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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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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閑

某天下午排練完,林歌葉和梁安風一起去了林雨雪的奶茶店。

雖然他們還是跟以前一樣走在一起,但舉手投足卻比平常收斂了很多,不再敢觸摸彼此、不再敢註視彼此、甚至不再敢對彼此大方而溫柔地笑。

從活動室到校門口,遇到的所有同學無一例外地對他們行註目禮。林歌葉不由得擔心起來,他有過這種經歷,可以忍受他人的註視,可梁安風呢?梁安風從前可以說是神壇上的人,受到的關註永遠是正面的,如今成為輿論中心,成為同學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他能不能受得了?

這種關切與擔憂讓林歌葉的腳步變得有些虛浮,還好此時他的手正插在口袋裏,如果在大腿兩側隨步伐擺動的話,一定會顯得醜陋而笨拙。

姑姑一家並不知道那件事,見他們來,熱情洋溢地跟他們打了招呼。兩人挑了最角落的位置,面對面坐下,韓書禮小跑過來,問:“你們要喝什麽呀?我去給你們做。”

林歌葉摸著韓書禮的頭發,他剛剪頭,頭發有些紮手。梁安風伸出兩根手指,說:“兩杯熱牛奶。”

“收到!”韓書禮莫名其妙敬了個禮,小跑回去了。

林歌葉和梁安風立刻註視彼此的雙眼,一陣空白的沈默在兩人上方盤旋了片刻,接著,他們在同一時間開口:

“你……”,“歌葉。”

兩人皆是一楞,隨後林歌葉輕輕敲擊桌面,道:“我先說。”

梁安風點頭:“嗯。”

真到了開口的時候,林歌葉又發現自己並沒有組織好語言,吞吞吐吐地說:“我……我其實很擔心你。”

梁安風聞言,立刻就明白了歌葉的擔憂,但為了讓歌葉說下去,他還是配合地問:“擔心什麽?”

“你也知道。”林歌葉看著梁安風,會心地笑了笑,“我以前就有過類似的經歷,所以不會太難受。但是你……我怕你落差太大。”

“不會。”梁安風當即搖頭,“我不覺得很難過。”

林歌葉向外瞟了一眼——不遠處坐著兩個穿雲水校服的同學,他們剛剛看了眼這邊,正神色自若地聊著天,不知道在聊什麽——說:“可是……肯定也不好受吧。”

梁安風正欲開口,韓書禮拿著兩杯熱牛奶走了過來。林歌葉再一次摸了摸他的頭,梁安風說了句:“謝謝書禮。”

韓書禮咧開嘴朝他們笑,臉頰的肉富有彈性地顫了顫,然後他問:“你們什麽時候期末考試呀?”

“還有兩三個星期吧。”林歌葉想了想,“怎麽了?”

“沒怎麽,我就是想看看高中什麽時候放假。”韓書禮在他們旁邊坐下,“那你們放寒假會幹嘛,回老家嗎,還是出去玩?會不會去旅游啊?”

林歌葉和梁安風對視了一眼,然後才說:“還沒決定好,到時候再看吧。”

“哦哦。”韓書禮點點頭。

正說著,空閑下來的林雨雪也走過來,問林歌葉:“歌葉啊,你們今年過年回去嗎?”

“不知道呢。”林歌葉搖搖頭,“我下次問問我爸。”

“我們不打算回去了。”林雨雪也坐下,有些發愁地撓著頭發,“抓緊攢……哎算了,跟你說這些幹什麽。”

林歌葉恰到好處地笑了笑,顯得體貼而懂事。

後來,韓錚揚也過來跟他們聊天,梁安風那句回答一直沒能說出來,被其他言語沖刷,也就漸漸地被遺忘了。

回學校的路上,他們遇到同樣回校的李明浩和孫思揚,四個人走在一起,這讓他們稍微放松了些。

“你們寒假都回老家嗎?”林歌葉問剛遇到的兩個人。

“回吧,我去年都沒回。”李明浩想了想,“今年應該待個六七天。”

“我每年都回。”孫思揚說,“可能明年高三不回吧。怎麽了?問這個幹什麽?”

