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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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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

那天過後,林歌葉跟梁安風更熟絡了一些,課間會一起去洗手間,有時候會從小賣部裏給彼此帶點零食,放學後無聊還會湊一起看柯南。

林歌葉漸漸習慣了雲水的生活,雖然仍然做不到百分百的自由自在,也並沒有完全融入新的班級,但起碼不會再時時刻刻都帶著太多的忐忑。

人一旦習慣了環境,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生活平淡起來,就好像流淌的水,沒味道沒顏色,安靜本分地向前走。

大半個月悄然滑過。

期間又考了幾次試,林歌葉的數學拿了147,比滿分的梁安風稍低,班級第二。物理98,梁安風100。英語146,梁安風145。第二次語文比第一次難一些,不過他仍然是第一,第二名梁安風123,比他低三分。

第一次語文成績給人的沖擊並沒有很大,只給了同學一個“林歌葉語文很強”的印象,因為班上能考到一百二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少。物理也是,目前的物理比較簡單,雖然滿分不多,但年級裏總能有十幾個,九十五以上的更是一大把。相比之下,數學和英語兩科才是最讓人吃驚的。

雲水是新學校,雖然基建不錯,但目前沒有高考成績,也不是公立中學,生源自然不是最好的。盡管雲水的師資力量很強,能把資質平平的學生帶得出色。但出色是有限度的,在許多人眼裏,數學一百二以上已經能算是出類拔萃,一百三十五以上就可以說是鳳毛麟角的人才,老師也確實能把部分學生教到這個高度,不過也僅限於此。

在這種條件下,梁安風數學考試永遠滿分,英語沒低過一百四,其他科目的成績也都耀眼奪目,大考穩坐年級第一,與流動的第二有斷層的差距,早就成為了雲水裏人盡皆知的神話。十二班的同學更是一直以梁安風為驕傲。

本來學生們都認為梁安風將一直保持遙遙領先的狀態,結果這幾個星期下來,班裏人發現新轉來的同學竟然跟梁安風不相上下,在某些科目上甚至還比梁安風強,這是很恐怖的。

天無二日、一山不容二虎,班上同學總猜測著兩位會不會哪天爆發什麽腥風血雨的大戰,演一出“你寫十張試卷我寫十本練習冊”的生死大戲。然而兩位的氛圍卻總是歲月靜好,你給我一包辣條,我送你一包餅幹。課餘一起吃飯,再在學校裏走走,完全沒有競爭的感覺。

林歌葉本人也確實沒想在這方面跟梁安風競爭,考試又不是為了比別人好,他自己正常發揮就行。而且如果把太多心力放在攀比上,會累的。

他心理狀態是比以前好了一些,但這一個月也沒少難過,沒少累。

很多時候,難過和累的感受是毫無預兆的,不管在教室、飯堂、還是宿舍,它們一瞬間就在心裏產生,然後傳向林歌葉的四肢和五官,像一個沈重的包袱,壓著他的手腳、肩膀、和眉毛。

之前心理咨詢的老師教過林歌葉很多調整情緒的動作,但林歌葉不喜歡那些,上學期他有試過,沒什麽用。所以被負面情緒襲擊的時候,林歌葉通常不會做什麽,只會突然安靜下來,眉毛低低地垂著,雙眼無神,沈默地發呆。

有時候他媽媽會給他發消息,關心他的生活。跟媽媽聊完,林歌葉會稍微明媚一點,但很快又會產生一種難過的思念。

至於他爸,他爸很少主動找他,只在周末回家的時候有點家人的樣子。但在家又確實對他無微不至,甚至可以說有些百依百順地溺愛,這給林歌葉一種矛盾感。

偶爾,心情實在不好的時候,他會去姑姑家店裏坐一下,跟他們一家人聊一聊,逗一逗韓書禮。一個月來他去了兩次,第一次獨身,第二次帶著梁安風。

他給姑姑一家介紹了梁安風,林雨雪給梁安風做了一杯楊枝甘露,附帶一盤雞翅跟一盒雞米花。林歌葉吃不了炸雞,喝著溫熱的燕麥牛奶看梁安風吃,韓書禮站在林歌葉旁邊,也看梁安風。

“……”梁安風有點尷尬,問林歌葉,“你一點都不吃?”

