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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再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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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再看你一眼

接下來的幾日,晨光剛漫過宿舍樓的窗沿,黃心竹的指尖就先觸到了書桌角的粉色日記本,扉頁上沒寫名字,只畫了顆小小的星星,那是她偷偷給陸庭白取的暗記,筆尖落紙時輕得怕驚了誰。

把晨起撞見他在食堂窗邊喝豆漿的側臉、課間他從走廊走過時垂著的手腕、甚至他答地理題時微蹙的眉峰,都細細密密揉進字裏,每寫一句,就抿著唇笑一下,連日記本的紙頁都沾了點甜軟的溫度。

周二的中午,風裹著初夏的暖,吹得宿舍樓下的梧桐葉沙沙響,黃心竹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綠豆糕,和阮芋楚道了別,指尖還沾著點糕粉,就往教學樓走。

剛拐過花壇,就聽見羽毛球拍擊球的脆響,擡眼望去,操場邊的羽毛球場上圍了好些人,白色的羽毛球在半空劃出輕巧的弧線,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眼就定在了場中央的陸庭白身上。

他穿的竟是那身黑色運動套裝,藏青的線條勾著肩線,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的弧度,和她在小巷子裏面看見受傷的陸庭白一樣,他撿球時擡頭的目光,此刻竟又清晰地浮在她眼前,黃心竹的腳步倏地頓住,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就在她楞神的瞬間,陸庭白的目光也恰好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瞳孔微縮,耳尖竟悄悄漫上一層淡粉,慌忙把眼睛往側邊瞟,手指下意識地攥了攥球拍,連擊球的動作都頓了半秒,模樣竟有幾分笨拙的慌亂。

黃心竹的心跳驟然擂鼓,慌忙低下頭,假裝揉了揉眼睛,餘光卻瞥見旁邊的場地上,兩個熟悉的身影正擡手接球。

一個是班裏的地理課代表林知柚,鵝黃色的短袖襯得她皮膚白皙,笑起來眉眼彎彎;

另一個是羽毛球社的社長蘇景川,淺灰色運動服,動作利落,扣球時帶著幾分爽朗的利落。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黃心竹攥著書包帶,快步走了過去,聲音細弱,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自然:“知柚,蘇景川,我能在這邊湊湊熱鬧嗎?”

林知柚正撿著球,聞言回頭笑彎了眼,立馬點頭:“當然啦,心竹快來!”

蘇景川也擡眼笑了笑,指了指場邊的空位,示意她站著就好。

黃心竹乖乖地挪過去,背對著陸庭白的方向,卻把大半的註意力都分在了身後,目光總忍不住透過餘光往那邊瞟。

看他擡手擊球時舒展的肩背,看他撿球時彎腰的弧度,連他和同伴說話時微揚的下巴,都刻進了眼底。

日頭漸漸高了,初夏的陽光曬得人皮膚發暖,林知柚眼尖,瞥見黃心竹站在樹蔭外,額角沁了點薄汗,立馬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聲音軟軟的暖心

“心竹,往裏面站一點啦,這邊樹蔭密,別曬到了,待會兒該熱出痱子了。”

黃心竹被拉著往樹蔭裏挪了兩步,鼻尖蹭到一點樹葉的清香,乖乖應著

“謝謝知柚,你真好。”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這樣的角度,往陸庭白那邊看,竟更隱蔽了些。

接下來的時間,黃心竹就安安靜靜站在邊上,目光看似追著林知柚的身影,實則早飄向了隔壁場地。

每一次林知柚跑去撿球,往陸庭白那邊的方向走兩步,黃心竹就順勢擡眼,目光黏在林知柚身上,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著陸庭白,連他發絲被風吹動的模樣都不肯放過。

可她總覺得,陸庭白像裝了精準的雷達,無論她的目光藏得多深,只要她一瞟過去,他的視線就會準時落過來。

林知柚去撿界外球,黃心竹的目光跟著飄過去,剛觸到陸庭白的身影,就撞進他望過來的眼眸裏,那雙眼眸黑沈沈的,像盛了初夏的潭水,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黃心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連呼吸都忘了,慌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指尖摳著書包帶,耳尖燙得能燒起來,心裏卻像揣了顆跳跳糖,砰砰直跳。

