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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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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汗

周五心理健康節,梁安風作為心理委員,需要擔任志願者,負責回答疑問。這是眾多崗位中相對適合他的,因為回答問題是“被觸發”的行為,並不用他主動去跟別人交流。

志願者要統一著裝,上衣穿短袖襯衫,下身是運動長褲,還要穿馬甲,馬甲是熒光綠色,有點像小時候經常吃的綠舌頭。

夏天穿這一套特別熱,林歌葉找到梁安風的時候,他正坐在專供志願者休息的椅子上喝礦泉水,臉上出了一層汗。

梁安風值班的地方不遠處就是獎品兌換點,那邊熱鬧一些,梁安風這裏就比較冷清。他朝來人方向看去,見是林歌葉,眼睛一亮,立馬放下水,起身說:“你來了。”

“你是不是很熱?”林歌葉把梁安風按著坐了回去,“我之前不是送你一個風扇嗎,你怎麽不用。”

梁安風捏著手指:“我這周沒帶。”

以前一般都是待在教室裏,體育課也就三四十分鐘,通常都熱不到需要用風扇的程度,所以那個風扇一直放在家,幾乎沒用過。

林歌葉看著梁安風的手,說:“沒帶就沒帶,我又不會怪你。”

梁安風手上動作一頓,然後分開了雙手。

“你累不累?我去給你買瓶水吧?”林歌葉又問。

“不用,我們這裏有一箱水,喝不完。”梁安風搖頭,“而且我還算輕松,沒什麽事。”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同學路過,看樣子本來像是兌獎處問問題,但人多擠不進去,便來找梁安風。

林歌葉退開,梁安風站起來。幾個同學問梁安風兌獎相關的事項,他說回答道:“今天的章分兩種,每個項目都會標明完成後能得到什麽章,花章三個就可以兌獎,草章要五個,不可以混著用。”

“另外,今天有個藏寶活動,如果你通過線索在校園裏找到了被藏起來的東西,是可以直接拿去兌獎的。”

幾個同學道了謝,其中一個背著相機的男生提出想給梁安風拍張照。梁安風聞言,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林歌葉。

林歌葉本覺得梁安風自己決定就行,但既然梁安風看了他,他就只好點點頭。

於是梁安風跟那個男生說可以,那個男生思考了一會兒,問:“能麻煩你跟你朋友說幾句話嗎?我想拍你跟其他人對話的場景。”

林歌葉聽到還有自己的事,走過去站到梁安風面前。男生後退幾步,示意他們開始。

他想了想,問梁安風:“你在雲水應該還挺出名的吧。”

“算是。”梁安風看著林歌葉。

“那剛才有沒有人來找你拍照、或者……簽名什麽的?”林歌葉笑起來。

梁安風的視線落在林歌葉眼裏,說:“沒有。”

“好可以了,謝謝。”男生走上前,“你們都是十二班的吧?我到時候讓我朋友把照片發給你們。”

梁安風點頭。

幾個同學離開,梁安風擦了擦額角的汗,問林歌葉:“你怎麽不去玩?”

“人太多了,排隊排好久,不如陪你聊天。”林歌葉搖搖頭,“剛剛沒說完,其實我想跟你拍合照。”

林歌葉最後一句話說得很快,梁安風用同樣快的語速回他:“你想怎麽拍?要找人幫忙嗎?”

“隨便自拍……”林歌葉盯著自己的手機,“自拍一張就好。”

他打開相機,站到梁安風身旁,把手臂伸長。梁安風看著鏡頭,努力試著笑出來,看著卻很不自然。

林歌葉說:“你不要太勉強了,自然一點就行。”

梁安風有點羞,抿了抿嘴唇,重新看向鏡頭。林歌葉按下快門,照片裏兩個人都沒什麽表情,細看才能看見微微揚起的嘴角。

梁安風以為結束了,剛一坐下,林歌葉又重新拿起手機,換成後置攝像頭,對著他說:“笑一個——”

偷拍來得猝不及防,他手忙腳亂地想躲,然而還是被林歌葉拍到。林歌葉把照片給他看,他看著自己因慌亂而瞪大的雙眼,無奈地跟林歌葉說:“能刪掉嗎。”

林歌葉笑起來,當著梁安風的面點開相冊:“你看以前的照片。”

他找到梁安風生日那天給梁安風拍的照,照片裏,梁安風臉上是奶油寫的“17”,他眼神閃躲,好像看著鏡頭,但又微微向下,透著點無可奈何的不情願。

這張照片林歌葉沒給任何人看過,包括梁安風。

眼下梁安風看到這張照片,心裏泛起一陣獨屬於回憶的美好,他幾乎是立刻想起那天喧響的夜雨、想起清寒的光、還有那個難以忘卻的親吻。

“拍得多好。”林歌葉喃喃道。

梁安風重新坐下,陽光熾熱,紅色的跑道快被照得變成橙色。他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

林歌葉盤腿坐到椅子旁的地上,收起手機,跟梁安風聊起天。

一個上午過去,林歌葉只是看梁安風工作,都覺得自己被曬得有些虛脫,本就不建康的胃也難受起來,沒什麽吃午飯的胃口。梁安風強打精神,帶他去小賣部買了兩瓶運動飲料,坐在門口喝掉大半,又休息了許久,他才稍微好轉。