林歌葉咬著吸管笑:“我要對我的胃負責。”

梁安風點頭,視線又轉向韓書禮。

梁安風的表情是冷的,韓書禮有些害怕,趕忙攥住林歌葉的衣角。

梁安風看到韓書禮的小動作,表情稍微變暖了一些,問:“你吃嗎?”

韓書禮眼睛側頭看了眼林歌葉,眼睛亮晶晶的。

林歌葉摸了摸韓書禮肉乎乎的臉:“吃吧吃吧。”

韓書禮松開林歌葉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拿了個雞米花吃,嘟囔著說:“謝謝梁哥哥。”

梁安風依然點頭。

韓書禮看著林歌葉,欲言又止的樣子。

林歌葉察覺到,問:“怎麽啦?”

韓書禮湊到林歌葉耳邊,怯生生地說:“梁哥哥好兇。”

林歌葉看著梁安風,笑開,梁安風疑惑地挑眉。

林歌葉沒理他,轉頭跟韓書禮小聲說:“他人很好的。”

韓書禮半信半疑,自認不動神色地看梁安風一眼:“哦。”

梁安風捕捉到視線,把雞米花往前推,推到韓書禮面前,韓書禮猶豫兩秒,又拿了一個。

離開奶茶店的時候,韓錚揚給林歌葉和梁安風各塞了一根臺灣肉腸,梁安風去沾了點辣椒粉。

林雨雪在店裏說:“歌葉想來就來哈,還有小梁也是。”

林歌葉笑著答應,梁安風小聲說了謝謝。

回學校路上,梁安風跟林歌葉說:“你姑姑對你很好。”

“是啊。”林歌葉低著頭走路,“他們一家都很好。”

梁安風沈默著往前走,在校門前說了句對不起。

“為什麽?”林歌葉問。

“之前我一直認為你姑姑家不喜歡你。”梁安風說,“那次你跟我提起他們,我其實有點嘲笑的意思。”

林歌葉想了好久,才想起來貌似確實是有這回事,於是說:“沒事,我都沒放在心上。”

梁安風又說:“所以是你一開始沒跟他們說你轉學。”

“對。”林歌葉點頭。

他等著梁安風問出一句“為什麽”,不過梁安風一直沒問。

梁安風總是保持著禮貌和分寸,有好奇心,但絕不會用自己的好奇心刺探他人不願袒露的秘密。與林歌葉容易糾結為難,容易內耗的性格當朋友,很合適。

挺好的。

那次去姑姑家是上個星期,這星期有月考,月考結束之後就是國慶假。

月考在即,十二班的同學都隱隱有些期待,當然不是期待考試,是期待林歌葉和梁安風的比較能有個結果。

雖然他們兩人對此好像都不在乎,但大考成績算是比較嚴格的結果,能讓同學們有個判斷。

舍友和組員這幾天對他們的觀察比較多,最靦腆的柳溪也時不時看他們一眼。林歌葉能猜到同學的想法,某個課間,湊熱鬧地問在做題的梁安風:“你覺得我們兩個誰會考得更高一些?”

“無所謂。”梁安風擡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低回去。

被他這麽一說,林歌葉那點湊熱鬧的心也下去了,說一句“確實”,便又專心做自己的事。

梁安風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似乎抹殺了一場聊天,感到幾分不愉快,對自己的。

他覺得自己還是不會與人聊天。

他能體會到別人話裏話外的情緒,也會嘗試著用自己認為正確的方式去關照他們,可一旦與人交往的場景變成了沒什麽反應時間的閑聊,他就會應接不暇,容易出錯。

他看著林歌葉,林歌葉疑惑地偏頭看過來,輕輕一挑眉。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梁安風跟他對視,“我覺得我會高一點。”

