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第 69 章 青蛙變王子,師父變美男……

關燈
第69章 第 69 章 青蛙變王子,師父變美男……

我好像又夢見了老頭。

那時候師兄還沒有兇名在外, 門裏很多女修會明裏暗裏向他表明心跡,卻都被他冷冰冰地擋回去。而聰明的我已經發現商機, 主動當起女修姐姐們跟師兄間的傳話筒,每天零食兜子都賺得滿滿當當。

當然,那時候的我也還沒有領悟到人生及時行樂的真諦,在師兄的影響下甚至對修煉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差一點點走上了勤學苦修的歪路。

我趴在桌上看著話本子,老頭在做一個會自己跳舞的小人偶。

“老頭啊。”我惆悵地說道,“你說我找不到自己的道可怎麽辦。”

小老頭頭都不擡,隨口應一句:“那就不找。”

你聽聽,誰家師父當成他這般敷衍模樣,這可是關系到徒弟未來實力的大事,輕飄飄一句不找, 萬一我以後跑不過別人搶不到飯怎麽辦,萬一我以後打不過別人抓不到好食材怎麽辦。

我踏入大道的目的就是吃好喝好, 決不能允許有影響我吃喝的隱患存在。

我抱怨著:“可是修仙者都要有道啊,沒有道,我以後怎麽修煉。”

老頭終於肯放下他的破人偶。那個人偶跳起舞來比二長老扭秧歌都可怕, 多看幾眼我都怕它把我收了。以後誰得罪我我就大半夜在他窗臺上擺一排跳舞人偶, 讓它們對著床跳一宿, 到時候保證有一個嚇瘋一個,有兩個嚇傻一雙。

“誰說你沒有道。”小老頭豪氣萬丈地一揮手, “三千大道,都是你的道。”

這不得累死我, 三千大道,一天走一條也能走十年。別人一條道走到黑我是小狗撒尿圈地盤,我看得過來嘛我。

“那我以後是不是不如別人厲害呀。”照這個走法,別人都跑出八百萬裏地了, 我還在算今天該圈哪條路呢。

“怎麽會呢?”老頭從廢料堆裏扒拉出一只禿毛的筆,拽過一旁的天瀑虎皮當紙劃拉著一條條橫線,“你看,修道,走到最後,不過一條窄窄的路罷了。你已經有了一方天地,以後這方天地會越來越大,納三千大道,納人間煙火。”

他在虎皮上畫了一個大大圈,把所有橫線全都圈起來:“上善若水,大道無為。你若能將無為走到極致,這大道,哪條不是你的道呢。”

我看著大圈,很是滿意。我把他們都圈起來,那我就是他們的老大,掌門和長老們向我俯首稱臣的美好前景仿佛就在前方。我讓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得做什麽,以後單日上貢點心、雙日上貢佳肴、逢三貢飲子、逢五貢酒釀,這小生活有聲有色。

“老頭。”作為一名心地善良的師妹,我自然也會關心一下我唯一的師兄的修練情況,“那師兄修的什麽,也是無為道?”

“他修不了無為道。”

“那一定是無情道。”無情道與冰山師兄,絕配。

“你聽誰說的?”老頭哭笑不得。

“別人都那麽說啊,說師兄無情無欲,絕對是無情道。”

我湊近一些跟小老頭分析:“我可親眼看見了,山衡春的敖渺師姐多好看呢,我每次看見她都走不動道,可是師兄一句話都不跟人講。師兄要不是無情道,那他就是眼瞎。師兄眼不瞎,所以他就是無情道。”

小老頭哈哈大笑,頭上幾根自強不息的頭發抖得搖曳生姿。

“小雲旗他啊,才不是什麽無情道。”

我從夢中醒轉,打開那個我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盒子,裏面是一截纏繞著邪氣的枯木。盒子裏還有與枯木一起發現的那塊玉佩,上面的刻字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為我還未曾真正見過名字的主人,熟悉是因為我已將這枚玉佩描摹千百遍,永遠不會忘記。