吃過午飯回宿舍,林歌葉正坐著換鞋,梁安風卻直接把馬甲一脫,躺到了他床上。

幾個舍友第一次看到梁安風躺在別人床上,羅梓涵沒看多久,李明浩和孫思揚很是驚奇,多看了幾眼。張威在看書,沒看見。

林歌葉也看向梁安風,看到他腹部被汗浸濕的襯衫,胃裏的難受跑到了心裏。

這一個上午,找梁安風的人確實不多,但也不算少,十分鐘之內最少會來一撥,問的問題五花八門:什麽時候停止兌獎、獎品數量有多少……有幾個甚至拿著尋寶的線索來讓梁安風解答。還有幾個同學,到了兌獎處才發現集章的卡掉了,急急忙忙地找梁安風幫忙。梁安風其實做不了什麽,但還是幫忙去找了廣播站,跑著去,又跑著回來。

如果只是說話,那還不會特別累,但架不住太陽實在太大,旁邊兌獎處有棚子,梁安風這兒卻沒有。而且梁安風還不能離開崗位,就連想上廁所都得憋著。更何況,林歌葉累的時候可以坐在地上,梁安風穿著更熱的衣服,卻必須在來人的時候站著,後來他幾乎就全程站著了,把椅子留給胃有問題的林歌葉。

而且還有一個下午。

“換件衣服吧。”林歌葉說,“總比穿襯衫舒服點。”

“躺一下就好。”梁安風沒動,聲音有點弱。

“那就拿毛巾擦一下。”林歌葉又說。

“確實得擦。”羅梓涵附和著,“擦幹凈會好受一點。”

梁安風搖搖頭,看著林歌葉:“我不想動。”

“我幫你擦,我知道你的毛巾是哪條。”林歌葉拍著梁安風的手,說完就要起身。

梁安風拉住林歌葉的手臂,有些難為情:“……不用。”

林歌葉輕輕把梁安風的手拍掉,去拿了梁安風的毛巾,浸過水後回到床上。

“我自己來。”梁安風坐了起來。

林歌葉沒說話,用飽含覆雜情緒的眼睛跟他對視。幾秒後,梁安風又認命地躺了回去。

“誒誒,你們快來看。”羅梓涵不知道什麽時候去了陽臺,朝宿舍裏面喊,“出大事了。”

其他幾個舍友本就覺得氣氛有些微妙,羅梓涵這麽一喊,他們立刻走了出去,羅梓涵順帶拉上了陽臺的窗簾。

人走後,梁安風躊躇地伸出手,放到襯衫扣子上,動作緩慢地解開。

放輕松,這很正常,在宿舍不穿衣服的男同學多了去了,他只是解個襯衫而已——他這麽想著,可是沒什麽作用。因為他跟林歌葉早已不再是普通同學,現在兩人對彼此的心意都心知肚明,隨便什麽東西一撩,都能激起無法抑制的羞怯。

他直直地看著上方的床板,臉頰發燙,不敢去看林歌葉的表情。

林歌葉也不敢看梁安風的臉。

他盯著梁安風的手,覺得全身氣血都湧到了面部,如果有鏡子給他照,裏面自己的面色肯定不再蒼白,估計比學校花壇裏的花還紅。

梁安風終於把扣子全部解開,襯衫向兩側撩開,胸腹裸露在林歌葉眼前。林歌葉的心臟跳得砰砰響,他不敢分心,把手裏的毛巾敷上去,動作輕柔而不失力度地為梁安風擦拭身體。

林歌葉一直覺得梁安風的身材很好,哪怕今天穿著馬甲,都能看出利落的線條。不過眼下梁安風身軀赤裸,他卻沒有欣賞的心思,偶爾有些許感嘆在腦海裏出現,都被他快速揮走,不留一點痕跡。

林歌葉擦得很仔細,溫熱的毛巾流淌過梁安風的胸腹、後背、腰際、以及那些難以註意的邊邊角角。在林歌葉專註的動作裏,兩人心裏的羞澀漸漸褪去,演變成一種帶著期冀和憧憬的安心。梁安風終於敢看向林歌葉,甚至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臉。

林歌葉依然紅著耳朵,看到梁安風偏頭看他,無聲地咧開嘴笑了笑,桃花眼裏泛起清淺的波。

宿舍沒開燈,朦朧的黑暗裏,兩雙眼睛遙遙望著,就像漆黑夜空裏獨剩的兩顆星星,讓心跳也變得平靜。

他們很快又別開了視線。

為梁安風擦拭完,林歌葉問:“有沒有好一點?”

梁安風沒回答,扣子也沒扣,坐起身看著他,良久,才輕聲說:“我能抱你嗎?”

林歌葉一怔,隨後朝梁安風坐近了一些。梁安風張開雙臂,繞過他的肩膀,用恰到好處的力氣將他抱在懷裏。

兩人胸膛貼著胸膛,林歌葉把雙手搭在梁安風的背後,用心臟感受著梁安風的呼吸。

“我剛剛……”梁安風突然開口。

林歌葉等著他說話,卻沒等到下文。

林歌葉知道,梁安風不說出來,是怕逼迫到他——就連這個擁抱也一樣,力度不大,他隨時都有把梁安風推開的權利。但其實,他也知道梁安風想說什麽,因為他相信梁安風跟自己一樣,在剛剛短暫的幾分鐘裏,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某種不曾感受到的東西。

那是一種生命的和諧與靜謐,那一刻的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未來,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他們發現了一份確鑿無疑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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