林歌葉笑了:“無所謂啦,我在這方面的好勝心不高。”

“那你為什麽問我?”梁安風問。

“跟朋友聊天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林歌葉說,“想到什麽就說了,只要不會傷害到別人,在乎那麽多幹嘛。”

“你很有經驗?”梁安風追問道。

林歌葉眼神黯淡了一些,盡量不動神色地說:“那倒沒有,只是感覺。”

梁安風發覺林歌葉的神情變化,無言地點了頭。

他好像戳到了林歌葉的心事。

月考前一天晚自習,林歌葉問梁安風:“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聞言,梁安風想起這個對他來說沒什麽意義的日子,突然就有點期待,回答道:“九月三十。”

“那不是很快就到了?”林歌葉吃驚,“你之前怎麽一直不說?”

“你沒問過。”梁安風說。

“我沒問過你就不能說嗎?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生日是什麽時候,十二月二十五,聖誕節,你記住了。”

梁安風:“記住了。”

林歌葉繼續說:“你不早說,現在就兩天,我怎麽給你準備禮物。”

梁安風一想也是,心裏的期待便少了一些。

孫思揚一直聽著,這時候轉過頭來,往兩人桌上放了一把零食,躍躍欲試地說:“要不搞個派對吧?”

“可以啊可以啊。”林歌葉立刻就答應了,接著才看梁安風,問:“你覺得呢?”

梁安風頷首:“嗯。”隨後皺眉,若有所思地沈默著。

“那我們要約場所嗎?”孫思揚問,“貿易中心應該有幾家還可以。”

“不不。”林歌葉搖頭,“看梁安風的意願。”

於是林歌葉和孫思揚一起看向梁安風。

梁安風一直在思考,兩人盯著他,一分鐘後他終於下了結論:“去我家吧。”

“你爸媽同意嗎?”孫思揚問。

雖說林歌葉不知道梁安風的家庭具體是怎麽樣,但他知道一定算不上好,聽到這句話,有些擔心。

“他們不在家。”梁安風輕輕搖了頭,“也不管。”

梁安風沒太大的反應,林歌葉松了口氣。

孫思揚問:“你爸媽這麽好?”

林歌葉悄悄皺眉,忙轉移話題:“那你要叫誰?”

梁安風看了他一眼,細長的眼看不出太多情緒,林歌葉憑直覺和感覺猜測,那裏面有感激。

梁安風說:“舍友和組員就好。”

林歌葉興奮起來:“那說好咯,我到時候爭取給你帶禮物。”

梁安風點頭,很多下。

幾人又聊了幾句,課間孫思揚去告訴羅梓涵和李明浩,李明浩又跑去告訴剩下的人。

莫名其妙地,林歌葉感到一陣疲憊和緊張。

他猜測是因為自己要去別人家,哪怕這個人是梁安風,他依然不舒服,可能是因為那種到陌生環境的恐慌,也可能是在懊悔自己做決定時的輕率。

他不覺得去梁安風家參加派對是錯誤的決定,可他依然會覺得自己的時間被耽誤,進而感到不快,這控制不住。

他雙手托著下巴,放空了一會兒,再去看窗外的月亮,接著看到玻璃上朦朧的自己,對他笑了一下。

周三周四月考,林歌葉考得很輕松,上學期期末考他沒考,除此之外的考試,就算情緒再差,他也沒掉出過年級前三。現在生活比較順心,他狀態比以前好很多,自然不覺得困難。

月考結束放假,林歌葉跟梁安風擠在全是人的地鐵裏,沒聊月考。

林歌葉說:“我還是第一次去別人家。”

“我也是第一次讓別人來我家。”梁安風說,“還一次來這麽多,比宿舍還擠,我家裝不下的。”

林歌葉楞了一下,問:“你剛剛是在開玩笑?”

梁安風冷淡地看著他。

林歌葉兀自笑起來。

雖然這個玩笑根本不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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