南燭,無極宗宗主在俗世的名字。真是古怪又少見的名字,少見到我甚至找不到一個與他同名的修士。

“師父啊,小師妹天天沈迷修煉,會不會走火入魔。”

空蕩的屋子隨著師父的回歸逐漸被填滿,有了新的桌椅,新的擺件,連櫃子都換新。

師父端坐著批閱小師妹交上來的修煉心得,頭也不擡就開始批評我:“從未聽聞有人因勤於修煉走火入魔,倒是你,旁人再懶惰,至少也會修煉一二,自我回來就沒見你修煉過。我離開雲游時你便是金丹期,如今還是金丹期,以你如今的修煉速度,只怕不等進階先要坐化。”

誣蔑!老頭離開時我才金丹初期,現在已是金丹中期,我還是提升了一個小境界的。放眼整個靈界,我的提升速度已經算極有天賦。什麽時候提升什麽時候進階,可是我參考往年各大門派優秀弟子的進階歷程、經過精密計算得出的科學數據,非常嚴謹務實,現在離我進下一個小境界還有二三十年呢。

我摳著師父的新桌子洩憤,桌面很快被我摳得微微凹陷。

師父擡起他荒蕪的大腦袋,瞪起他短圓的小眼睛,目光從我臉上滑過,輕輕落在他剛搬來五天的新桌子上,嘴角扯起極細微的弧度,雙唇抿禁,連眉間也隱隱現出紋路,似是在糾結該說些什麽。

如果現在我眼前的是一位眉目如畫、薄唇白膚,擁有鋒利下頜線和沈郁氣質的美男,那麽這副神情將會秀色可餐令吾心大悅。但是現在是一名滿臉皺紋眉目稀疏唯有胡子茁壯茂密堆成糟糟一團的小老頭,我只感覺我的眼睛應該是不幹凈了。

前些天我還瞧見師父捏著把小梳子試圖梳理他的胡子。呵,天真!老頭的胡子自我第一次見他就沒捋直過,後來經過我的一雙妙手拆解徹底鎖死,其中穿插連結經緯交織,連最覆雜的九天化衍陣都沒有老頭的胡子構造精妙,數百年積澱豈會敗於區區一把小梳子之下。

師父搜腸刮肚的,終於想出一句話:“你確實調皮。”

怎麽,都認識這麽久了你要說你喜歡乖的,哼,負心漢。

我不想理會這個“忘本”的家夥,他卻偏要來招惹我:“我這桌子上乃是玄鐵混合困木打造,堅硬無比,你是怎麽摳出洞的?”

我獨門絕活怎能外洩,再說這種事哪能承認,萬一要我賠怎麽辦:“你下次換個人打家具,這個人手藝不行,都沒熔煉好,裏面是散的。”

“哦,是嗎,那下次不找他了。”師父見我不願說實話,便隨口應下,不再追問。

“改天讓人修桌子的時候順便把地面也修修,都讓你踩出裂縫了。”我順手指著靠近門口處的地面,上面有兩條交叉的裂痕。

“少框我,一定又是你弄壞了地面,想要賴在我身上。”這次師父拒不上當。

我哼哼唧唧不願意承認,三下兩下蹭到他身邊。

涼涼的氣息從他身上傳來,就像風拂過澄澈的湖水,帶著瑩潤的水意和湖邊青草的氣味。

名字叫得熱烈,人卻生得淡然。

師父疑惑地擡眼:“怎麽了?”

我狠狠抽幾下鼻子,面不改色說:“師父,你該洗澡了。”

我後悔說出讓師父洗洗澡這句話,自從說完這句話後,師父每天只做兩件事,一件是在山上轉圈追憶往昔,一件是把我拎到他房間裏看著我修煉。

我盤坐在椅子上與他大眼瞪小眼。

“煉呀。”師父擡擡下巴。

我兩只眼珠滴溜滴溜轉:“不好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修煉。人家都說雙修得跟自己的道侶一起……”

我話沒說完就被師父強行禁言。他頭上的頭發“咻”一下統統立起來,豪豬一樣把光溜溜的腦袋變成刺刺球,別說,這麽一立還挺顯頭發多,連腦瓜子都大一圈,看上去格外聰明。

“你都從何處學的這些渾話,什麽雙修不雙修,你一介名門修士豈能學那些淫修做派。”

