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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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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山河

王子一生苦沈淪,世間萬事總憂煩。心之所愛難留駐,紅粉妝臺待後生。

嫡子無人仇怨孽,夢王稱霸遂機圖。

山河欹側多變故,一世升沈盡痛傷。

...

和煦陽光鋪滿草地,白鳥在無盡藍天間盤旋。遠山之巔長風浩蕩,如夢似幻的歌聲仿彿引人踏入洪荒遺境。

"孟希!" 浩元的聲音清脆響起,孟希驚得坐了起來。四周青草如茵,他恍惚以為自己在做夢。

"浩元……" 孟希眼眶通紅,顫抖著手撫上那厚實的身膀。這感覺如此真實,以至於浩元慌忙拍了拍他的臉頰。

"大兄!你怎麼了?"

聽著這親暱的稱呼,孟希鼻頭一酸,死死抱住浩元。

"你這是怎麼了?是我啊!孟希?"

孟希無言以對,只是死死盯著浩元。

"幹嘛呢?快回去吃飯!師父等好久了!"

孟希腦中一片空白,跟著浩元的腳步走回村子。一切都顯得前所未有的平靜。可當他看見朱師父時,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卻將他吞噬,而他無法解釋原因。安以嬌小的身影在院子裡嬉鬧。大人孩子圍坐在一起,享用著美味的飯菜。

"孟希,明天你帶安以去溪邊抓魚吧!孩子們也都長大了!"

"是,師父!" 他禮貌地應道。真奇怪!往日的頑皮勁兒全不見了,他的雙目沈重,神思恍惚。

這裡是巍峨的山嶺,這裡是廣闊的草地。那質樸而優雅的大地氣息令他心中感到無比空虛。幻影浮現在周遭,在孩子們的眼神與笑容裡。心頭充滿了悲傷與執念,某種東西不斷地迫使他去回憶、去痛苦。

他猛地奔跑起來,竭盡全力。試圖追上一陣風,只為尋求一個答案。為什麼會如此平靜?平靜得心碎,平靜得失魂落魄。

"難道我忘記了什麼?"

這是一個沒有戰爭的世界。一個不求名利的世界。我在這裡生活,快樂、幸福。

但是……

這是一個沒有……你的世界!

郎……

郎……

"郎!!!" 孟希伸手抓向那抹奇異的光芒,猛然驚醒,心中滿是惶恐。

"你醒了?" 葉元龍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孟希茫然地看向四周。空間幽暗,藍光明滅不定,濃烈的死氣四溢蔓延。

"段大夫!" 孟希驚恐地呼喚段皓。段皓正躺在藝游身邊,譚師叔、老二、平王、趙西王、項鎮山以及各部將領,全都如死屍般寂靜無聲。

"師叔!!!" 孟希喊啞了嗓子,卻無人醒來,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別喊了!他們還沒死!" 葉元龍坐了下來,眼神顯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我們在哪兒?" 孟希問道。

"冥道!" 葉元龍聲音冰冷。這裡充斥著陰森的死氣,孟希幾乎可以斷定發生了極為不祥的事。

"我們是進了……地獄嗎?"

"沒錯!"

孟希知道葉元龍不是在開玩笑。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鐵爪依舊被死死攥著,那是郎拼命交給他的。可為什麼會這樣?

回想起那一刻,他完全無法想像發生了什麼,太快了。至少知道自己還活著,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孟希試圖邁步探索,葉元龍卻冷冷提醒道:

"走出這片光,你就會死!"

孟希驚得縮回了腳。果然,光芒覆蓋的範圍只有二十步左右,邊緣外是令人膽寒的黑暗。

"這裡不是活人待的地方。是鐵爪的威能守護了我們。"

這柄劍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力量?雖然在郎手中時它本就危險,但此刻才顯現出真正的價值。孟希感到不安,呼吸聲、心跳聲,甚至他活動手指時的摩擦聲,都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葉元龍口中的地獄與想像中不同,這裡除了寂靜,一無所有。一種極致的沈默!

