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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大少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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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大少失戀了

入春之後,風忽然就軟了。

路邊的香樟抽出嫩紅的新芽,陽光透過枝丫灑下來,碎成一片一片晃眼的金,連空氣裏都飄著淡淡的、剛醒過來的青草味。

黃心竹最喜歡春天,連走路都忍不住輕輕哼歌。

她依舊是那副明目張膽、卻又格外有分寸的模樣——追陸庭白,不吵不鬧,不黏不逼,像春風一樣,慢慢繞著他。

他們是走讀生,早晚那段路,成了兩人之間最安靜、也最暧昧的時光。

這天傍晚,天色比平時沈一點,風裏帶著一點濕涼,是春天特有的、欲雨未雨的悶。

陸庭白狀態不太好。

從下午第三節課開始,他就格外安靜,安靜得近乎沈默。

筆尖在紙上停很久,眼神放空,臉色比平時白一點,唇線繃得很直。

那種熟悉的、沈重的疲憊感又悄悄纏上來——不是困,是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連維持表情都覺得費力。

雙相的低潮期,來得安靜又不講道理。

他不想說話,不想社交,不想被人盯著,只想一個人待著,卻又怕自己這副樣子,會讓一直小心翼翼靠近他的黃心竹誤會、難過、退縮。

放學鈴響,同學一窩蜂湧出去,他慢慢收拾書包,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黃心竹看在眼裏,什麽都沒問。

她只是也放慢速度,安安靜靜等他,不催、不鬧、不湊上去搭話,只是站在走廊窗邊,看著樓下抽芽的樹,安安靜靜陪他耗時間。

直到教室裏人走空,陸庭白才背起包,擡步往外走。

她立刻跟上,保持著那一拳不遠不近的距離,像一片輕輕跟著風的花瓣。

一路走,她沒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講趣事,只是偶爾輕輕哼一兩句不成調的歌,聲音軟、輕、不吵人,像春風拂過樹葉。

他知道她在照顧他的情緒。

這份懂事,比任何安慰都戳心。

走到半路,風更涼了,天邊堆起一層薄雲,像要下雨。

陸庭白腳步頓了頓,忽然停下,把脖子上那條藍色的針織圍巾摘下來,遞到她面前。

“風涼。”

只有兩個字,聲音偏低,有點啞,卻很穩。

黃心竹一楞,擡頭看他。

他眼神依舊淡,沒看她,只看著前方,耳尖卻極輕地泛紅一點——這是他為數不多、會外露的局促。

這是不知道第幾次他主動主動給她東西。

跟之前一樣不是道謝,不是禮貌,是下意識的、怕她冷的在意。

她接過圍巾,指尖碰到他的,兩人同時微頓。

圍巾上還留著他身上淡淡的、幹凈的味道,像曬過太陽的白襯衫。

“你不冷嗎?”她小聲問。

“還好。”他簡短回答,繼續往前走,步子依舊穩,卻悄悄放慢了一點,等她把圍巾戴好。

藍色裹著她的臉頰,襯得她皮膚更軟,像一顆裹了奶油的草莓。

陸庭白餘光瞥見,心口輕輕一沈,又輕輕一軟。

他很喜歡她。

喜歡到,每次她靠近,他都要用力克制自己,才不會伸手碰她。

可他也怕——怕自己忽好忽壞的狀態,怕某一天情緒失控,怕自己給不了她穩定、長久、正常的喜歡。

他不敢說喜歡,不敢牽手,不敢承諾。

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克制的方式,一點點靠近。

快到她小區門口時,天空飄下細細的春雨,不大,卻密,沾在臉上涼絲絲的。

黃心竹忽然停下,從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印著草莓圖案的保溫杯,遞給他。

“我早上泡的蜂蜜檸檬水,還有點溫。”她仰著頭看他,眼睛很亮,卻不逼他對視,聲音輕得像雨,“你今天……好像很累。喝點溫的,會舒服一點。”

她依舊沒問“你怎麽了”。

不探究、不戳破、不強迫他敞開心扉。

只是安安靜靜,遞一點溫。

陸庭白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草莓杯子,指節微微收緊。

長這麽大,很少有人這樣——看穿他的不對勁,卻不追問、不可憐、不把他當異類,只是安靜陪著,遞一點溫,留一點空間。

他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上的溫度,一路暖到心口。

“謝謝。”他聲音很輕,啞得更明顯了一點。

“不用謝。”她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給他足夠的空間,“我到家啦。你路上慢慢走,雨不大,別跑。”