沒過多久,林知柚又去撿球,黃心竹咬著唇,又一次偷偷擡眼,這次她學乖了,只敢快速掃一眼,可還是撞進陸庭白的目光裏。

他似乎正等著她,球拍斜抵在地上,身體微微側著,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移開,反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黃心竹的心跳漏了兩拍,比上次更慌,猛地轉回頭,假裝看林知柚撿球,臉頰卻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染上了淡粉,心裏默念著“別慌別慌”,可那擂鼓似的心跳,卻怎麽都壓不下去。

又一次,林知柚追著球跑遠,黃心竹的目光剛飄過去,陸庭白的視線就精準對接。這次他沒先移開,反倒輕輕挑了下眉,像是發現了她的小秘密。

黃心竹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又一拍,整個人都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連耳朵都豎了起來,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可眼角的餘光,卻還是忍不住再瞟一眼,看他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他耳尖那點還沒褪去的淡粉。

林知柚撿完球回來,瞥見黃心竹紅撲撲的臉,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疑惑道:“心竹,你怎麽臉這麽紅?是不是曬到了?”

黃心竹慌忙搖搖頭,攥著林知柚的手腕,聲音細若蚊蚋:“沒有沒有,可能是有點熱。”

說著,又悄悄往陸庭白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巧看見他也剛把目光移開,指尖撓了撓鼻尖,模樣竟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亂。

風又吹過來,卷著羽毛球拍的輕響,黃心竹的心跳還在砰砰跳,指尖卻悄悄勾了勾日記本的輪廓。

今天的日記,又有了最甜的一筆,那些猝不及防的對視,那些心跳漏拍的瞬間,都是獨屬於她的,關於喜歡的小秘密。

而另一邊,陸庭白的目光看似落在球拍上,餘光卻總繞著樹蔭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看見她乖乖站在林知柚身邊,看見她被提醒躲太陽時乖巧的模樣,看見她假裝看撿球,目光卻偷偷飄過來的小模樣,像只怯生生的小松鼠,偷瞄著自己的堅果。

每一次對上她的目光,他的心跳也會莫名亂了節奏,慌忙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再瞟回去,看她紅透的耳尖,看她攥緊書包帶的小手,心裏竟也漫上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連擊球的動作,都溫柔了幾分。

蘇景川註意到陸庭白的失神,笑著撞了撞他的胳膊:“庭白,發什麽呆呢?球都接空了。”

陸庭白回過神,耳尖的淡粉又深了點,輕咳一聲,攥緊球拍:“沒什麽。”

目光卻又不自覺地往樹蔭下飄,看見黃心竹正低著頭和林知柚說話,發頂的小揪揪晃了晃,像顆軟乎乎的棉花糖,他的嘴角,竟也悄悄勾了點弧度。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兩個少年少女的身上,那些沒說出口的小心思,那些猝不及防的對視,都藏在秋末的風裏,甜得像顆剛剝開的水果糖。

秋末的風卷著球拍擊球的脆響,半空的羽毛球忽高忽低,黃心竹的目光依舊黏在隔壁場地的陸庭白身上,指尖無意識絞著衣角,連林知柚和蘇景川的對話都聽不真切。

她看著他擡手扣球時舒展的肩背,看著他側身接球時利落的腳步,黑色運動套裝被薄汗浸出淡淡的濕痕。

貼在腰線處,勾勒出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輪廓,心跳便又不爭氣地慢半拍,連日記本裏該怎麽寫這一幕,都在心裏悄悄打了草稿。