林歌葉看著朦朧夜色下暧昧的花,說:“我在想我今年要不要回去。”

梁安風仰了仰頭,說:“你要是想回就回。”

“關鍵是我不是很想回,我……”有朋友在旁邊,林歌葉有些忸怩,“我想和你出去玩。”

李明浩笑著起哄:“咦——”

“咦什麽咦。”林歌葉也笑起來,“你又不是不懂這種感覺。

李明浩搖搖頭:“但是我談不上啊,我已經看清楚了。”

“放下了?”孫思揚有些驚奇。

“那倒沒有,只不過自我認知比較清晰而已。”李明浩說著,壓低了聲音,問梁安風和林歌葉,“不過你們有沒有什麽經驗?萬一我再試試就成了呢?”

林歌葉笑著沒說話。梁安風裝模做樣地思考了幾秒,道:“經驗就是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不強求,不急迫,慢慢來就好。

“說了跟說了一樣。”李明浩一揮手,把話題拉回去,問林歌葉,“你說想去玩,去哪玩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去暖和點的地方。”林歌葉搖搖頭。

“海南?”孫思揚說,“海南夠暖和。”

“嗯……”梁安風沈吟一會兒,問,“雲南怎麽樣?都說昆明四季如春。”

他覺得雲南更適合林歌葉,因為在他心裏,林歌葉就像是春這個季節,恬淡舒適,清新柔軟,像春風吹拂下溫柔晃動的一花一葉,有一種溫和內斂的美,這美不刺目,只讓人覺得溫柔。

就跟他獨特的桃花眼一樣,是各種顏色爭相出現,卻又並不喧嘩的春天。

林歌葉沒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去昆明嗎?”

梁安風安靜片刻,點頭:“想。”

“我也想去,我還沒去過昆明呢。”李明浩說。

“雲南的火腿月餅很好吃。”孫思揚有些神往,“鮮花餅也好吃,嘿嘿。”

“別吃了尊哥。”李明浩敲了敲孫思揚的肩膀,“就知道吃。”

林歌葉和梁安風笑起來,沒說話。

回到宿舍,洗過澡上床,六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羅梓涵你在幹什麽!你竟然在背書!”李明浩把頭探出來,盯著羅梓涵,義憤填膺地說。

“9號要學考了啊。”羅梓涵拿手上的提綱揮李明浩的臉,“我政治一點都不會,再不背不及格了。”

“雲水為什麽要在學考前一天搞元旦晚會。”張威聞言,有些緊張,“7號搞不行嗎,我怕我沒心思覆習。”

“那你可以不去看。”孫思揚調侃道,“反正元旦晚會也不是強制參加。”

的確如此,雲水的元旦晚會從來不強制同學去觀看,但每年的元旦晚會仍然是座無虛席,有的人下午放學連飯都不吃就跑去體育館,就為了占個好位置。

因為雲水的元旦晚會真的很精彩,每年都會有人把視頻上傳到各大社交平臺,然後市內其他高中的學生看到了,都會艷羨地留下評論:早知道讀雲水了。

張威敲了敲孫思揚床邊的欄桿:“我要表演啊,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哦,對哦。”孫思揚嘿嘿地笑了起來。

“你們到時候去看嗎?”梁安風正在跟林歌葉聊微信,聽到元旦晚會,暫時把手機放到一邊。

“肯定去啊。”羅梓涵放下提綱,“你們三個要上臺,我們怎麽能不去。”

“效果很好的哦。”林歌葉神秘兮兮地說,說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哎也不一定,但是我覺得效果很好。”

“其實我有點擔心……”張威頓了頓,“你們的感情戲會不會被拿來攻擊。”

兩個當事人還沒出聲,李明浩先說話了:“我看誰敢。”

在這之後,梁安風才說:“無所謂。”

“嗯。”林歌葉點點頭,“演好就行了。”

“我也覺得。”張威肯定道,“連林俊都沒說什麽。”

林歌葉莞爾,重新拿起手機,給梁安風發信息。

【leaf】所以我今年很有可能會回去

【風】回去也沒事

【風】等你回廣東應該還有幾天

【leaf】會很趕吧

【leaf】玩不盡興

【leaf】而且其實

【leaf】要是我回去了,你要怎麽辦?

