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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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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定

夜幕降臨,老房子外面一片漆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寒風呼呼地吹,從大門縫隙裏漏進來,冷得人打顫。

四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飯,林歌葉不喜歡梁偉成和虞清蓮,吃飯時頗覺不自在,吃得便比平時快些。

吃過晚飯無事可做,林歌葉陪梁安風回房,兩人一起寫作業。

寫著寫著,林歌葉感到有股惡心在他的腸胃裏徘徊,他摸了摸肚子,沒說話。

梁安風捕捉到他的動作,停筆問他:“你胃痛了嗎?”

“不痛。”林歌葉搖搖頭,“有點惡心,想吐。”

“要不要喝點粥?”梁安風說著,便要起身往外走。

“算了吧。”林歌葉拉住梁安風,“喝點熱水就好。”

梁安風只好坐下,又問他:“你的藥……有沒有副作用?”

林歌葉這時候才想起來,今天兩餐藥都忘了吃,忙彎腰在書包裏找藥,嘴上跟梁安風說:“有,不過是犯困,不是胃痛。”

他把藥拿出來吃了,繼續寫著作業,作業不多,一兩個小時就寫完。寫完作業梁安風又拿出日記本,林歌葉坐在他身旁玩手機,時不時蹭一蹭他的手臂或臉頰。

窗外的夜空黑如帷幕,偶爾有幾聲狗吠響起,嘹亮地穿過整座村子。

林歌葉很喜歡這種氛圍,寧靜祥和,仿佛歲月在這裏凝固,不再有任何的繁忙與焦急。

“咚咚”,房門被敲響。

林歌葉去開了門,虞清蓮端著一個盤子站在門口,朝正在寫日記的梁安風看了一眼,才說:“你們要不要吃東西?我去買了點瓜子。”

林歌葉禮貌地擺手拒絕:“不用了,剛吃過飯挺飽的,謝謝阿姨。”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虞清蓮笑笑,關上門。

林歌葉坐回去,輕輕吻了吻梁安風的眼角,繼續玩手機。

梁安風寫完日記,兩人準備睡覺了。林歌葉本來擔心洗澡時太冷,但好在梁安風爺爺家裝了浴霸,浴室裏挺溫暖。

洗過澡,林歌葉和梁安風穿著睡衣睡褲上床。黑暗裏,梁安風把手放在林歌葉肚子上,輕輕地揉著,問他:“還難受嗎?”

藥效上來,林歌葉有些困,抱著梁安風,瞇著眼說:“沒什麽感覺了。”

“那就睡覺吧。”梁安風說。

梁安風溫暖的手掌放在腹部,林歌葉很舒服。他覺得梁安風像個熱源,便用力把梁安風抱得更緊,手探進梁安風衣服裏,故意說:“你好暖和哦。”

梁安風的呼吸變得有些急,隔著衣服抓住林歌葉的手:“別亂動。”

林歌葉笑笑,把手拿出來,輕輕摸梁安風的臉頰。

梁安風偏過頭與他接吻。濕熱的吻過後,他們相擁而眠。

他們跟梁偉成兩人不是坐同一班車回廣東,所以第二天一早,他們先一步打車離開,梁偉成他們則要吃過午飯再走。

走到村口那一刻,林歌葉如釋重負,對梁安風說:“我現在自在多了。”

梁安風沒說話,只幫他理了理劉海。

回到學校後,羅梓涵跑過來問他們怎麽又沒去上課。林歌葉沒細說,就說去玩了一天。羅梓涵也沒追問,點點頭,訥訥地“哦”了一聲。

元旦晚會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林歌葉和梁安風很快就投入到排練裏,每天下午吃過飯後便全神貫註地練習。

經過上周的打磨和完善,現在的故事背景大概是這樣:在王子亞瑟小時候,人類跟龍族相安無事地生活。而亞瑟生性活潑,經常會跑到森林裏玩耍。十歲時,他救下了一只因當時無法飛翔而被其他龍拋棄的小龍杜拉圖。一人一龍就此結為玩伴,每天的黃昏時分都會在森林見面。

