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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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周子傑直到該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一進家門，先跑去周梓涵的黃泥屋裏看周梓涵回來了沒有。
此時周梓涵正躺在她那張用三塊木板和高粱桿兒搭成的小床上休息。
翻山越嶺回家一趟，光是路上就消耗掉她太多力氣了，更何況一進家門就跟她奶奶爭吵了一會兒……周梓涵累到只想自閉，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
不過不知道是看在她拿回來四千塊錢的份兒上，還是看她確實累得不像樣子了，今天的晚飯都沒讓她做，她久違地享受了一把飯來張口的公主待遇。
上次享受這種待遇是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來著？讓她想一想……
九歲那年，她在上山挖野菜的途中不小心被山蜈蚣咬了一口，雖然她用家鄉人口口相傳的土辦法及時清理了傷口，但腳踝還是腫得特別高，並且疼，很疼，每走一步路都伴隨著鉆心的疼痛。
回到家後她把紅腫的腳踝露給她媽看，但她媽只會說，“哎呀，這可咋辦？”然後急得團團轉，就沒有然後了。
她爸倒是挺淡定，用他自己釀的白酒給她消了消毒，還按著紅腫處揉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說沒那麽疼了，才讓她回床上歇著去。到點該做午飯了，她奶奶扯著嗓子喊她起床做飯，她爸在一旁替她說話，“妮兒腳疼，叫她歇一晌吧，中午的飯我做。”
她正感動於她的爸爸也是疼她的，不光疼弟弟，她奶奶的大嗓門隨即就炸開了，“誰沒被蜈蚣咬過啊，就她金貴，咬那麽一小口就要死要活的！農村娃養那麽嬌氣還行？就算你給她當千金小姐供起來，等她嫁了人，你看她的胳膊肘往外拐不往外拐……”
周梓涵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就向上扯了扯已經洗成花白色的毛毯。
周子傑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一進屋就把她剛拉到脖子處的毛毯拽到底，然後興高采烈地對她說，“姐，周奇他爸已經給他買好電腦了，福將牌的，6個g的運行內存，特棒，我也想買個和他那個一樣的。”
“多少錢？”周梓涵不動聲色地問。
周子傑興沖沖地說，“三千七，贈了一堆配件。”
周梓涵點點頭，又問，“你們學費多少錢？確定好了嗎？”
周子傑說，“學費一年三千二，住宿費一年六百。”
“一個月的生活費呢？你準備要多少錢？”周梓涵從床上下來，拉過毛毯疊了疊。
周子傑這次回答得沒那麽爽快了，猶猶豫豫地說，“周奇他爸一個月給周奇一千三，我沒周奇吃得多，一個月八百就行。”
“你數學好，先不算買電腦的錢，你先把學費、住宿費和一個月的生活費加起來，算算一共多少錢？”把疊好的毯子放在床中間，再把枕頭壓上去，做完這些之後周梓涵才轉向周子傑。
周子傑仰著頭算了算，等看向周梓涵的同時給出了答案，“一共……四千六。”
周梓涵挨著周子傑坐下，“咱奶奶讓我拿六千回來，但子傑，我才剛上班不到倆月，第一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呢，手裏根本沒有那麽多錢，所以我只拿回來四千，餘下那六百，還得讓咱爸再想想辦法……”
不等周梓涵說完，周子傑蹭一下就站起來了，火氣也上來了，“四千夠幹啥的啊姐，連個鼠標都摸不著，我是去學計算機編程的，沒有電腦我學個屁的編程啊！你怎麽這樣啊！你讓我咋辦？”
周梓涵說，“該咋辦就咋辦，活人不會被尿憋死，我出去上學的時候身上就帶了八百塊錢，交不起學費就申請助學貸款，暫時不用交，先欠著，那八百塊錢，等交完住宿費之後就剩下三百塊了，我就靠著三百塊錢過完了第一個月，等第二月兼職工資一到手，我才敢把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補上。”
“你給我說這些幹啥？讓我跟著你學嗎？怎麽可能，我又沒有愛心捐助！”周子傑氣呼呼地反駁。
周梓涵心平氣和地向周子傑解釋，“我是每個月都有八百塊錢的愛心捐助款，後來也領到過獎學金，但子傑，你以為我給你拿回來的那四千塊錢怎麽來的？那不是大風刮來的，是我一點一點攢出來的，那裏面就包括人家給我的愛心捐款和我的獎學金。”
“一個月白得八百塊錢，你還做著兼職，又拿過獎學金，現在還找了個那麽好的工作，四年就攢下來四千塊錢？誰信……”周子傑垮著臉嘟囔。
直接就給周梓涵氣笑了，“來，你坐好，聽姐給你算一筆賬。”
“我這四年的助學貸款誰給我還的？咱爸咱媽咱奶還是你？畢業後我得出去租房子住，誰給我付的房租？水費電費物業費誰給我交的？我要吃飯要喝水要坐公交車，生病了還得花錢治，這些錢又是誰給我的？子傑，我能攢下來四千塊錢，並且還能把這四千塊錢都拿回來給你，我已經做到我能做到的一切了！再過兩個月你就十九歲了，子傑，你懂點兒事好不好？爸媽他們不懂這些，你也不懂嗎？”