“嗯。”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提著書包跑進樓道口,小小的身影一閃,消失在門後。

春雨細細地下著,打濕他的發梢,他卻沒動,握著那杯溫檸檬水,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黃心竹收到一條簡短的消息,來自陸庭白。

【到家了。】

【水很好喝。】

【早點睡。】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表情包,甚至沒有語氣詞,冷淡、克制、禮貌。

可黃心竹盯著屏幕,嘴角卻一直壓不住地往上揚。

她懂。

這是他的報備,他的感謝,他的在意。

是他在自己最難受、最想縮起來的時候,仍然努力撐著,給她一句安穩。

第二天早上,春光明媚,風徹底暖了。

陸庭白狀態好了很多,雖然依舊話少,眼神卻清明,不再是昨天那種沈得化不開的疲憊。

他在校門口便利店等她,手裏拿著一瓶熱牛奶,是她喜歡的甜口。

看見她跑過來,他把牛奶遞過去,語氣平靜自然:“剛熱的。”

黃心竹眼睛瞬間亮起來,接過牛奶,指尖碰到他的,又是輕輕一頓。

“你今天……好點了嗎?”她終於輕聲問了一句,不帶打探,只是關心。

陸庭白擡眼,看向她。

春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陽光落在她臉上,軟得像春天本身。

他沈默了一秒,極輕地點頭,聲音很低,卻認真:

“嗯。

因為……有你在。”

這句話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清楚楚落在她耳裏。

沒有告白,沒有說喜歡,卻比任何情話都直白。

黃心竹臉頰瞬間發燙,低下頭,嘴角卻彎得藏不住。

她沒追問,沒逼他多說,只是抱著熱牛奶,跟在他身側,一起往學校走。

兩人依舊保持著那一拳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牽手,不擁抱,不正式在一起。

她在追,他在回應。

他有他的病痛與隱忍,她有她的堅定與溫柔。

春風拂過新芽,春雨潤過泥土,春天一點一點深了。

他們的喜歡,也像這入春的天一樣——

不急,不烈,不喧嘩,

卻一天比一天暖,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入春後的陽光格外軟,風裏裹著新葉和淡淡的花香,連放學路上的梧桐都抽出了嫩綠色的小巴掌,一片一片晃在頭頂。

陸庭白今天狀態很穩,眼神清明,臉色也不再是那種蒼白的疲憊,只是依舊話少,安靜地走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不多靠近,也絕不拉開。

黃心竹抱著書包,蹦蹦跳跳地踩著路邊的光斑,時不時側頭看他一眼,嘴角偷偷往上揚。

她沒像平時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只是輕輕哼著歌,斷斷續續,是那首她最穩的《關鍵詞》,聲音軟得像春風。

陸庭白安靜聽著,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一點。

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時,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卻很清晰,是今天放學以來第一句主動開口的話。

“你很喜歡這首歌。”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黃心竹一楞,隨即眼睛亮起來,點點頭,臉頰微微泛紅:“嗯,最喜歡這首,也是我唯一不跑調的。”

他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跳動的綠燈上,沈默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

“很好聽。”

風輕輕吹過,卷起她鬢邊的碎發,她心跳輕輕漏了一拍,低下頭,小聲說:“我以後……可以經常唱給你聽嗎?”

陸庭白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淺淺的陰影,眼神比平時柔和太多,沒有疏離,沒有躲閃,只有一種安靜又認真的篤定。

“可以。”他頓了頓,又主動加了一句,“我聽。”

簡單四個字,比任何承諾都讓她安心。

綠燈亮,兩人一起走過斑馬線,依舊是一拳不遠不近的距離,卻比往常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溫柔。

黃心竹忽然想起藝術節他抱著吉他唱《不將就》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你吉他……練了很久嗎?”

“嗯。”他聲音平淡,“小時候開始。”

“那你會彈很多歌嗎?”

“還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小小的期待,卻不敢逼太緊,只輕輕試探:“那以後……有機會,可以彈給我聽嗎?”

