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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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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國

榕市的初秋總裹著淡淡的桂香,機場出口的風卷著細碎的金桂花瓣,撲在黃心竹的肩頭。

她拉著銀灰色的登機箱走出到達口,指尖劃過手機屏幕,解鎖的瞬間,一條未讀短信跳了出來,發件人備註是“阮清禾-三中九班班長”。

指尖點開來,阮清禾的字依舊是上學時那般利落溫和

“心竹,好久沒聯系,聽說你回國了?這周六晚上六點,閩江路的汀蘭閣,咱們三中高三九班聚聚,我組的局,問問你有沒有時間過來?”

黃心竹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望著窗外熟悉的榕城街景,唇角輕輕彎了彎。

今年她25歲,掐指算來,從高二下學期離開榕市飛往Y國,已經過去了八年零六個月。

八年間,榕市的街道拓了寬,老校區旁的梧桐枝繁葉茂,而她從那個背著雙肩包、坐在九班靠窗位置的青澀女生,變成了如今穿著簡約風衣、眉眼間帶著幾分異國歷練沈穩的模樣。

她和三中九班的緣分,其實短得像一場初秋的陣雨。

高二上學期末,學校按文理分科再結合成績,組了兩個物理實驗班,她從原來的普通班被分到了高二九班。

彼時大家都笑稱九班是“沖刺班”,班裏的同學要麽是穩居年級前列的學霸,要麽是鉚足了勁想沖重點大學的拼命三郎,而她剛進班時,還因為性格慢熱,默默坐在第三排排,連同桌的名字都記了好幾天。

阮清禾是九班從高一就連任的班長,性子溫柔又有分寸,開學第一天就拿著花名冊挨個兒認識同學,走到她座位旁時。

見她對著新課本有些局促,還笑著遞了顆橘子糖:“別緊張,咱們九班看著嚴,其實都是挺好相處的人,以後有啥不懂的,盡管問。”

那半個學期的日子,如今想來依舊清晰。早讀課上全班齊聲讀物理公式的朗朗聲,晚自習時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響。

阮清禾抱著作業本穿梭在課桌間的身影,還有課間大家圍在一起討論難題,有人隨手給她遞來一張寫著解題思路的草稿紙……

不過短短四個月,她還沒來得及和班裏的同學熟稔起來,還沒來得及和阮清禾一起去校門口的奶茶店喝一杯芋泥波波。

家裏就突然敲定了讓她出國讀書的事,走得匆忙,甚至只來得及在晚自習後,跟阮清禾等幾個朋友在教室門口說了句“我要出國了,以後再見”。

這八年,她在Y國讀完高中,又念了大學和研究生,兜兜轉轉,終於在今年初秋決定回國發展。

而阮清禾,卻始終記著她這個只在九班待了半個學期的“過客”。

前幾年她還在Y國時,每到逢年過節,或是阮清禾組織同學聚會,總會給她發一條短信,問問她的近況,邀她參加,語氣裏從來沒有半分生分。

只是那時隔著萬裏重洋,有時差,有距離,一次次都只能婉拒,看著阮清禾發來的聚會合照,看著照片裏一張張既熟悉又漸漸陌生的臉,心裏總帶著幾分遺憾。

而這一次,她剛落地榕市,腳踩在熟悉的土地上,桂香繞鼻,阮清禾的邀約就如約而至,剛剛好,巧得讓人心頭一暖。

她知道,阮清禾是個重情的人,九班雖然只聚過幾次,卻因為當年一起熬過最苦的高三時光,成了大家心裏一份特別的羈絆。

而她這個只待了半個學期的人,卻被阮清禾一直放在心上,這份心意,她萬萬沒有理由拂去。

黃心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條短信,字斟句酌,帶著幾分久別重逢的溫柔

“清禾,剛落地榕市,看到消息啦!這周六我有時間,汀蘭閣見,好久沒見,也想看看大家了。”

發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來,不過幾秒,阮清禾的消息就回了過來,依舊是那般爽朗

“太好了!就等你這句話呢!周六我在汀蘭閣訂了大包間,到時候我發定位給你,路上註意安全~”