"你感到恐懼了嗎?" 葉元龍低聲問道。孟希不想隱瞞,他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果然,世上最可怕的地獄,就是虛無之境!

是的!

一個只有自己存在的地方,最恐怖的莫過於被迫面對自我。

"您不害怕嗎?" 他脫口問道。

"我是一個殺手,你說呢?" 葉元龍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采。孟希很難理解他所經歷的重重波折,但難道在回首往事時,他不會對自己犯下的罪孽感到戰慄嗎?

"我們能逃出去嗎?" 孟希問道,儘管答案已寫在葉元龍臉上。並非他不承認現實,只是若死在這裡,師父交付的使命該怎麼辦。

孟希猛然清醒,他發現汪正嚴和太子都不在。忠臣們都被吸進來了,那陛下……陛下難道……?

孟希臉色煞白。葉元龍長嘆一聲,緩緩握住鐵爪。

"這是帝王家的劫數!"

"您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孟希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畢竟他曾逃離過這裡!

"你怕死嗎?" 葉元龍沈聲問。孟希沈默片刻,答道:

"若死前能再見兄弟一面,我死而無憾!"

葉元龍挑起眉毛:

"果然你只會說實話!"

"王爺……" 孟希莊重地稱呼道。不知何時起,與這個男人的距離竟變得如此之近,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他對兒子的那份深情。他曾是一頭令人生畏的孤狼,可如今對失去兒子的恐懼已壓倒了他的理智。說到底,父終究是父,愛子之心無邊無際。

...

皇城上的冰雪被旋成一個巨大的缺口。倖存的士兵驚恐地呆立原地。汪正嚴被白雪覆蓋全身,掙紮著坐起。

"絰兒!" 這一聲親暱的呼喚,令太子強忍悲痛的淚水,苦澀地看著他。

"過來!"

何其悲涼!忠心的部下都被冥道吞噬,父子倆在虎狼環伺中相依為命。齊軍靜靜走到他們面前,徹底卸下了蔡家公子的偽裝。

"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汪正嚴蹙眉,緩緩閉上雙眼。權力的遊戲總有代價。弟弟篡奪兄長皇位,兄長之子轉瞬推翻基業。最終,受苦的仍是黎民百姓。若無九五之尊的野心,天下本可太平。我何苦非要奪這寶座不可!

"你是想要復仇,還是想要江山?" 汪正嚴問道,仿彿是在質問自己的心。這麼多年,兄弟相殘的慘劇始終折磨著他。無論對錯,兄長畢竟是同胞手足,他本不忍心,只是……

"我父王含恨而終,我自然要復仇。況且,你奪了我父王的江山,我理應奪回。這有錯嗎?"

齊軍的話聽起來極有道理。汪正嚴感到自己錯上加錯。難道黑白真的可以顛倒?看著那支妖魔兵團,陛下忽然對虛幻的人性產生了懷疑。

"沒錯……它是你的……是你的……" 汪正嚴喃喃自語,在雪地上茫然行走,雙眼中充斥著憤恨。

"父皇?父皇?" 汪絰驚慌地追了上去。齊軍滿意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靜謐的夜色中。他轉頭看向必須留意的對象。除了他,沒人能逃過雲魔的催眠術。

此時面對郎,他顯得無比悠然。像一個冷峻憂鬱的男兒,既在回味往事,又在慶幸夢想即將成真。

"最後只剩我們兩個了!" 齊軍傲慢地笑道。

郎將劍收入鞘,瞥向城牆的一角。玉梅與銀鬃灰狼、老乞丐安然無恙。鮮血滴落在雪地中,對一個與刀劍為伍的人來說,再多的傷又算得了什麼。

只是……

只是……若我死了,誰來保護她?