剛開始的時候周子傑低著頭不說話，周梓涵也不再說話，給周子傑留出思考的時間，但是過了一會兒後，周子傑卻說，“沒有電腦我沒辦法學編程，這學我上不了，誰愛上誰上吧。”
周梓涵嘆了口氣，把她提前想好的辦法說給周子傑聽，“可以學的，子傑，每個學校附近都有網吧，甚至有的學校內部也有校內網吧，你在課上做好筆記，下課後帶著筆記去網吧練習就可以，再不然，你先借周奇的電腦用用，他好說話，不會不借給你的，等姐姐發了工資，就想辦法給你買一臺電腦。”
周子傑的嘴巴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不表態。
周梓涵繼續嘆氣，又立馬擠出笑臉，拉著周子傑往外走，“你不是一直想買萬川家的那雙鞋嗎，姐姐給你買回來了，你去堂屋試試合不合腳。”
周子傑終於說話了，但並沒有因為周梓涵給他買鞋而高興，反而興致缺缺地說，“現在都不興穿萬川鞋了，都改穿千帆鞋，周奇有兩雙千帆。”
周梓涵的腳步頓了一秒，繼續拉著周子傑往前走，“等你出去上學以後咱倆聯系起來就方便了，到時候你們流行穿什麽樣的鞋子，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這次先穿萬川家的吧，過了七天人家不給退換。”
周子傑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一聲，“嗯。”
等到了堂屋見到孫香，周子傑立馬掛上苦瓜臉，哼哼唧唧地向孫香抱怨說，“奶奶，我不想學計算機編程了，連電腦都沒有，我咋學。”
趕在孫香說話之前，周梓涵先開了口，“子傑，咱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你先辛苦一段時間，等我攢夠錢，第一時間就給你把電腦買了。”
周子傑嘟著嘴看向周梓涵，一臉的不情願，“那是你說的，我沒答應，人都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連個器物都沒有，學個錘子。”
周梓涵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她可難受了，她也生氣，就別過臉去不再看周子傑。
或許把周梓涵之前說的話聽心裏去了吧，這次孫香沒火上澆油，反而站在周梓涵這邊替她說話，一起勸周子傑，“咱就先按你姐姐說的來吧，在外面喝口水都要花錢，你姐姐她攢這些錢也不容易，咱先讓她緩口氣，中不中？”
回應孫香的是周子傑一頭沖進他睡覺的那個屋，把屋門關得砰砰響，震得人耳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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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傑直到該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一進家門，先跑去周梓涵的黃泥屋裏看周梓涵回來了沒有。
此時周梓涵正躺在她那張用三塊木板和高粱桿兒搭成的小床上休息。
翻山越嶺回家一趟，光是路上就消耗掉她太多力氣了，更何況一進家門就跟她奶奶爭吵了一會兒……周梓涵累到只想自閉，無論是心理上的，還是生理上的。
不過不知道是看在她拿回來四千塊錢的份兒上，還是看她確實累得不像樣子了，今天的晚飯都沒讓她做，她久違地享受了一把飯來張口的公主待遇。
上次享受這種待遇是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原因來著？讓她想一想……
九歲那年，她在上山挖野菜的途中不小心被山蜈蚣咬了一口，雖然她用家鄉人口口相傳的土辦法及時清理了傷口，但腳踝還是腫得特別高，並且疼，很疼，每走一步路都伴隨著鉆心的疼痛。
回到家後她把紅腫的腳踝露給她媽看，但她媽只會說，“哎呀，這可咋辦？”然後急得團團轉，就沒有然後了。
她爸倒是挺淡定，用他自己釀的白酒給她消了消毒，還按著紅腫處揉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說沒那麽疼了，才讓她回床上歇著去。到點該做午飯了，她奶奶扯著嗓子喊她起床做飯，她爸在一旁替她說話，“妮兒腳疼，叫她歇一晌吧，中午的飯我做。”
她正感動於她的爸爸也是疼她的，不光疼弟弟，她奶奶的大嗓門隨即就炸開了，“誰沒被蜈蚣咬過啊，就她金貴，咬那麽一小口就要死要活的！農村娃養那麽嬌氣還行？就算你給她當千金小姐供起來，等她嫁了人，你看她的胳膊肘往外拐不往外拐……”
周梓涵忽然覺得後背發涼，就向上扯了扯已經洗成花白色的毛毯。
周子傑就是這時候推門進來的。
一進屋就把她剛拉到脖子處的毛毯拽到底，然後興高采烈地對她說，“姐，周奇他爸已經給他買好電腦了，福將牌的，6個g的運行內存，特棒，我也想買個和他那個一樣的。”
“多少錢？”周梓涵不動聲色地問。
周子傑興沖沖地說，“三千七，贈了一堆配件。”