林知柚一記輕挑球落在網前,蘇景川快步上前救起,兩人笑著打趣,黃心竹也跟著彎了彎唇,目光卻又不自覺飄向陸庭白。

他正對著同伴的一記大力扣殺,那球擦著邊線飛過來,角度刁鉆得很,明眼人都看得出這球幾乎接不到,場邊有人已經喊了句“算了”。

可陸庭白卻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腳下猛地蹬地,身體往側邊急撲,黑色的身影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球拍精準磕到羽毛球,白色的小球擦著網沿彈向對方場地,穩穩落地,場邊瞬間響起一陣叫好聲。

可黃心竹卻半點笑不出來,心臟像被一只手猛地攥緊,下一激靈站定了身子。

陸庭白救球的力道太猛,重心徹底失了衡,腳下踉蹌了兩步,終究沒穩住,單膝重重磕在了塑膠場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下意識用右手撐地緩沖,掌心狠狠擦過粗糙的地面,連帶著手肘也蹭到了地。

那一瞬間,周遭的喧鬧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黃心竹的呼吸驟然停滯,眼睛死死盯著他單膝跪地的身影,指尖攥得發白,連書包帶滑落到胳膊上都沒察覺。

她看見他皺著眉撐著地面想要起身,撐地的右手卻微微發顫,顯然是磨得不輕,黑色運動褲的膝蓋處蹭上了一塊淺灰的汙漬,襯得那截小腿線條愈發清瘦。

她的心跳又快又慌,竟生出一股沖過去扶他的沖動,腳步都下意識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頓住,只敢攥著衣角,目光裏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隔壁場地的同伴連忙上前扶他,陸庭白借著力氣站起身,扯了扯皺掉的衣角,嘴上輕描淡寫說著“沒事”,眉頭卻依舊蹙著,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掌。

掌心磨掉了一層皮,泛紅的皮肉上沾著點細小的塑膠碎屑,手肘處的皮膚也蹭紅了一大片,看著便觸目驚心。

他隨意拍了拍掌心的碎屑,想要裝作不在意,可指尖動了動,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耳尖因疼意染上一點淡粉,卻硬撐著沒吭聲。

而黃心竹這邊,林知柚和蘇景川也停下了球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瞧見了陸庭白受傷的模樣。

林知柚輕“呀”了一聲,拉著黃心竹的胳膊道:“陸庭白好像摔得不輕,掌心都磨破了。”

蘇景川也皺了皺眉,作為羽毛球社社長,自然知道救這種球有多容易受傷,剛想開口喊人拿碘伏,就瞥見黃心竹的臉色白了些,眼神直勾勾落在陸庭白的手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模樣比自己受傷還著急。

黃心竹沒聽見林知柚的話,所有的註意力都落在陸庭白的右手上,她甚至能看清他掌心泛紅的皮肉,心裏像被針紮了似的,酸酸澀澀的。

她想起書包側袋裏裝著創可貼和碘伏棉片,那是早上出門前媽媽塞的,說怕她在學校磕磕碰碰,此刻那包東西仿佛燒著她的脊背。

她多想沖過去,替他清理傷口,替他貼上創可貼,可少女的矜持像一道無形的墻,把她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連一句“你沒事吧”都不敢說出口,只能攥著衣角,目光裏的擔憂快要溢出來。

另一邊,陸庭白撐著膝蓋站定,緩過那陣疼意,擡眼的瞬間,目光就撞上了黃心竹的視線。他看見她站在樹蔭下,臉色微微發白,眼睛睜得圓圓的,直直看著他的手,眼神裏的擔憂毫不掩飾,像只受驚的小鹿,連嘴唇都抿成了一道細細的弧線。

他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方才的疼意仿佛都淡了些,下意識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耳尖的淡粉又深了幾分,竟有些慌亂地避開她的目光,看向旁邊的同伴,嘴上又重覆了一遍:“真沒事,小傷而已。”

可那點刻意的遮掩,卻讓黃心竹的心跳更亂了。她看著他藏在身後的手,看著他耳尖的紅,看著他故作鎮定卻微微蹙著的眉,心裏又酸又軟,還有點甜。

她悄悄咬了咬下唇,目光依舊黏在他身上,連林知柚遞過來的水都忘了接,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他的手,一定很疼吧。