"你如此渴望王權嗎?" 郎目光冰冷,直刺齊軍那刻毒的眼神。

"難道你不渴望嗎?" 他熱切地反問,儘管早已知道答案。郎深吸一口氣,仰頭望天。

轉眼間便能收攏兵權,統領精兵。身為權勢滔天的世子,面對龍椅,他卻公然斬斷了無數人的奢望。燕鸞皇後真的死了嗎?她究竟是什麼存在,竟能化作如此奇異的幻象?齊軍躲在戰場後方,待機反撲。

"我想要的東西,你能給嗎?" 郎話音剛落,血雨便揮出一道耀眼的劍光。恐怖的魔力激盪,齊軍微微蹙眉避開。

"姜十郎!你明白這場戰鬥意味著什麼嗎?" 齊軍撫弄著額前的髮絲,冷笑出聲。

"你害死了朋友,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轟!!!

血雨的力量爆發,飛沙走石,蜘蛛怪物被震飛。郎獨自立於刀山劍海之中。親手訓練的精兵被操控,情勢危如累卵。齊軍料定郎支撐不了多久,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最是令他興奮。

"哈哈哈哈!姜十郎!快與我合為一體,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雲魔囂張地在空中盤旋。郎手中僅剩血雨護身,他不假思索地將劍收入鞘中。

"無法殺死雲魔。別白費力氣了!" 齊軍乏味地說道。郎此刻不抱任何期待,心中儘是對往日友情的哀涼。

"沒錯!我知道雲魔不死,但你依附於它做什麼?難道太子的兒子竟如此軟弱嗎?"

"姜十郎!" 齊軍怒喝。

"我說錯了嗎?" 郎輕輕一笑,抹去嘴角血跡。齊軍收斂目光,手指交疊。

"說到底,你是在軟弱地對抗你自己。你沒看見嗎?" 齊軍指著雲魔。郎當然明白,自己與那團雲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大劫。生時既已分離,死後更不願再糾纏。

"那是我的心魔。原來上天竟喜歡捉弄苦命人!"

"皇後曾與雲魔契約,以靈魂換取力量,讓雲魔得到太子的魂。不幸的是,惡後做夢也沒想到,雲州世子竟能撐過這一切。"

齊軍侃侃而談,如同發表宣言。而郎已疲於聽這些話。漫長歲月的風霜與摯友們以命相搏的結局,讓他心力交瘁。

有人的死重於泰山,有人的死輕於鴻毛。

死是必然的,不過是早晚罷了。

四周邪氣濃烈,持久的戰鬥耗盡了王子的體力。到頭來才發現,最強大的敵人竟是自己!

長天無盡……

心中忽然感到空蕩蕩的。血腥味成了殺手生命中現成的調味。握著血雨,殺戮的慾望在升騰。邪劍不斷將瘋狂的雜念傳入王子的心田。郎心酸地望著玉梅的背影,這份悽楚註定要被永世埋藏。

"當年相逢皆因緣,情債何曾償與人。鴛鴦一夢隨江水,妝臺灑淚損心肝。"

既然要結束,便要斷絕所有,斷了那血淚交織的恩情……

...

"郎!" 孟希下意識呼喚。他終於在那死寂的空間前低了頭。葉元龍雙目微閉,按住他的肩膀。

"別再想了!否則你會瘋的!"

孟希神智紊亂,恐懼到了極點。鐵爪的光圈正不斷縮小。難道真的要命喪於此?

"您難道沒辦法了嗎?" 孟希強壓下絕望。與其在黑暗中聆聽死亡的腳步,他寧願在沙場上面對萬馬千軍。

葉元龍的手指撫過衣服上的血跡。那是他世上唯一的兒子的血。這份情感折磨了他半生。

"念及此處心尖痛,思之斷腸血淚垂……"

"您曾經逃出去過啊!" 孟希緊攥著希望。葉元龍死死盯著鐵爪。

"郎族的力量曾引我來到陰陽交界,但那只有一次,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孟希眉頭緊鎖,突然悟到了什麼:

"只要到達交界處就行了嗎?"

"沒錯!" 葉元龍點頭。

"那……交界在哪兒?" 孟希狐疑地問。

"在我兒子的心裡!"

葉元龍聲音乾枯,孟希驚得目瞪口呆。他驀然想起齊軍那一劍刺入郎胸口的瞬間……冥道便是從那裡開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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