周梓涵點點頭，又問，“你們學費多少錢？確定好了嗎？”
周子傑說，“學費一年三千二，住宿費一年六百。”
“一個月的生活費呢？你準備要多少錢？”周梓涵從床上下來，拉過毛毯疊了疊。
周子傑這次回答得沒那麽爽快了，猶猶豫豫地說，“周奇他爸一個月給周奇一千三，我沒周奇吃得多，一個月八百就行。”
“你數學好，先不算買電腦的錢，你先把學費、住宿費和一個月的生活費加起來，算算一共多少錢？”把疊好的毯子放在床中間，再把枕頭壓上去，做完這些之後周梓涵才轉向周子傑。
周子傑仰著頭算了算，等看向周梓涵的同時給出了答案，“一共……四千六。”
周梓涵挨著周子傑坐下，“咱奶奶讓我拿六千回來，但子傑，我才剛上班不到倆月，第一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呢，手裏根本沒有那麽多錢，所以我只拿回來四千，餘下那六百，還得讓咱爸再想想辦法……”
不等周梓涵說完，周子傑蹭一下就站起來了，火氣也上來了，“四千夠幹啥的啊姐，連個鼠標都摸不著，我是去學計算機編程的，沒有電腦我學個屁的編程啊！你怎麽這樣啊！你讓我咋辦？”
周梓涵說，“該咋辦就咋辦，活人不會被尿憋死，我出去上學的時候身上就帶了八百塊錢，交不起學費就申請助學貸款，暫時不用交，先欠著，那八百塊錢，等交完住宿費之後就剩下三百塊了，我就靠著三百塊錢過完了第一個月，等第二月兼職工資一到手，我才敢把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補上。”
“你給我說這些幹啥？讓我跟著你學嗎？怎麽可能，我又沒有愛心捐助！”周子傑氣呼呼地反駁。
周梓涵心平氣和地向周子傑解釋，“我是每個月都有八百塊錢的愛心捐助款，後來也領到過獎學金，但子傑，你以為我給你拿回來的那四千塊錢怎麽來的？那不是大風刮來的，是我一點一點攢出來的，那裏面就包括人家給我的愛心捐款和我的獎學金。”
“一個月白得八百塊錢，你還做著兼職，又拿過獎學金，現在還找了個那麽好的工作，四年就攢下來四千塊錢？誰信……”周子傑垮著臉嘟囔。
直接就給周梓涵氣笑了，“來，你坐好，聽姐給你算一筆賬。”
“我這四年的助學貸款誰給我還的？咱爸咱媽咱奶還是你？畢業後我得出去租房子住，誰給我付的房租？水費電費物業費誰給我交的？我要吃飯要喝水要坐公交車，生病了還得花錢治，這些錢又是誰給我的？子傑，我能攢下來四千塊錢，並且還能把這四千塊錢都拿回來給你，我已經做到我能做到的一切了！再過兩個月你就十九歲了，子傑，你懂點兒事好不好？爸媽他們不懂這些，你也不懂嗎？”
剛開始的時候周子傑低著頭不說話，周梓涵也不再說話，給周子傑留出思考的時間，但是過了一會兒後，周子傑卻說，“沒有電腦我沒辦法學編程，這學我上不了，誰愛上誰上吧。”
周梓涵嘆了口氣，把她提前想好的辦法說給周子傑聽，“可以學的，子傑，每個學校附近都有網吧，甚至有的學校內部也有校內網吧，你在課上做好筆記，下課後帶著筆記去網吧練習就可以，再不然，你先借周奇的電腦用用，他好說話，不會不借給你的，等姐姐發了工資，就想辦法給你買一臺電腦。”
周子傑的嘴巴就像被膠水粘住了，不表態。
周梓涵繼續嘆氣，又立馬擠出笑臉，拉著周子傑往外走，“你不是一直想買萬川家的那雙鞋嗎，姐姐給你買回來了，你去堂屋試試合不合腳。”
周子傑終於說話了，但並沒有因為周梓涵給他買鞋而高興，反而興致缺缺地說，“現在都不興穿萬川鞋了，都改穿千帆鞋，周奇有兩雙千帆。”
周梓涵的腳步頓了一秒，繼續拉著周子傑往前走，“等你出去上學以後咱倆聯系起來就方便了，到時候你們流行穿什麽樣的鞋子，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這次先穿萬川家的吧，過了七天人家不給退換。”
周子傑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一聲，“嗯。”
等到了堂屋見到孫香，周子傑立馬掛上苦瓜臉，哼哼唧唧地向孫香抱怨說，“奶奶，我不想學計算機編程了，連電腦都沒有，我咋學。”
趕在孫香說話之前，周梓涵先開了口，“子傑，咱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你先辛苦一段時間，等我攢夠錢，第一時間就給你把電腦買了。”
周子傑嘟著嘴看向周梓涵，一臉的不情願，“那是你說的，我沒答應，人都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連個器物都沒有，學個錘子。”
周梓涵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她可難受了，她也生氣，就別過臉去不再看周子傑。
或許把周梓涵之前說的話聽心裏去了吧，這次孫香沒火上澆油，反而站在周梓涵這邊替她說話，一起勸周子傑，“咱就先按你姐姐說的來吧，在外面喝口水都要花錢，你姐姐她攢這些錢也不容易，咱先讓她緩口氣，中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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