可惜好景不長,亞瑟十三歲時,一群壞龍覺得人類十分弱小,卻占據了大部分的資源,這現象十分不公平。於是它們襲擊了王國,燒殺搶掠,還導致王後失去了肚子裏的孩子。國王怒火中燒,召集舉國最驍勇的戰士去顛覆龍族的巢穴,並從那時起開始培養亞瑟的戰鬥本領,希望亞瑟能保護心愛之人不受傷害。

由於被龍族拋棄,杜拉圖一直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也因此成為了人類對龍族的這次屠殺中唯一的幸存者。

亞瑟不知道杜拉圖是否還活著,但不管怎樣,他都不能再跟杜拉圖見面,所以從此,他便再也沒去過那個森林,杜拉圖也不得不四處躲藏人類的視線。日覆一日,一人一龍漸漸變得疏遠陌生,盡管他們心裏還記掛著對方。

後來,亞瑟成人,國王給亞瑟訂親,杜拉圖得到消息後異常憤怒,於半路劫持了鄰國公主,並暴露在世人眼中。

公主是在本國境內遇害的,為向鄰國證明本國的誠摯歉意和亞瑟的真心,國王讓亞瑟獨自踏上討龍的征途。

這些內容主要以旁白的形式呈現,只有公主被劫持的部分有表演,在那之後,則是亞瑟的旅程。

和上周相比,這周的排練要更為完整,大家已經把臺詞和走位大致記全,眼下的任務主要是糾正感情等方面的細節,並讓彼此間有個熟悉,方便接戲。

“來吧!我的王子!我的亞瑟!”梁安風把張雅晗推開,朝林歌葉喊,“如果你真的有那麽狠心,就用手中的利劍刺穿我的心臟!”

“卡卡卡!”寧羽希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場上的演員一同看過去,梁安風問:“怎麽了?”

“你有點太兇了。”寧羽希看著梁安風,“杜拉圖對亞瑟不應該這麽兇的,因為……因為……”

她突然卡了殼,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一旁的張雅晗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梁安風對寧羽希要說的話大致有個猜測,但為了確認,他還是開口問道:“因為什麽?”

寧羽希左看右看,發現所有人都看著她,只好說:“就他們兩個不是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嗎,所以其實……其實他們兩個是互相喜歡的,雙向暗戀!懂吧!”

說到最後,寧羽希的聲音欲蓋彌彰地大起來。她咳嗽一聲,繼續說:“你剛剛臺詞太兇,就只有憤怒一種情緒。可其實你現在覺得他要為了公主殺你,你的感受是很覆雜的,委屈、悲傷、憤怒、不舍……很多很多。因為你愛他,你知道吧。”

所有聽眾都笑起來,張威調侃了一句:“好gay啊,我們這個原來是雙男主話劇。”

“明白了。”梁安風點點頭,“我愛他。”

林歌葉笑得眉眼彎彎,耳朵泛起一陣紅。

見梁安風接受良好,寧羽希來了鬥志,轉頭看向林歌葉:“你也是,再一次見到杜拉圖,看到它平安長大,你其實非常高興,但你又對他主動傷害公主的行為十分寒心,希望它能回頭。可是你又不敢在公主面前暴露你對杜拉圖的感情和你們認識的事,只好藏著掖著。所以你的臺詞裏都是又驚喜又悲傷的,還要帶上一種糾結。”

林歌葉連連點頭:“嗯嗯,明白。”

“那好,我們再來一次。”寧羽希拍拍手,“從杜拉圖把小時候的事情說出來開始吧。”

梁安風深吸一口氣,找到狀態,憤怒、怨懟而淒慘地看向林歌葉:“你!八年前的事情,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記得!難道那三年的歡樂和愉悅都是假的!?我就知道,你們人類全都一般冷漠!”

不想暴露的事暴露,亞瑟無暇顧及公主的震驚,他失望又急切地解釋:“怎麽會!我一直記得!我記得我們的笑語和歡歌!我記得每當黃昏時分,森林裏總有歸巢的鳥兒!”

總導演寧羽希在臺下看著他們的表演,讚賞有加,覺得這次的效果比剛才好了很多。

排練完,林歌葉出了一頭汗。他走在梁安風身旁,擦擦額角,問其他人:“你們覺得怎麽樣?”