【風】不理他們就行

【leaf】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leaf】一直住在一起,肯定會說話的

【風】以前都這麽過來的

【leaf】我還是爭取一下

【leaf】等有空我問問我爸

【風】好

第二天早讀下課,正是昏昏欲睡的時候。

羅梓涵跟林歌葉小聲聊著天,昨天晚上羅梓涵聽張威說劇本裏有感情戲,有點好奇,讓林歌葉給他講。林歌葉早讀的時候已經趁老師不在偷偷摸摸講了一些,現在講到重新見面的時候。

“……然後亞瑟就誤會杜拉圖真的變成了惡龍,他很傷心,因為小時候杜拉圖跟他發過誓不會傷害人類的。杜拉圖也很傷心,它以為亞瑟是真的喜歡公主,才對它的行為反應那麽大。”

一邊講,他一邊用餘光看過道另一側,先假模假式地看了會兒正在嘀嘀咕咕地對英語默寫答案的柳溪和陳夢瑤,再裝作不經意地去看梁安風。

梁安風對完答案沒事做,正撐著頭發呆。旁邊把毛毯帶到教室的李明浩呼呼大睡,身體無意識地扭了扭,毛毯從肩上掉到梁安風腿上。梁安風嘆了口氣,無奈地抿唇,幫李明浩把毛毯撿起來,隨便團了團,重新放回去,然後感覺到視線,歪頭,朝林歌葉看過來。

林歌葉笑了笑,伸出左手比了個心,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寶石手鏈。

梁安風也不太自然地比了個心。

“嘖。”羅梓涵不滿,“幹什麽呢,小心我舉報你。”

“那我也舉報你。”林歌葉收回手,摸了摸手鏈,壓低聲音,咋咋呼呼地說,“你搞師生戀!”

羅梓涵“哼”了一聲,也小聲說:“那又怎樣,我們在家搞,一周就見那麽一兩次,哪像你們,天天在一起還要膩歪,違反校規!”

“誰說我們天天在一起。”林歌葉也不滿意,“我昨天午飯都是跟你吃的。”

“那不算。”羅梓涵仰起頭。

“呵呵,不管了,繼續繼續。”林歌葉轉移話題,“亞瑟和杜拉圖都很傷心,然後——”

“咚咚。”林歌葉旁邊的窗戶被敲響。

林歌葉止住言語,轉頭,看到級組長周可芳站在窗外,和藹地看著他。

開窗會有冷氣進來,林歌葉便趕緊起身,小跑著出了後門,把門關緊,問周可芳:“老師好,有什麽事?”

“校長叫你和梁安風。”周可芳說,“去他辦公室,知道在哪吧?”

“知道的,之前去過一次。”林歌葉點點頭。

“哦,對。”周可芳想起來了,朝林歌葉笑笑,“那快去吧。”

林歌葉走進教室,走到梁安風椅子後面,沒立刻說話,而是輕輕摸了摸梁安風的面頰。

“怎麽了?”梁安風拉住他冰涼的手,撓了撓他的食指指腹,轉過頭看他。

“胡雲海叫我們兩個去他辦公室。”林歌葉用食指點著梁安風的脖頸。

教室裏大部分同學都在睡覺,剩下一小部分在吃早餐,能看到他們的寥寥無幾,註意力放在他們身上的更是沒人,所以他才敢這麽明目張膽。

但與此同時,他還是有些忐忑,害怕自己的舉動被別人註視,哪怕只是被無意撞見,都會讓他感到驚悸。因此他只點了兩下,就把手收了回來,不再動作。

“那走吧。”梁安風擡頭看了眼黑板,起身,“第一節語文,耽誤了也沒關系。”

“小心我跟劉進喜說。”林歌葉笑著往門外走。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這時候的走廊沒幾個人,他們受到的註視很少。但還是有,偶爾有其他班的同學出來打水或上廁所,看到他們走一起,會下意識地看他們幾眼。

兩人只能當作這些視線不存在,目不斜視地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林歌葉擡手叩門。

“請進。”胡雲海在裏面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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