漸演變成向彼此表明自己的心酸和懷戀,張雅晗則和村民一起在山洞外偷聽。林歌葉說到那句“我從來沒有忘記你!我忘不了你!”時,全場嘩然,底下的觀眾跟周圍人竊竊私語,偷摸地說著些什麽。

說至情深處,亞瑟跪在杜拉圖身前,流著淚為它包紮傷口。艾琪在這時跑進山洞,質問亞瑟這是怎麽回事。

亞瑟愧疚萬分地向艾琪道歉,說出十年前的故事。艾琪得知原委,陪亞瑟一同回去向國王稟報,並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解國王,求國王成全亞瑟和杜拉圖。

“成全”這個詞一出,觀眾再一次討論起來,不少人覺得這個話劇是在含沙射影,梁安風和林歌葉肯定借著表演表達了某種控訴和渴望。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和幾天的爭辯,國王最終認識到了那次圍獵的錯誤,決心悔改,同意了艾琪和亞瑟的提議。

故事的結尾,杜拉圖再一次飛向王國城堡的後花園,亞瑟穿著潔白的襯衫,為它摘下一朵盛放的鳶尾花。

演員上臺謝幕,臺下掌聲雷動。

“很棒很棒!”寧羽希朝演員們比大拇指,“效果很好!”

林歌葉點點頭,笑著扯住梁安風的衣袖,梁安風回頭:“怎麽了?”

“沒事。”林歌葉說,“就拉一下。”

說完他就松了手。眾目睽睽,梁安風不好做什麽,只能若無其事地陪林歌葉去換衣服。

換好衣服,林歌葉跟梁安風說:“我去……找下我爸媽,你陪我去吧。”

“好。”梁安風安靜地點頭。

兩人上到二樓觀眾區,林歌葉給黃茹發消息,接著黃茹就和林建業一起走到樓梯口。

“你們兩個演得太好了。”黃茹興高采烈地說,“很真實!我都被感動了。”

林建業讚同道:“尤其是哭戲,屏幕鏡頭有特寫,你竟然真的哭出來了,簡直嚇人。”

林歌葉笑起來,指了指梁安風:“他演得也很好啊,別光誇我。”

林建業立馬看向梁安風:“安風的情緒非常到位!我看到後面覺得杜拉圖好可憐。”

“……謝謝叔叔。”梁安風的聲音裏帶著一點憂郁。

“你們現在要去幹什麽?”黃茹問他們。

“不知道。”見梁安風興致不太高,林歌葉便自己說,“等下應該回演員區,繼續看晚會吧。”

“哦,好。”黃茹點點頭,“我們給你們買了點零食,在你爸車上,等晚會結束你們來找我們哈。”

“好。”林歌葉說。

“謝謝叔叔阿姨。”梁安風補了一句。

黃茹笑著把手舉高,摸了摸兩個男生的頭。

離開觀眾區,兩人到演員區最後一排坐下,這裏沒有燈光,不會有人看他們。

舞臺的喧嘩使這一小方天地的安靜顯得更為突兀,前面的演員小聲聊著天,他們沈默地坐著,肩並肩依偎彼此。

林歌葉沒說話,輕輕握住梁安風的手,帶著些許愧疚。

“明天……不,後天。”梁安風說,“後天我們去找胡雲海,好嗎?”

林歌葉呼吸一滯,接著用另一只手在梁安風臉側刮了刮,說:“好。”

梁安風用力牽住他,隔著衣袖,按住那條象征清明寧靜的手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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