場邊有人跑去醫務室拿碘伏和創可貼,陸庭白被同伴拉到場邊的石凳上坐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指尖輕輕碰了碰,還是疼。

可他卻忍不住,隔幾秒就擡眼往樹蔭下瞟,每次都能撞見黃心竹的目光,她總是飛快地移開視線,假裝看林知柚打球,可耳尖的紅卻藏不住,連攥著書包帶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那點小慌亂,像顆小石子,輕輕砸在他的心湖裏,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黃心竹每次和他對視,都像被燙到一般慌忙移開目光,可餘光卻依舊追著他的身影。

她看見他接過碘伏,倒在掌心時眉頭皺得更緊,看見他咬著唇擦拭傷口,看見他笨拙地想要貼創可貼,卻因為左手不太靈活,貼得歪歪扭扭。

她的心裏癢癢的,恨不得沖過去幫他,手指都已經摸到了書包側袋的創可貼,卻還是沒敢動,只能在心裏默默替他疼,替他著急。

林知柚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悄悄撞了撞黃心竹的胳膊,壓低聲音笑:“心竹,你是不是很擔心他呀?”

黃心竹的臉瞬間紅透,從臉頰到耳尖,像抹了層胭脂,慌忙搖搖頭,聲音細若蚊蚋:“沒、沒有,就是覺得看著挺疼的。”

可那點慌亂的模樣,卻騙不了人,林知柚笑著眨眨眼,沒再拆穿,只是把手裏的球拍遞給蘇景川,道:“我去看看陸庭白,順便送點紙巾過去。”

黃心竹看著林知柚走向陸庭白,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也慢吞吞跟了上去,走在林知柚身後半步的距離,像只怯生生的小尾巴,目光依舊落在陸庭白受傷的手上,心裏默念著:慢點擦,別弄疼了。

陸庭白看見林知柚走過來,剛想開口道謝,就瞥見她身後的黃心竹,少女垂著眸,臉頰紅紅的,手指絞著衣角,一步步慢慢走過來,目光時不時偷偷瞟向他的手,模樣乖巧又忐忑。

他的心跳又一次亂了節奏,連拿著創可貼的手都頓住了,耳尖的紅快要蔓延到臉頰,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看她,還是該繼續貼自己的傷口。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石凳旁的少年少女身上,陸庭白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疼,可心裏卻漫上一點淡淡的甜,而黃心竹垂著眸,不敢擡頭。

心裏卻藏著滿滿的擔憂與歡喜,那點沒說出口的喜歡,在這初夏的午後,在這猝不及防的小意外裏,悄悄發酵,甜得像泡在蜜裏的水果糖,連風拂過,都帶著淡淡的甜意。

而場邊的蘇景川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拿起球拍,心裏暗道:這兩個小家夥,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還藏什麽藏。

林知柚遞過紙巾,看著陸庭白笨拙的動作,又看了看身旁臉紅的黃心竹,悄悄彎了彎唇,心裏替這兩個揣著小心思的少年少女,悄悄捏了把汗。

自那日羽毛球場的意外後,黃心竹的日記本裏,除了此前細碎的心動瞬間,又多了一頁專屬於陸庭白的擔憂。

筆尖反覆描摹著他單膝跪地的模樣,掌心泛紅的皮肉、皺起的眉峰,甚至他藏手時耳尖的淡粉,都被她寫了又改,最後在頁腳畫了個小小的創可貼,旁側綴著一行極輕的字:希望快點好起來。

往後的日子裏,黃心竹的腳步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總繞著操場的羽毛球場走。清晨早讀前,她會借著買早餐的由頭,繞遠路從球場邊經過,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場地,連風卷著落葉的聲響都覺得冷清;

中午和阮芋楚道別後,她不再徑直往教學樓走,而是故意放慢腳步,在球場的樹蔭下多站片刻,指尖摳著書包帶,目光一遍遍掠過那些球網和石凳,總盼著能看見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