黃心竹收起手機,拉著登機箱走到出租車停靠點,坐進車裏,報了住處的地址。

車窗外,榕市的街景緩緩後退,熟悉的閩語從街邊的小店飄來,桂香更濃了。

她靠在車窗上,心裏輕輕想著,八年了,終於要和九班的同學們再見了,不知道當年那個熱熱鬧鬧的物理實驗班,那些只相處了半個學期的同學,如今都變成了什麽模樣。

而另一邊,阮清禾收到黃心竹的回覆,笑著把手機放在桌上,對著電腦上的同學聚會名單,在“黃心竹”的名字後打了個勾。

名單上的名字,從高一到高三,從實驗班到畢業八年,她記了整整八年,而黃心竹這個名字,哪怕只在九班的名單裏待了半個學期,也始終在列。

她總覺得,聚一次,就該齊一次,哪怕只是半個學期的緣分,也是九班的一份子,如今黃心竹回國,終於能補上這八年的遺憾了。

汀蘭閣的包廂定在周六晚上,閩江旁的江景房,推窗就能看到榕市的夜景,阮清禾想著,八年未見,總要讓大家好好聊聊,好好看看這熟悉的榕城,看看久別重逢的彼此。

出租車穩穩駛離機場,匯入榕市初秋的車流,桂香透過半降的車窗鉆進來,混著街道旁糖水鋪飄來的芋泥甜香,是獨屬於家鄉的味道。

黃心竹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劃開手機屏幕,點開了那個置頂了八年、卻從未舍得退出的群聊——閩城三中九班。

群裏不算熱鬧,偶爾有同學發些工作日常、家庭瑣事,最新的一條還是阮清禾早上發的聚會通知,底下跟著十幾條清一色的“收到”。

她指尖往上滑,翻到群成員列表,頭像一個個掠過,大多是結婚照、親子照,或是精致的職業頭像,唯有一個頭像,依舊是八年前那副模樣。

純黑背景,無任何圖案,連昵稱都還是簡單的一個字。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酸澀的情緒瞬間漫上來,連指尖都微微發僵。

那是刻在她高二記憶裏的名字,是她當年執意想留在榕市、想並肩走到高三的理由,也是她最終帶著遺憾遠赴重洋的根源。

八年前的心動與執念,像被按下暫停鍵的老電影,此刻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帶著年少的莽撞與無措。

她快速收回目光,按滅手機屏幕,將手機塞進風衣口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刻意壓下翻湧的情緒。

都過去了八年,那些年少時的歡喜與遺憾,本就該被時光沖淡,她不想再被牽扯,只想安安穩穩赴這場聚會,見見久違的同學,不摻任何雜緒。

出租車行駛了四十分鐘,終於抵達自家小區門口。

這是榕市老牌的高端別墅區,門口的香樟樹長得枝繁葉茂,路燈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黃心竹剛推開車門,就看見不遠處的石凳旁站著四個人,身影熟悉得刻在骨子裏。

爸爸黃旭升穿著藏藍色休閑西裝,背著手站在最前面,鬢角雖染了幾分霜白,卻依舊帶著平冊集團董事長獨有的沈穩氣場;

媽媽賀婉虞穿著米白色針織開衫,頭發挽成溫婉的發髻,眉眼間滿是笑意,一如她記憶裏那個在法庭上從容不迫、從無敗績的金牌律師,此刻卻只剩盼著女兒歸家的柔軟;

大哥黃赫序和二哥黃澤楊並肩站在一旁,兩人是相差三分鐘的雙胞胎,今年三十歲,眉眼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大哥穿著黑色商務襯衫,周身帶著平冊集團CEO的冷冽幹練,二哥則穿著休閑的白色衛衣,卸了娛樂圈影帝的精致妝造,眉眼間滿是親和。

四人見她下車,立刻快步走過來。

“心寶兒,慢點,行李沈不沈?”

賀婉虞率先上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的手背,又連忙攥緊,“我們心心瘦了,在國外肯定沒好好吃飯。”

黃旭升跟在一旁,看著女兒,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笑意,只是嘴硬:“回來就好,在外頭漂了八年,也該回家了。”

大哥黃赫序彎腰拎起她的銀灰色登機箱,箱子看著不小,他拎在手裏卻輕飄飄的,隨口道:“就帶這點東西?回頭讓助理給你添置,缺什麽直接說。”

二哥黃澤楊則遞過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是她從小愛喝的味道:“剛讓家裏阿姨沖的,溫的,解解乏,一路飛機肯定累了。”