陸庭白腳步微頓,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不想,只是習慣了克制,習慣了不輕易許諾,尤其在自己情緒隨時可能反覆的情況下。

但看著她滿眼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等著投餵的小貓,他心口軟了一片。

過了幾秒,他輕輕點頭,聲音很低,卻很確定:

“好。”

“等我狀態好一點。”

這句補充,是他最坦誠的示弱,也是最認真的承諾——我不是敷衍你,我只是想在最好的樣子裏,出現在你面前。

黃心竹瞬間聽懂了,心裏一暖,用力點頭,不再多問,只是安安靜靜陪他往前走。

她知道,他身上有她不懂的沈重,有無法輕易說出口的掙紮,可她不急,她可以等,等他願意一點點敞開,等他願意把最真實的樣子,慢慢展現給她。

路邊的花壇開了一小片粉色的野花,星星點點,落在嫩綠的草葉間。

黃心竹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輕輕摘了一朵最小最淺的,握在手心,站起身,遞到他面前。

“給你。”

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臉頰軟乎乎的,像春天裏最甜的一顆小草莓。

陸庭白低頭,看著那朵小小的花,又擡眼看向她,指尖微微動了動,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接了過來。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兩人同時微頓,又飛快收回,氣氛瞬間變得有點軟,有點甜,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緊張。

“春天的花。”她小聲解釋,“送給你。”

“謝謝。”他握緊那朵小花,白色的花瓣落在他掌心,幹凈又溫柔。

這是他第一次,收下女生送的花。

一路走到她小區樓下,夕陽已經沈了半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

黃心竹停下,轉身對他笑:“我到家啦。”

“嗯。”陸庭白站在原地,看著她,忽然主動開口,“路上小心。”

這也是不知道第幾次他在分別時,主動多說一句關心。

她心裏一甜,用力點頭:“你也是,到家記得跟我說一聲。”

“好。”

她轉身跑進樓道,跑了兩步,又忽然回頭,對他揮揮手,聲音輕快又軟:“陸庭白,明天早上,一起走!”

他站在夕陽裏,白襯衫被風輕輕拂動,手裏還握著那朵小小的野花,看著她,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嘴角。

不是大笑,只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卻足夠讓她心跳亂掉。

“好。”

她上樓後,陸庭白沒有立刻走。

他站在樓下,安靜地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掌心那朵小小的粉色野花,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

他很喜歡她。

喜歡到,每次她靠近,他都要用力克制,才不會伸手抱住她。

喜歡到,哪怕在情緒最低落的時候,只要想到她,心裏就會多出一點支撐下去的力氣。

喜歡到,他開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努力按時休息,努力不讓低潮期把自己徹底拖垮,只為了能以更穩定、更正常的樣子,陪她多走一段路。

只是他不敢說。

不敢告白,不敢承諾,不敢把她拉進自己混亂又不確定的世界裏。

他能做的,只有這樣——

在她主動靠近時,不推開;

在她關心時,輕輕回應;

在她等待時,努力變好一點,再好一點。

回到家,黃心竹剛放下書包,手機就震了一下。

來自陸庭白:

【到家了。】

【花,很好看。】

【晚安。】

簡短、克制、冷淡,卻每一個字,都藏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溫柔。

黃心竹抱著手機,趴在床上,嘴角一直壓不住地往上揚,心裏甜得像灌滿了春天的風。

他們還沒有在一起。

沒有牽手,沒有擁抱,沒有一句正式的“我喜歡你”。

她在追,他在回應。

他有他的隱忍與病痛,她有她的堅定與耐心。

可春天來了,花開了,風暖了。

他們的喜歡,也在這慢慢變長的黃昏裏,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靠近。

不遠,不烈,不喧嘩。

卻足夠溫柔,足夠長久,足夠讓人期待——

總有一天,那層小心翼翼的距離,會被春風輕輕吹散。

第二天清晨,春霧薄薄漫在校園裏,香樟新葉沾著細露珠,空氣涼潤又清新。

黃心竹和陸庭白照舊一起走進校門,兩人依舊隔著一拳溫柔的距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她手裏攥著熱豆漿。

他幫她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湧過來的人流,指尖沒碰到她,卻穩穩把她護在內側,動作輕得像不經意,卻足夠讓她心跳輕輕一顫。

剛走到七班門口,還沒等她進教室,就看見一個格外紮眼的身影——商臣。

他沒去自己的班級,反倒垮著個肩,一臉天塌了似的愁容,大大咧咧霸占了宋澤的座位,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眼神放空,校服領口歪著,頭發也有點亂,往日裏那股吊兒郎當、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消失得一幹二凈,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路過的同學好奇看兩眼,都不敢上前搭話。

黃心竹楞了一下。

她昨晚睡前刷朋友圈,正好看見商臣淩晨發的一條,配了張空蕩蕩的球場照片,文字寫得格外低落: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這麽想哭。”

下面一溜足球隊兄弟的評論,全是“咋了”“別搞”“誰欺負你了”,而商臣只回了一條,語氣又冷又自嘲:

“算了,只有足球和羽毛球不會背叛我了。”

她當時心裏就咯噔一下,隱約覺得出事了。

此刻親眼看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黃心竹心裏那點猜測,瞬間落了地。

她和商臣不算特別親近,但平時打打鬧鬧、一起照顧陸庭白這個小公主,也算熟絡。

看著他這樣,她實在沒法裝作沒看見。

陸庭白在她身邊停下,沒說話,只是安靜站在一旁,眼神淡淡掃了商臣一眼,沒多問,卻也沒催她進教室,像是在無聲陪著。

黃心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輕輕走過去,聲音放得很柔、很小心:

“商臣……你怎麽在這兒?沒事吧?”

商臣緩緩擡起頭,眼底帶著一點沒睡好的紅,平時總掛著笑的臉,此刻繃得死緊,嘴角往下垮,整個人寫滿“別理我”,卻還是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又悶:

“沒事,坐會兒。”

“我昨晚看到你朋友圈了。”黃心竹沒繞彎,語氣很輕,不帶打探,只有真誠的關心,“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商臣沈默了幾秒,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長長嘆了口氣,那口氣像是把全身力氣都洩了。

周圍幾個早到的同學好奇看過來,他也不在乎了,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和難受:

“分了。”

黃心竹一楞:“分了?你和……葉佳鑫?”

葉佳鑫是二班的女生,長得好看,性格也活潑,和商臣在一起有一段時間了。

平時商臣提起她,雖然嘴貧,卻總藏著點藏不住的得意,誰都看得出來他是認真的。

商臣點點頭,喉結動了動,別開臉,看向窗外那片沾著霧的新綠,聲音更啞,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嗯,分了。

她有新歡了。”

一句話落下,空氣都靜了一瞬。

黃心竹楞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她印象裏,商臣永遠是熱鬧的、張揚的、球場上跑得最瘋、開玩笑最欠、整蠱陸庭白最積極的那一個,好像永遠不會有真正難過的時候。

可此刻,他坐在晨光裏,肩膀微微垮著,眼神空落落的,連平時最擅長的嘴硬和裝沒事,都裝不下去了。

“我昨天找她,想一起去買羽毛球拍,她才跟我說的。”商臣自嘲地笑了一聲,笑聲幹澀得刺耳。

“說得特別輕松,好像我們這段時間,什麽都不是。我還傻呵呵地,計劃著周末帶她去看球賽,給她留最好的位置……”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像在喃喃自語:

“我以為我們好好的。

我以為……至少不會這麽突然。”

黃心竹心裏輕輕一酸。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商臣。

不是生氣,不是鬧脾氣,是那種真心實意被戳了一下、措手不及的難過,像春天忽然刮來一陣冷透的風,把剛冒芽的好心情,全打蔫了。

“她……為什麽這麽快就有新歡了?”她小聲問,語氣很輕,怕刺激到他。

商臣搖搖頭,笑得更苦: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能早就有了,只是我傻,沒看出來。

以前總覺得,什麽都無所謂,分就分,誰離誰不行?

結果真到自己頭上……才知道,有多難受。”

他擡手抹了把臉,聲音悶得像要埋進手窩裏:

“昨晚一晚上沒睡,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

以前覺得打球、跟兄弟鬧、整蠱別人,就夠開心了。

現在才發現,真心喜歡過一個人,再一下子空掉,真的……挺疼的。”

說到最後,他聲音微微發顫,雖然沒掉眼淚,可那股強撐著的難過,比哭還讓人難受。

“朋友圈那個……只有足球和羽毛球不會背叛我。”商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是裝酷,是真的覺得,至少球不會突然說走就走,不會突然喜歡上別人。”

黃心竹站在旁邊,安靜聽著,沒打斷,沒說教,也沒說那些空泛的“別難過”,只是輕輕遞過一張紙巾,聲音軟而真誠:

“難過就難過一會兒吧,不用硬撐。

你不是沒事,你是真的很喜歡她,對不對?”