就連傍晚放學,她也會拉著林知柚繞路,借口說想吹吹晚風,實則眼睛始終盯著球場入口,心裏默念著會不會突然撞見他。

她的書包側袋裏,始終裝著額外的創可貼和碘伏棉片,是媽媽又塞的,也是她特意準備的,指尖總忍不住去摸那包東西,想著若是遇見陸庭白,就能裝作不經意地遞給他,可每次摸到的,都是一片冰涼的布料,連帶著心裏也空落落的。

課間操的間隙,她會扒著三樓的欄桿往下看,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落在羽毛球場的方向,偶爾看見蘇景川和羽毛球社的人打球,也會下意識地找半天,確認沒有陸庭白的身影後,才悻悻地收回目光,連做操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同桌見她總走神,笑著問她是不是在看什麽,她慌忙低下頭,指尖絞著校服衣角,臉頰發燙,只含糊地說“沒什麽,就是看風景”,心裏卻清楚,她的風景,從來只有那一個人。

林知柚最懂她的小心思,每次和她一起路過球場,都會輕輕撞撞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還沒看見陸庭白呀?”

黃心竹總是點點頭,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像只沒找到糖的小松鼠,蔫蔫的。林知柚便軟聲安慰她:“應該是手傷還沒好,怕抻著,等傷好了肯定會來的,你別急。”

話雖如此,黃心竹的心裏還是免不了忐忑,總忍不住想,他的傷到底嚴不嚴重?擦藥的時候會不會很疼?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那些沒說出口的牽掛,像細密的雨絲,纏在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而另一邊,陸庭白的掌心和手肘的傷,確實比看上去的要重些,塑膠地面磨掉的那層皮,沾水就疼,擡手打球更是牽扯著傷口,連寫字都要格外小心,指尖稍一用力,掌心就傳來陣陣刺痛。

母親何若霖發現後,硬是不讓他再去打球,連校服的袖口都叮囑他挽得松些,生怕蹭到傷口,他嘴上應著,心裏卻總惦記著羽毛球場的方向,惦記著那個總在樹蔭下偷偷看他的小身影。

他也總在不經意間,繞著羽毛球場走。早讀前,他會借著去操場跑步的由頭,往球場邊瞥一眼,沒看見那個熟悉的淺粉色身影,心裏便莫名空了一塊;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他會放慢腳步,目光掃過樹蔭下的石凳,想起那日黃心竹站在那裏,臉色發白、滿眼擔憂地看著他,耳尖就忍不住發燙,連腳步都有些遲疑;

傍晚放學,他會故意在教學樓樓下多等片刻,看著三三兩兩的學生走過,總盼著能撞見那個攥著書包帶、走路輕輕的少女,可每次等來的,都是空蕩蕩的走廊。

他的書桌裏,放著那日同伴幫他貼的創可貼,邊緣已經磨得卷了邊,他卻沒舍得扔,偶爾低頭看見,就會想起黃心竹那日滿眼的擔憂,想起她紅透的耳尖,想起她慌忙移開的目光,心裏便漫上一點淡淡的甜,連掌心的疼意都淡了些。

蘇景川來找他拿羽毛球社的東西時,見他總盯著掌心的傷口發呆,笑著打趣:“怎麽,還惦記著那日救球的帥勁?我看你是惦記著樹蔭下那位小美女心竹吧。”

陸庭白的耳尖瞬間紅透,慌忙別過臉,假裝整理書桌,嘴上硬邦邦地說:“別瞎說。”

可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掌心的疤痕,腦海裏又浮現出黃心竹的模樣。

她站在樹蔭下,乖乖的,眼睛圓圓的,看他時,目光裏藏著化不開的擔憂,像顆軟乎乎的棉花糖,甜得讓人心裏發暖。

蘇景川看著他慌亂的模樣,笑得更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不瞎說,不過你這傷好得也快些,不然人家小美女天天在球場邊等,都快望眼欲穿了。”