師父喋喋不休,見我一言不發,更是生氣:“我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

我眨眨眼,無辜地看向他。

“說話!”他皺起眉,命令我。

雖然頂著一張老菜幫子臉,依舊能從神情動作中看出一絲銳利,頗具話本子男主內涵神韻。最近市面上開始流行清冷佛子男主,說不定跟他有點關系。

但是我現在切切實實面對的是一張不好形容的老臉,所以我只能指指自己嘴巴:老東西禁我言還讓我說話,你也跟神棍一樣去看看腦子吧,癡呆是病,得治。

“我認識一位治腦子很好的大夫,你要不要去看一下?”禁言一解除,我立刻就對師父表達我的關心。

師父深吸幾口氣,緊握住蠢蠢欲動的雙拳,“平心靜氣”勸我:“你有好天資,卻不修煉,如此浪費人生,不是長久之計。”

“師父你答應過我,我可以不用修煉的。”

師父冷哼一聲:“我沒說過。”

這個時候怎麽記性好起來了,我撇撇嘴:“那你答應過要養我一輩子的。”

師父神色不變:“我也沒說過。”

看吧,還是得喝藥,這句真說過。

“我會煉器就行了,師父不也是修為平平煉器精絕嗎?”

師父又頓住了,自他回來,每次跟我說話都會先思考片刻才回應:“罷了罷了,你把你今日所煉法器拿與我看看吧。”

我從兜裏往外掏。

愛打架的鳥、隨地大小叫的傀儡狗、展開直徑十米的遮陽傘、會自動排成一隊並繞圈跑步的拇指小人……

師父沈默地看著打得滿屋亂飛的鳥,捂著胡子往後退兩步讓開靈鳥的攻擊路線。一隊小人整齊地從他腳邊跑過,口裏高喊著“打倒路遇,匡扶正義”,狗追在小人末尾滋哇亂叫。

我見師父臉色越來越陰沈,左右看看,連忙把傘收起來:“抱歉師父,我忘記屋裏打傘長不高了,不是故意要給你打傘的。”

師父臉色更難看了。

待我七手八腳把小人和狗收回去,又上躥下跳抓住兩只鳥,師父無助地跌坐在椅子裏,像是被吸幹精氣的一般萎靡。

他緩了一會兒,終於提起一口氣,問我:“我記得你以前撿到一枚奇怪的錢幣,還保存著嗎?”

“呃?”我正在按著鳥頭使勁往儲物袋裏塞,聽見這話楞怔一瞬,險些讓鳥逃走。

沒鋪沒墊的,就這麽直接問嗎?

我小時候確實撿過一枚錢幣。老頭為我做了一只小鳥陪我玩,那只小鳥最愛叼些亮晶晶的東西,時常會從門裏撿些其他修士不要的廢料或者湖邊裝飾的彩色石子回來。有一天小鳥便叼回一枚錢幣,那枚錢幣長得很古怪,對煉器還不算精通的我也猜不透裏面用的什麽材料,只是感覺觸手冰涼,帶著淡淡的鐵銹味道,不似靈界氣息。

錢幣做得漂亮,幾朵蓮花栩栩如生,內裏一條游龍盤桓,流光溢彩,宛若活物。

本著撿到就是賺到的原則,我毫不猶豫抹去上面那縷虛無縹緲的神識,將錢幣收入囊中。

我捏住鳥尾巴把亂撲的鳥拽回來,吞吞吐吐地說:“師父,強要徒弟的東西不好吧。”

“誰說我要,我只是提醒你放好,不要弄丟了。”師父急切地反駁著。

“這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嗎?有什麽作用,師父說給我聽聽唄。”

“沒有,你不要瞎想。”

“真的嗎?我不信。”

“是真的。”

“你管管你的鳥,怎麽又飛出來了。”

“呀,師父不好意思,我沒按住。”

“去去,離我遠些,別扯我頭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