一家人圍著她,七嘴八舌的叮囑與關心,像一股暖流,瞬間沖散了方才因那個全黑頭像湧上的酸澀。

黃心竹接過蜂蜜水,喝了一口,溫熱的甜意從喉嚨淌到心底,眼眶微微發熱。

她在外八年,獨自熬過Y國的寒冬,熬過留學的壓力,熬過初入職場的艱難,從未在人前掉過淚,可此刻在家人面前,所有的堅強都化作了柔軟。

“爸,媽,大哥,二哥,我回來了。”她輕聲說,嘴角揚起淺淺的笑。

“回來就好,回家,家裏燉了你最愛喝的石斛雞湯,剛燉好,還熱著。”

賀婉虞挽著她的手,往小區裏走,腳步放得很慢,生怕走快了累著她。

黃旭升走在最前面,看似不經意地放慢腳步,實則在替她擋著路邊的樹枝;

黃赫序拎著行李,跟在她身側,時不時留意著她的腳步;

黃澤楊則走在另一側,跟她聊著榕市這幾年的變化,哪家糖水鋪還在,哪家小吃店搬了地方,都是她從小熟悉的光景。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一家人的背影上,拉得長長的,溫馨又美好。

別墅區的小路兩旁,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香。

黃心竹走在中間,被家人的愛意包裹著,心裏暖暖的,方才的悲傷早已煙消雲散。

她想起八年前,自己之所以遠赴Y國,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

從初中起,她就把牛津大學當作終極目標,為了這個目標,她沒日沒夜地學,物理競賽拿獎,文化課穩居年級前列,所有人都知道,黃心竹是奔著牛津去的。

高二下學期,爸爸黃旭升為了讓她離目標更近一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無數海外關系,花了重金,終於幫她拿到了Y國一所頂尖貴族高中的入學名額。

這所高中的畢業生,每年都有大半能直接保送牛津,是無數想沖牛津的學子擠破頭都想進的地方。

可那時,她正陷在年少的情愫裏,心裏裝著那個全黑頭像的少年,只想留在閩城三中,和他一起熬過高三,一起奔赴考場,哪怕最終不能同校,也想一起走過那段最苦的時光。

得知爸爸幫她安排好一切時,她鬧過,哭過,執意要放棄這個機會,甚至跟黃旭升冷戰了半個月,說“我想靠自己考牛津,不想走捷徑”。

可黃旭升向來強勢,賀婉虞也苦口婆心地勸她,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能因為一時的兒女情長耽誤了一輩子。

大哥二哥也輪番做她的思想工作,一邊是家人的期盼與壓力,一邊是年少的心動與執念,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走的那天,她沒告訴班裏任何一個人,包括阮清禾,更包括那個少年。

她只是在晚自習後,悄悄收拾了書包,離開了那個待了半個學期的九班教室,第二天一早就登上了飛往Y國的飛機。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舍不得走,怕自己聽到他的聲音,就會不顧一切留在榕市。

這八年,她在Y國的貴族高中拼盡全力,靠著自己的努力,順利保送牛津,讀完了本科和碩士,活成了家人期待的樣子,也活成了自己曾經想要的樣子。

只是午夜夢回時,偶爾會想起閩城三中的那個教室,想起早讀課的物理公式,想起那個全黑頭像的少年,想起自己未說出口的心意,和那場無疾而終的年少歡喜。

但此刻,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被家人的愛意包裹著,黃心竹忽然覺得,那些遺憾都不算什麽了。她終於活成了更好的自己,也終於回到了最溫暖的家。

至於周六的聚會,至於那個全黑頭像的少年,她只想以平常心相待——見一面,聊一聊,就當是對八年青春的一場告別。

一家人走到別墅門口,黃赫序打開門,屋內暖黃的燈光傾瀉而出,夾雜著濃郁的雞湯香。

賀婉虞拉著她走進客廳,讓她坐下歇著,又忙著去廚房盛湯。

黃旭升坐在一旁,問著她在國外的工作與生活;

黃澤楊則拿出手機,給她看家裏新養的貓,絮絮叨叨說著貓咪的趣事;黃赫序則默默幫她收拾行李,把她的東西一件件放進臥室。

暖黃的燈光,濃郁的湯香,家人的笑語,這是黃心竹八年來最渴望的溫暖。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嘴角的笑意從未散去。