這話像顆小石子,砸在陸庭白的心湖裏,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垂眸看著掌心的傷口,心裏竟生出一絲急切,盼著傷能快點好,盼著能早點去羽毛球場,盼著能再看見那個偷偷看他的小身影。

他甚至偷偷試過擡手,雖然掌心還有些疼,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心裏便悄悄盤算著,等再過兩天,就去球場看看。

日子一天天過去,黃心竹的日記本裏,多了好幾頁關於等待的文字,每一頁都寫著“今天還是沒看見他”,旁側畫著小小的失落表情,可最後總會綴上一句“明天一定會看見的”。

她依舊每天繞著羽毛球場走,書包側袋裏的創可貼和碘伏棉片,始終安安穩穩地躺著,像她那顆滿懷期待的心。

偶爾課間,她會在走廊裏撞見陸庭白,他總是和同伴一起走,袖口放得整整齊齊,遮住了掌心的傷口,看見她時,目光會微微頓一下,耳尖泛紅,然後慌忙移開視線,腳步卻悄悄放慢了些。

黃心竹也會心跳加速,慌忙低下頭,假裝和身邊的同學說話,可眼角的餘光,卻始終追著他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敢擡起頭,臉頰發燙,心裏卻甜絲絲的。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哪怕只是擦肩而過,也足夠讓她歡喜許久。

阮芋楚發現了她的小秘密,每次撞見陸庭白後,都會笑著戳戳她的臉頰:“心竹,你臉又紅了。”

黃心竹便慌忙捂住臉,躲在阮芋楚身後,心裏卻像揣了顆跳跳糖,砰砰直跳。

她知道,自己的喜歡,已經藏不住了,像初夏的藤蔓,悄悄蔓延,繞著心,繞著羽毛球場,繞著那個叫陸庭白的少年。

陸庭白也發現,自己越來越容易想起黃心竹。上課走神時,腦海裏會浮現出她站在樹蔭下的模樣;

寫字時,會想起她攥著書包帶、指尖微微發顫的模樣;甚至吃飯時,都會想起她那日咬著唇、滿眼擔憂的模樣。

他的掌心漸漸愈合,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可那道疤痕,卻像一個溫柔的印記,刻在他的掌心,也刻在他的心裏,提醒著他,那日羽毛球場的陽光,那日少女的目光,那日猝不及防的心動。

他開始偷偷準備東西,是一顆包裝精致的水果糖,是他在超市裏特意挑的,是黃心竹喜歡的橘子味。

他想著,等下次在球場遇見她,就裝作不經意地遞給她,就當是謝謝她那日的擔憂。指尖捏著那顆糖,糖紙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甜絲絲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秋末的風,依舊吹著梧桐葉沙沙響,羽毛球場的球網,依舊在陽光下輕輕晃動。

黃心竹依舊每天滿懷期待地繞著球場走,陸庭白依舊每天偷偷惦記著那個淺粉色的身影。

掌心的傷會愈合,等待的日子會結束,而那些藏在風裏的喜歡,那些偷偷的惦記,那些猝不及防的心動,都在這秋末的時光裏。

悄悄醞釀,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像羽毛球一樣,輕輕落在彼此的心上。

日子在翹首以盼裏滑過幾日,羽毛球場的風依舊卷著球拍擊球的輕響,卻始終沒等來那個熟悉的黑色身影,黃心竹繞著場地走的腳步,漸漸多了幾分懨懨的失落。

她依舊會在樹蔭下站片刻,指尖摩挲著書包側袋裏的創可貼,目光掃過空蕩蕩的球網,心裏的期待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淡淡的空落。

林知柚瞧著她總蔫蔫地杵在一旁,便晃了晃手裏的球拍,笑著扯她的胳膊:“心竹,別總站著啦,陪我打會兒唄,總看別人打多沒意思。”