商臣接過紙巾,攥在手裏,沒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額前碎發遮住眼睛,沈默了很久很久。

陽光慢慢穿透晨霧,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卻好像暖不進他心裏那片突然空掉的地方。

不遠處,陸庭白依舊安靜站在教室門口,沒靠近,也沒離開。

他向來不擅長安慰人,更不擅長處理這種熱鬧又狼狽的情緒,可他沒有走,只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像在無聲陪著黃心竹。

黃心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輕輕一碰,她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沒事。

陸庭白目光淡淡落在商臣身上,沈默片刻,只輕聲對她說了一句:

“你陪著他一會兒,我先去一趟辦公室。”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默許和放心——你想做什麽,我都在。

黃心竹心裏一暖,輕輕“嗯”了一聲。

她轉回頭,繼續陪著商臣,聲音很輕:

“商臣,你不是傻,你是認真了。

認真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丟人。

難過也不丟人。”

商臣終於緩緩擡起頭,眼底有點紅,卻強撐著笑了一下,還是那副嘴硬的樣子,卻軟了很多:

“知道了,小太陽。

別安慰我了,再安慰,我真要哭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壓回去,重新撐起那層熟悉的、吊兒郎當的外殼:

“算了,分就分。

以後老子專心打球,專心整陸庭白,專心跟兄弟鬧,不談戀愛了,談戀愛傷錢、傷心、傷狀態。”

話是這麽說,可語氣裏的失落,卻藏不住。

黃心竹沒拆穿他,只是輕輕點頭:

“好,那我們都陪著你。

想打球就去打球,想發呆就發呆,什麽時候想說話了,都可以找我和芋楚。”

商臣看著她,沈默幾秒,忽然輕輕說了一句:

“謝了,黃心竹。

平時總跟你鬧,關鍵時刻,也就你真過來問一句。”

聲音很輕,卻格外認真。

就在這時,阮芋楚背著書包匆匆跑進來,一看這場景,立刻懂了大半,快步走過來,二話不說,往商臣桌上放了一包草莓味的軟糖和一瓶熱牛奶。

“哭可以,別餓肚子。”她語氣幹脆,又軟又穩,“失戀而已,又不是天塌了,我們陪你緩過來。”

商臣看著桌上的糖和牛奶,又看了看眼前兩個一臉認真的女生,鼻尖莫名一酸,趕緊別開臉,假裝看窗外: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別搞得這麽煽情,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他耳朵,卻悄悄紅了。

窗外的春霧漸漸散了,陽光鋪滿教室,新葉發亮,風輕輕吹進來。

有人在悄悄心動,

有人在認真靠近,

有人在偷偷難過,

有人在笨拙安慰。

春天不只有溫柔和喜歡,也有突如其來的失去、藏不住的難過、和一群願意陪你撐過去的人。

黃心竹站在晨光裏,看著眼前低落卻依舊嘴硬的商臣,又悄悄回頭,望向教室後桌那個安靜坐著的身影——陸庭白正看著她,眼神清淡,卻穩穩落在她身上,像一句無聲的:

我在。

她心裏輕輕一暖。

喜歡還在繼續,

距離還在,

陪伴也在。

春天還長,

難過會過去,

喜歡會慢慢靠近。

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裏漸漸坐滿了人。

商臣依舊垮在宋澤的位子上,眼神放空,手裏攥著那包軟糖,卻一顆都沒拆。

黃心竹回到自己座位,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心裏輕輕嘆氣,卻也知道有些情緒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她剛坐下,後座的陸庭白很輕地遞過來一顆薄荷糖——沒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桌角。

她一楞,回頭撞上他清淡的目光。

“別太擔心。”他聲音很低,只有兩人聽得見,“他會緩過來。”

黃心竹點點頭,把糖攥在手心,甜涼的味道一點點散開。

他不擅長安慰人,卻記得她在為別人揪心,悄悄遞一點安穩。

不遠不近,剛好戳中心口。

課間鈴一響,商臣“噌”地站起來,動作大得嚇周圍人一跳。他徑直站起身,一把拎起陸庭白的校服外套,往他身上一扔,語氣又硬又沖,卻藏著無處發洩的悶:

“走。”

陸庭白擡眼,眉微挑:“去哪?”

“球場。”商臣下巴繃緊,聲音啞,“陪我打球。”

周圍人都楞了——陸庭白雖然愛打球,但是在快考試的時候也不會主動的去打球,畢竟他們馬上面臨會考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拒絕。

可陸庭白只是安靜合上書本,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淡淡一句:“等我拿水。”

商臣明顯一怔,像是沒料到他這麽幹脆。

陸庭白路過黃心竹桌邊時,腳步微頓,很輕地看了她一眼,像在說:我很快回來,別擔心。

依舊沒多餘動作,沒多餘話,卻足夠讓她安心。

球場春風正暖,新草剛冒頭,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商臣沒說話,抱起足球就往地上狠砸,一腳抽射出去,力道大得嚇人,球撞在門柱上“砰”一聲悶響。他來回跑、拼命帶、狠命踢,像是要把一整晚的憋悶、委屈、不甘,全砸在球上。

陸庭白沒多話,不攔、不問、不安慰,只是安安靜靜陪他跑、陪他防、陪他消耗體力。

他平時很少劇烈運動,可今天腳步穩得很,沒掉隊,沒喊累,只是陪著。

商臣瘋跑了十幾分鐘,終於撐不住,彎著腰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額發全被汗打濕,肩膀劇烈起伏。

“她憑什麽……”他喘著氣,聲音悶得像埋在土裏,“我哪裏差了?我對她不夠好嗎?”