“非常好。”張雅晗豎大拇指,“我覺得你們可以去演電視劇了。”

張威附和著:“對啊對啊,如果以這個水平去初審,肯定能過。”

“我們甚至還有十幾天。”寧羽希喜悅地搖著頭,十分有成就感,“到時候肯定技驚四座,驚艷全場。”

林歌葉和梁安風被誇得開心,笑著跟朋友們聊天。

時間不早了,大家回到教室後各自做自己的事。林歌葉放好劇本,看著走廊外聊笑著的同學們,驟然間感到一絲疲憊。

他坐在座位上,扯了扯梁安風的衣角,小聲說:“我有點累。”

“為什麽?”梁安風擔憂地問,“是不是排練的情緒消耗太大了?”

林歌葉點點頭:“可能是吧,上周只是在記臺詞還好一點,這周對情感的要求有點高。”

“那就休息一下吧。”梁安風握住他的手,“或者……我們去散步?”

林歌葉望著窗外深藍色的夜空,沈默了一會兒,道:“去操場上走走吧。”

今天是個月明星稀的晴夜,操場上人不少,但也不特別多,均勻地分布在各個區域,跑步的、玩游戲的、還有和他們一樣來散步的。

一般來說,來操場散步的人不外乎兩種,要麽是有難以言明的心事、要麽是幽會的情侶。林歌葉看著周圍牽手的情侶,聽著恰到好處的人聲,吹著晚風,覺得心情明朗了一些。

靜謐的夜,總讓人想說點什麽,剝開點什麽。

“我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過。”林歌葉頓了頓,“我為什麽會被李卓文他們欺負。”

梁安風轉頭看他,不說話。

他現在明白了,當歌葉有傾訴的欲望時,他沒必要再去問歌葉,把這些事說出口是否會感到受傷,他只需要聽就好了。

“上學期期中考,我坐最角落,李卓文坐我旁邊。考英語的時候他睡著了,睡醒之後想抄我答案,我沒給他看。”林歌葉擡頭看了眼夜空。

“他很急,最後一分鐘老師不知道為什麽出了門,他趁老師不註意直接上手搶我的答題卡,把我的答題卡撕爛了。當時時間來不及,我就沒有舉手再去要一張答題卡。”

“那場考試的監考老師就是我們班主任,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他,他卻跟我說希望我不要追究,只破格給了我一份新的答題卡,讓我重新寫一遍。”

林歌葉說著,對往事的厭惡湧上心頭,他不自覺皺了眉。梁安風見狀,伸手撫過他眉心,幫他把緊鎖的煩悶趕走。

林歌葉笑了笑,繼續說:“後來,不知道李卓文怎麽知道了我去找班主任的事情,他就在班上說我誣陷他作弊。他本來人緣就好,學生又最煩沒事找事告老師的人,我就開始被孤立了。”

“如果只是被孤立還好,可後來他跟其他人給我起外號,因為我的腿型和我的外表,他們叫我‘泡泡’,每次聊到跟我有關的事情,都笑得很大聲。”

林歌葉的話在這裏戛然而止,他看向梁安風:“就是這樣。”

梁安風替林歌葉感到憤怒和委屈。他牽住林歌葉的手,情真意切地說:“不要為這種人煩惱。”

“我現在確實不煩他們了。”林歌葉又一次笑起來,“而且……我之前有想過,如果不是這件事,我爸媽不會重新有聯系,我也不會遇見你。”

“不要這樣想。”梁安風認真地看著他,“你有很多種認識我的方式,你可能會去上補習班、你可能會在貿易中心的餐廳裏見到我、你可能會跟我一起出現在江邊。甚至……”

梁安風頓了頓,繼續說:“甚至,如果我沒遇見你的話,我們可能會去看同一個心理醫生。不管怎樣,我們相遇的可能性很多。”

相遇的可能性很多,所以不要認為那些混沌苦厄的日子是系著光明的繩索。

“你說得我心痛……”林歌葉略嘆了一口氣,隨即彎了眉毛,“不過你說得對。”

既然他們是命中註定,那就不必把相遇依附於任何事情。無論如何,他們都會遇見彼此,然後在最好的時間相愛,做互相的療愈和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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