黃心竹本想擺手拒絕——從前的她最怵體育課,尤其是球類運動,總覺得手腳笨拙,連球拍都握不穩,每次體育課自由活動,她都躲在樹蔭下看書,半點不願沾邊。

可此刻目光掠過球場,腦海裏忽然閃過陸庭白擊球時舒展的模樣,黑色運動服在陽光下劃出利落的弧線,掌心的薄繭握著球拍,每一次揮拍都帶著幹凈的力量。

心裏忽然就動了念,想著他喜歡打羽毛球,若是自己也學著打,下次遇見時,是不是就能離他近一點,哪怕只是站在同一片場地上。

這般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住。

黃心竹抿了抿唇,伸手接過林知柚遞來的備用球拍,塑料拍柄磨著掌心,帶著點陌生的粗糙感,她笨拙地攥著,指尖都繃得發緊:“我打得不好,你可別笑我。”

林知柚笑得眉眼彎彎,擡手幫她調整握拍的姿勢,指尖輕輕掰正她蜷著的手指:“沒事沒事,我慢慢教你,主打一個陪玩。”

蘇景川見狀,也笑著把球拋過來:“我來當裁判,順便教你倆幾招。”

黃心竹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往陸庭白常站的場地瞟了瞟,才慢吞吞地走到場邊,學著林知柚的模樣,雙腳分開站定,眼睛盯著半空的羽毛球,心裏卻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陸庭白揮拍的樣子,竟沒聽清林知柚說的擊球要領。

林知柚先輕輕發了個球,白色的羽毛球慢悠悠地飄過來,落在黃心竹面前不遠的地方,黃心竹慌忙擡手揮拍,卻慢了半拍,球拍擦著球邊劃過,連羽毛都沒碰到,球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她臉頰一紅,慌忙彎腰去撿,指尖碰到冰涼的羽毛球,心裏有點懊惱,原來看著簡單的動作,做起來竟這麽難。

林知柚半點沒笑她,撿了球又輕輕發過來,柔聲教她:“手腕再松一點,揮拍的時候快一點,盯著球的落點。”

黃心竹咬著唇記著,又擡手試了一次,這次總算碰到了球,卻把球打偏了,直直飛向場外的花壇。

蘇景川笑著撿回來,擡手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不錯不錯,比第一次強多了,至少碰到球了。”

黃心竹扯了扯嘴角,心裏卻沒半點成就感,只覺得手腳都不是自己的,握著球拍的掌心微微出汗,連胳膊都開始發酸。

她又跟著林知柚打了幾回合,漸漸能勉強接住幾個球,卻始終打得磕磕絆絆,要麽揮拍太慢,要麽力道沒掌握好,要麽就是盯著球就忘了腳步。

陽光漸漸烈了些,曬得她額角沁出薄汗,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連後背都沾了點薄汗,握著球拍的胳膊酸得擡不起來,心裏那點因陸庭白而起的新鮮感,也漸漸被疲憊磨淡了。

原來打羽毛球,並沒有看著那麽輕松,更沒有看著那麽有趣。

她想起陸庭白那日救球時的奮不顧身,想起他揮拍時的利落,才忽然明白,那些看似輕松的動作背後,藏著多少練習,而自己不過是憑著一點執念來嘗試,少了那份熱愛,便只剩笨拙和無趣。

又一次接空了林知柚發來的球,黃心竹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把球拍遞還給林知柚,聲音帶著點淡淡的倦意:“我不打啦,胳膊酸得擡不起來,回班歇會兒。”

林知柚瞧著她確實沒什麽興致,便接過球拍,點點頭:“好,那你慢點走,喝點水,別中暑了。”蘇景川也笑著擺擺手:“下次再來練,悟性不錯,多練練就會了。”

黃心竹道了謝,攥著書包帶轉身往教學樓走,腳步慢悠悠的,沒了來時那點淺淺的期待。路過陸庭白常站的場地時,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場地上,只有風卷著落葉飄過,心裏的空落又添了幾分。

她擡手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心裏暗暗想著,果然有些事,只有喜歡的人做起來,才覺得萬般美好,自己學著做,不過是東施效顰,徒增無趣。