八年漂泊,終得歸家,而那場即將到來的同學聚會,不過是這場歸家之旅中,一場溫柔的重逢。

周六傍晚的榕市飄著零星桂雨,汀蘭閣依閩江而建,江風裹著濕軟的桂香繞著雕花木窗,包廂裏的暖黃燈光透過紗簾漏出來,混著隱約的笑語,襯得秋夜格外溫柔。

黃心竹提前十分鐘抵達,攏了攏身上米白色針織開衫的袖口。

她特意選了件簡約的杏色連衣裙,外搭軟糯的開衫,長發松松挽成低髻,耳間墜著小巧的珍珠耳釘,褪去了國外八年的幹練,反倒襯出幾分年少時的溫婉,與記憶裏那個坐在九班靠窗位置的少女隱隱重合。

她推開刻著蘭草紋的包廂門,最先撞入眼簾的就是靠門的主位旁,那個正低頭幫同學分餐具的身影。

阮清禾穿著焦糖色的針織長裙,頭發利落地紮成低馬尾,鬢邊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眉眼彎彎的模樣,和八年前那個抱著花名冊、遞來橘子糖的班長一模一樣,歲月只給她添了幾分從容的溫婉大氣,半點沒磨去她骨子裏的柔和。

“心竹!”

阮清禾擡眼的瞬間就瞧見了她,手裏的公筷輕輕一放,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指尖相觸時帶著熟悉的溫度

“可算把你盼來了!剛還跟大家說,咱們九班的兩大女神,今天總算能湊齊一個了。”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黃心竹,眼底滿是驚艷

“八年沒見,你怎麽一點沒變?還是這麽漂亮,比高中時更有氣質了,我剛看門口的影子,一眼就認出你了。”

阮清禾的聲音不算大,卻讓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二十幾個同學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黃心竹身上,有好奇,有驚訝,更多的是久別重逢的笑意。

黃心竹被看得微微頷首,唇角彎著淺淡的笑,擡手輕輕拂了拂鬢邊的碎發

“清禾,你才是,一點沒變,還是當年那個溫柔的班長,把大家都照顧得這麽好。”

這話倒不是客套,記憶裏的阮清禾,從來都是九班的“定心丸”。

物理實驗班的日子枯燥又緊繃,早讀課有人睡過頭,她會輕手輕腳放一杯溫豆漿在桌角;晚自習有人解不出物理題急得掉眼淚,她會搬著凳子坐在旁邊,陪著一起翻課本找思路;

就連班級裏的小矛盾,只要她溫溫柔柔說上幾句,總能順順利利化解。

那時的她,成績穩居年級前列,卻半點沒有學霸的疏離,溫婉裏藏著韌勁,是全班同學都打心底裏敬重的班長。

“快坐快坐,特意給你留了旁邊的位置,挨著我。”阮清禾拉著黃心竹走到空位旁,又朝著包廂裏喊了一聲

“大家快看,這是黃心竹,咱們九班當年的女神之一,高二分班來的,後來出國的那個,還記得吧?”

“怎麽不記得!”

坐在對面的男生立刻接話,是當年班裏的體育委員周揚,如今穿著休閑西裝,眉眼間依舊帶著年少的爽朗

“當年心竹剛分到九班,往第三排一坐,班裏男生都偷偷看,跟康婧嫻倆,那可是咱們三中公認的女神,理科班的顏值天花板!”

這話一出,包廂裏頓時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有人跟著打趣

“可不是嘛!那時候每次課間,都有別的班的男生趴在咱們班窗戶上,就為了看一眼你倆,阮班當時還特意去趕人,說別影響我們刷題。”

黃心竹被說得臉頰微微泛紅,擡手抿了抿唇,眼底漾著笑意。

她想起高二那半個學期,和康婧嫻的緣分,是從分班第一天的同桌開始的。

康婧嫻是個活潑明媚的姑娘,一頭利落的短發,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理科成績拔尖,尤其擅長數學,和慢熱的自己截然相反,卻偏偏成了最好的閨蜜。

那時兩人總是形影不離,早讀課一起背物理公式,課間一起去校門口的糖水鋪買芋泥西米露,晚自習一起趴在桌上刷題,連放學都要繞著操場走半圈,分享彼此的小秘密。

康婧嫻是本地人,家世普通卻格外努力,那時兩人最大的心願,一個是考牛津,一個是考浙大。

只是後來自己突然出國,連好好告別的機會都沒有,這些年隔著萬裏重洋,偶爾聯系,卻始終沒能見上一面。

“婧嫻今天有事來不了,剛還跟我發消息問你到了沒,說等下次單獨約你。”

