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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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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瑟

熟悉的狼吼聲引起了孟希的註意。他策馬沿著城郊一路疾馳,直奔郊外的荒野。心中有些惶恐,仿彿昔日的陰影再度襲來,壓得他心頭沈重、疲憊且不安。這位將士的情緒本如乘風禦雲,然而在郊外的另一頭,雲州王子正對著始料未及的局面。

"郎……" 段皓輕聲呢喃,讓郎從失神中驚醒。他縮回了扶著月明的手。

"你身體好些了嗎?" 不等郎開口,玉梅便搶先問道。她的語氣雖然平淡,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種強撐的隱忍,宛如一陣無情的冷風,吹得眼角生澀發酸。

"我沒事,但是……" 郎遲疑片刻,瞥了一眼段皓。看來他們並非偶然同行,這位大夫的出現讓郎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煩。

"你別怪他,是妾身放心不下才跟來的。" 玉梅輕聲說道,目光卻飄向一旁顯得侷促不安的月明。突然間,妻子仿彿變了個人,這讓郎感到一絲異樣,他緩步向玉梅走近。

月明雙目乾澀,蜷縮在屋柱旁。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許久才勉強出聲:

"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妻子。" 郎回答得乾脆利落。儘管玉梅不覺得他是在刻意強調自己的地位,但或許,這只是夫君在掩飾內心深處的慌亂罷了。

月明聽得真切。顯然,她已經明白並接受了命運長期以來強加在她生命中的安排。

玉梅客氣地點頭致意。即便此刻心中酸楚,即便夫君的態度仍不明朗,她依然保持著應有的禮數。她不知道夫君是會責怪她的不聽話,還是因為剛才與另一名女子親近而感到尷尬。無數思緒交織,她只能沈默地等待心上人的下一句話。

"小姐,快跟我去安全的地方吧!這裡不太平。" 浩元焦急地打破了僵局。月明此時心亂如麻,莫沙穎的出現再次撕開了過去的傷口。她需要時間冷靜。

"你們打算做什麼?" 她楞楞地問。

"沒時間解釋了,快走!路上再說。" 浩元急切催促。月明猶豫萬分,側頭看見郎投向玉梅那充滿憐惜的目光,心如針紮。

就在這時,孟希的駿馬停在了門口。郎擡眼望去,昔日好兄弟那一身將軍武服映入眼簾。

"郎!" 孟希呢喃著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曾無數次在他耳邊迴盪,直到此刻才化作真實的呼喚。

他就站在面前,只是王子的眼神已不似從前。那股野性正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到近乎疏離。孟希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帶著對未蔔前程的微弱希望。

為什麼我們總要在這種境地相對?

孟希想開口傾訴。郎也在等待他開口。王子沈穩地向前走了幾步,然而,一隻手卻拉住了他的衣角。玉梅低著頭,頭巾遮住了她的銀髮。感覺到不安的氣息籠罩,她下意識地做出了這個動作。

"沒事。" 郎輕輕搖頭。儘管對方是夫君的至交好友,但憑著女人的直覺,玉梅預感會有不祥之事發生。

"孟希!" 浩元皺起眉頭。他難以接受兄長對待郎的那種態度,這完全背離了大家的期待。

孟希無視了一切阻礙,依舊走向郎,走向那個被他視為心腹之交的兄弟。那眼神,那面容,仿彿憂鬱的秋天永遠鐫刻在雲州王子的臉上。孟希突然感到一陣恐懼,昨夜的噩夢在腦海中重演。

為什麼?為什麼我總看見自己死在你的手裡?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郎語氣淒然。就在剛才,重逢的機會險些化為烏有。孟希仿彿聽到了兄弟情義即將斷裂的脆響,他無法抑制自己的腳步,伸手環抱住了這位生死之交。

感受到那股溫暖的氣息湧入心田,郎幾乎窒息。當年大鬧東華後的雪夜,寒風依舊刻骨銘心。

或許有人會忘記……但心底的傷痛永恆。

刺客的影子如同一座堅實的豐碑,足以遮蔽那完美軀體上的所有光芒。

"歡迎回來。" 孟希聲音沙啞,隱忍著巨大的情緒。浩元無力地轉過頭,他感到心力交瘁。整個國家都在對抗郎,唯獨孟希不肯。可孟希現在貴為大元帥啊!

如何才能回到過去?如何才能再坐在白梅樹下對酒當歌?三年的離散,重逢即是離別。

為什麼,郎?

或許,人往往記不住自己擁有的,卻對得不到的刻骨銘心。情感中最痛苦的,莫過於一人已經放手,另一人卻死死糾纏。

不求天長地久,唯願在你心中留有一絲餘地。往事如詩,兄弟情深,你卻拂袖而去。人言世間無真情,可世人卻總自作多情。

寒風掠過王子的長髮。孟希眼前突然出現了幻覺,那是無數個深夜折磨他的夢魘。如此真實,毫無破綻。

不!不對……

孟希雙目圓睜。他並未察覺自己正死死勒住郎。一股無形的力量讓他力大無窮,勒得郎呼吸困難。那一瞬間,孟希的瞳孔轉向血紅,郎感到對方的身體突然變得滾燙。孟希的手死死掐住郎的咽喉,力道越來越大。

"楊孟希!" 段皓厲聲喝道。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郎的面色慘白,仿彿溺死在沙漠的流沙中。

"子楓!" 玉梅尖叫一聲衝上前去拉孟希。柔弱的她剛觸碰到對方,就被一股暗勁震飛。

"玉梅!"

郎眉頭緊鎖,直視孟希燃燒著怒火的雙眼。這感覺與當初入魔的自己何其相似。難道……

"砰!!!"