走到教學樓的樹蔭下,她停下腳步,靠在墻上歇了歇,指尖摸出兜裏的水喝了一口,微涼的水滑過喉嚨,才稍稍驅散了些燥熱。

腦海裏又閃過陸庭白的模樣,想起他那日受傷後藏手的慌亂,想起他和自己對視時泛紅的耳尖,心裏的無趣又被淡淡的甜意取代。

哪怕自己打得笨拙,哪怕等了這麽久都沒遇見,可只要一想到他,心裏就像揣了顆水果糖,輕輕抿一下,就甜絲絲的。

她擡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心裏悄悄盤算著,明天還是來球場看看吧,哪怕只是站一會兒,哪怕還是打不好羽毛球,只要能離他喜歡的事近一點,好像就夠了。

而另一邊,陸庭白正攥著筆,在練習冊上寫著題,掌心的疤痕已經淡了許多,只是擡手時還帶著點淺淺的牽扯感。

他剛被母親準許,可以適當活動,便想著下午去球場看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腦海裏忽然閃過黃心竹的模樣,想起她那日滿眼擔憂的目光,忽然就好奇,她會不會還在球場邊等著。

宋澤見他走神,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庭白,想什麽呢?下課去球場不?聽說蘇景川在那邊教女生打球呢。”

陸庭白筆尖一頓,擡眼問:“教誰?”同桌搖搖頭:“沒看清,好像是心竹吧,跟著林知柚一起的。”

陸庭白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腦海裏瞬間閃過黃心竹的身影,她攥著書包帶,怯生生地站在樹蔭下的模樣,忽然就有些按捺不住,指尖捏著筆桿,竟生出幾分急切,想立刻沖到球場去看看。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陸庭白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攥著書包就往樓下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些,掌心的疤痕輕輕扯著,卻半點沒覺得疼。

走到操場邊,他先放慢了腳步,目光悄悄往羽毛球場掃去,沒看見那個熟悉的淺粉色身影,只看見林知柚和蘇景川在打球,場邊的樹蔭下,空蕩蕩的,只有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

他的心裏,忽然就漫上一圈圈淡淡的空落,像被風吹走了什麽。

蘇景川瞧見他,笑著揮揮手:“庭白,你可算來了,手好利索了?”陸庭白點點頭,走到場邊,目光又掃了掃四周,裝作不經意地問

“剛才不是還有個女生嗎?就是黃心竹,跟著林知柚的。”蘇景川楞了楞,隨即笑著道

“你說黃心竹啊?她打了會兒就走了,說胳膊酸,回班歇著了,那小美女看著軟乎乎的,打球還挺認真,就是手腳笨了點。”

陸庭白的耳尖悄悄泛紅,指尖摩挲著掌心的疤痕,腦海裏閃過黃心竹笨拙揮拍的模樣,想象著她攥著球拍,臉頰紅紅的,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竟不自覺地勾了點淺淺的弧度。

原來她也會打羽毛球,原來她也會為了靠近什麽,去嘗試自己不喜歡的事。心裏忽然就甜絲絲的,連空落都淡了些。

他接過蘇景川遞來的球拍,握在掌心,熟悉的觸感傳來,目光往教學樓的方向瞟了瞟,心裏想著,下次,一定要早點來,一定要遇見她。

風卷著球拍擊球的輕響,掠過教學樓,掠過羽毛球場,吹進教室,拂過趴在桌上歇著的黃心竹的發梢,也拂過球場邊揮拍的陸庭白的衣角。

那些沒說出口的惦記,那些悄悄靠近的嘗試,那些藏在風裏的心動,都在這初夏的時光裏,悄悄生長,像球場邊的藤蔓,繞著彼此的心事,慢慢蔓延,只等一個轉角,一次相遇,便能開出溫柔的花。

黃心竹趴在桌上,指尖摩挲著日記本的封面,心裏想著,明天再來吧,萬一,明天就能遇見呢。

而陸庭白揮著球拍,目光時不時往教學樓瞟,心裏想著,明天早點來,一定,能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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