陸庭白站在他身旁,輕輕遞過水瓶,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不是你差,是她不想繼續了。”

商臣沈默,仰頭猛灌幾口水,喉結滾動,眼眶有點紅,卻硬撐著不示弱。

“我以為我無所謂的。”他抹了把臉,自嘲地笑,“平時看別人失戀覺得矯情,輪到自己……真挺難受。”

“嗯。”陸庭白應了一聲,不多評價,只是承認他的難過。

“以後不談戀愛了。”商臣踢了踢腳下的草,“真的,只有球不會背叛我。”

陸庭白看著遠處晃動的樹梢,春風吹起他的衣角,聲音很輕,卻認真:

“可以先不相信別人,但別不相信自己。”

商臣猛地擡頭看他。

這是陸庭白為數不多、說這麽長一句安慰的話。

陸庭白沒看他,只是望著教學樓的方向,淡淡補充:

“你很好,認真、講義氣、真心待人。

只是這次,沒遇到同樣認真的人。”

他自己被情緒病纏得夠苦,比誰都懂——被丟下、被否定、突然落空的滋味。

他說不出漂亮話,只能把最實在的一句,扔給他。

商臣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卻忽然伸手,狠狠摟了一下陸庭白的肩,用力拍了拍:

“行啊你,平時悶不吭聲,關鍵時候還挺會說。”

陸庭白微微皺眉,不動聲色掙開一點,保持著他習慣的距離,卻沒真的推開。

“回去吧。”他聲音平靜,“上課了。”

兩人各自回到教室時,滿頭薄汗,校服領口微亂。

全班目光“唰”地聚過來——誰都沒想到,陸庭白會陪商臣在球場瘋一整個課間。

黃心竹立刻擡頭,目光先落在陸庭白身上,見他臉色平穩、氣息雖促卻沒有不適,才悄悄松了口氣。

她桌上已經放了一張幹凈紙巾,是剛才阮芋楚幫她準備的,她順手拿起,卻沒有直接遞過去,只是輕輕放在桌角,往他的方向挪了一點點。

陸庭白坐下時,一眼看見,指尖微頓,順手拿起,擦了擦額角的汗。

沒有道謝,沒有對視,卻像完成了一場只有兩人懂的小動作。

商臣回到座位,雖然依舊臉色不太好,卻不再是那副天塌了的頹樣,至少重新撐起了一點平時的痞氣。

他拆開阮芋楚給的軟糖,丟了一顆進嘴裏,草莓甜味在嘴裏散開,悶堵的胸口稍稍松快了些。

班裏的好兄弟回頭瞥他一眼:“好點沒?”

“死不了。”商臣嘴硬,卻很輕地說了句,“謝了。”

一直喜歡商臣的女生也輕輕回頭,彎眼笑了笑,沒多問,只小聲一句:“難過就說,我們都在。”

商臣看著她,又想了想安靜翻書的陸庭白,忽然覺得——

失戀是真的疼,可被朋友這樣穩穩托住,好像也沒那麽難熬。

春風從窗戶溜進來,掀動書頁,吹動窗簾。

黃心竹握著手裏那顆薄荷糖,偶爾悄悄往後面看一眼。

陸庭白坐姿端正,認真看書,卻會在她視線落過來時,極輕地、幾乎看不見地擡一下眼尾,算是回應。

他依舊克制,依舊有距離,依舊不輕易靠近。

可她知道,他在。

在她擔心時遞一顆糖,

在她朋友難過時默默出頭,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他最笨拙的方式,穩定自己,也照顧她的情緒。

商臣趴在桌上,嘴裏含著軟糖,看著窗外晃悠的樹枝,心裏慢慢平靜下來。

失去是真的,難過是真的,可被陪著、被接住,也是真的。

沒有轟轟烈烈,

沒有狗血糾纏,

只有少年少女最真實的——

心動、失落、陪伴、和一點點不敢說破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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