阮清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

“她現在在榕市一中當數學老師,跟當年一樣,還是個學霸老師,把學生管得服服帖帖的。”

黃心竹心裏一暖,點了點頭:“回來之前跟她聊過,說等忙完這陣約她吃飯,也好久沒見了。”

“當年你倆在班裏,那可是一道風景。”阮清禾笑著幫她倒了杯溫熱的菊花茶,指尖劃過杯沿,眼底滿是回憶

“我那時候當班長,對班裏女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你倆。婧嫻是那種明媚張揚的好看,笑起來特別有感染力,男生女生都喜歡跟她玩;你是那種溫婉安靜的,坐在那裏安安靜靜刷題,陽光落在你頭發上,連筆尖劃過試卷的樣子都好看,那時候好多男生不敢跟你說話,就偷偷給你桌肚裏塞牛奶和糖果,還有人托我給你遞情書呢。”

黃心竹楞了楞,腦海裏瞬間閃過模糊的畫面。

那時桌肚裏偶爾會出現的草莓牛奶,抽屜裏壓著的沒署名的情書,還有課間趴在窗戶上偷偷看的身影。

只是當年的自己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又性子慢熱,只當是同學間的好意,都悄悄放了回去,或是托阮清禾還給了對方。

如今想來,那些年少時的小心思,竟成了最珍貴的回憶。

“那時候年紀小,只知道刷題,哪敢想這些。”黃心竹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清甜的茶香漫過舌尖,驅散了些許羞澀。

“可不是嘛,咱們九班可是物理實驗班,全班都被數理化磨得沒心思想別的,也就那些外班的男生,總惦記著咱們班的女神。”

阮清禾笑著打趣,又拉著她認識周圍的同學

“這是林薇,當年坐在你斜前方,跟你一樣學物理的,現在在榕市的研究所做科研;這是陳墨,當年的數學課代表,現在開了家數學輔導機構,成了老板;這是張琪,當年的文藝委員,現在在電視臺做編導……”

一個個名字落下,一張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在眼前掠過,年少時的記憶漸漸清晰。

林薇還是當年那個紮著高馬尾的姑娘,只是如今戴著細框眼鏡,多了幾分科研人的沈穩;

陳墨當年瘦瘦小小的,如今卻高大壯實,笑起來依舊帶著幾分靦腆;

張琪還是那般能說會道,拉著黃心竹問個不停,從國外的生活問到回國的規劃,語氣裏滿是熱情。

黃心竹一一回應著,眉眼始終彎著,八年的海外歷練讓她褪去了年少的慢熱,與人交談時從容又溫和。

偶爾被同學打趣當年的糗事,也會笑著附和,包廂裏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笑語聲混著江風,漫出了雕花窗,飄向閩江的夜色裏。

阮清禾坐在一旁,看著黃心竹和同學們熟絡交談的樣子,眼底滿是欣慰。

八年來,她每次組織同學聚會,都會給黃心竹發消息,哪怕知道她在國外來不了,也想讓她知道,九班的同學一直記著她。

當年黃心竹在九班的日子雖短,卻用她的溫柔和努力,留在了所有人的記憶裏,如今她回國,終於能融入這久違的熱鬧,終於能補上這八年的遺憾。

她擡手給黃心竹夾了一塊清蒸鱸魚,輕聲道:“嘗嘗這個,汀蘭閣的招牌菜,閩江的鱸魚,新鮮得很,知道你愛吃清淡的,特意讓廚師少放了鹽。”

黃心竹接過,道了聲謝,魚肉鮮嫩,入口即化,是熟悉的閩菜味道。

她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景象,看著阮清禾溫柔的眉眼,看著同學們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心裏暖暖的。

八年漂泊,歸來依舊有故人,依舊有熟悉的溫暖,這場同學聚會,遠比她想象中更讓人安心。

江風敲窗,桂香入懷,包廂裏的笑語還在繼續,有人聊著當年的刷題時光,有人說著如今的工作生活,有人打趣著當年偷偷喜歡的人,那些年少時的美好,那些藏在數理化公式裏的青春,在這一刻,悉數歸來。

而黃心竹,也漸漸放下了心底的些許忐忑,沈浸在這久違的熱鬧裏,享受著這屬於九班的,溫柔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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