郎使出渾身解數,重重一擊頂在孟希腹部。浩元想上前阻攔已來不及。郎單膝跪地,劇烈咳嗽。段皓和玉梅連忙上前扶持。

"子楓!你沒事吧?"

郎搖了搖頭,依然緊緊捂著胸口。他臉色慘淡,月明見狀也急忙靠近。

孟希到底是怎麼了?

孟希緩緩站起,步履蹣跚地走向郎。

"這就是你說的『戰士』嗎?" 郎冷笑一聲。

"你終究選擇了那條路,永遠與宿命為敵。"

"沒錯!"

玉梅只聽到夫君的一聲斷喝,轉瞬之間,郎已拔出寒光凜冽的鐵爪劍騰空而起!

"鏘!!!"

金屬撞擊迸發出火花。眾人驚愕地看著孟希與郎這對昔日兄弟陷入惡鬥。

"怎麼……怎麼會這樣?" 浩元楞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究竟為了什麼,孟希竟然與郎刀兵相見?

"大哥!"

孟希充耳不聞,連番擋下郎的致命攻擊。論局勢,郎佔優,但孟希目前的劍術也高深莫測。該不該出手相救?

段皓也有同樣的疑慮,但他不能插手。這件事透著詭異,郎主動攻擊孟希定有隱情。必須耐心等待。

"鏗!!!"

郎橫劍擋住泰山壓頂般的劈砍。鐵爪劍威力巨大,然而郎卻突然將其刺入地面,空手奪白刃。孟希則展現出驚人的神力,試圖壓制。

鮮血從郎的手中滴落。孟希的心猛然一揪,瞳孔顏色逐漸恢復成琥珀色。無數熟悉的記憶湧上心頭。

"郎……" 孟希驚醒。他完全不記得剛才做了什麼。浩元一臉茫然,不知所措。孟希只覺得頭疼欲裂,這一切都太詭異了。

不行!一定出事了!

孟希步步後退。他痛苦地看了郎一眼,突然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孟希!!!" 浩元本想追去,但想到月明還在,只能留下。

段皓確信郎察覺到了什麼。然而浩元的憤怒打破了沈默:

"你為什麼要攻擊他?"

郎沒有回答,只是註視著孟希消失在茂密的密林深處。手上的鮮血算得了什麼痛?他如失魂落魄般默默收回鐵爪劍。

"郎?" 段皓輕聲喚道,剛觸碰到郎,郎便轉向狼群。一隻最靈敏的狼心領神會,隨即奔去。

"子楓……" 玉梅雙唇微顫,看著夫君那如枯木般頹廢的神情。她不知道那位朋友在夫君心中到底佔據了多重的分量。

秋風掠過山崗,雲霧在山巔翻湧。孟希依舊瘋狂策馬。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想傷害郎?

孟希心亂如麻。某種東西正驅使著他。在那短暫的瞬間,他心中竟升起一股瘋狂的渴望。城門就在眼前,馬蹄聲急。將士們已集結完畢,等待軍令。

"回來了?" 皇後的聲音冰冷刺骨。她坐在寶座上等待已久。孟希跪地行禮。

"有收穫嗎?" 燕鸞皇後冷笑著挑眉,似乎在試探他的底線。這位母儀天下的女子手段層出不窮,但她更喜歡看著棋子自己掙紮。

"如何?"

"臣……"

"你終究還是看重兄弟情義,勝過這延峰江山嗎?"

皇後的語氣充滿譏諷。孟希滿面通紅,不明白為何她能洞悉自己的一舉一動。

"臣不敢!"

"既然如此,明日之事,我便全權交由你負責!"

孟希眉頭緊鎖。心底隱隱燃起一團火焰,那正是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盛樂明!

皇後似乎感受到了孟希眼底的恨意。即便孟希已退下,那股沈重的氣息依舊縈繞。

死牢的氣氛陰森壓抑。火把忽明忽暗,蛇蟲鼠蟻隨處可見。盛樂明坐在潮濕的乾草堆上,神情木然。即便曾是開國功臣,如今也淪為階下囚,身陷囹圄。

"你怕我消失嗎?"

當孟希緩緩走近時,盛樂明開口了。這隻老狐貍比孟希想像中更平靜,仿彿從未體會過失敗。那客套且虛偽的語氣一如往常。

"受審之日近在咫尺。你必將付出代價!" 孟希語帶恨意。朱師傅的形象時刻縈繞在他心頭。

"你還不看透這世道啊!" 盛樂明微微搖頭,淡然一笑。孟希冷冷一瞥,這亂臣賊子竟還一副聖人姿態。

隨你便吧!

孟希轉身離去。盛樂明挑了挑眉,眼神深處透著令人心悸的黑暗,仿彿要將周遭的陰影吞噬殆盡。蛙鳴陣陣,似乎在為他指引前路。君子只愧於不忠不孝,孟希深知此道,但這條路的盡頭,郎是否能觸及那金色的權柄?

手握雄兵、狼族猛獸以及西伏刺客軍團,平定天下並非難事。然而郎始終在猶豫。這給了他人篡位的契機。如今帝都守備森嚴,連隻蚊子也飛不進去。雲州王子還有機會嗎?

孟希心頭沈重,師父的信箋依舊緊握在手中。倘若有奇蹟發生,倘若郎不帶鳳凰之命,這場血腥的紛爭是否能終結?

可惜,期待終究只是期待。

郎如石像般沈默。段皓、浩元與兩位女子都在註視著他。月明不願隨浩元離去,玉梅則因夫君的沈默而猶疑。最終,段皓開口道:

"郎!"

郎擡頭望向蒼穹。藍天一隅白雲飄蕩,孤雁遠遁。山水之音隨秋葉而動,一曲悲壯的輓歌在遠山迴響。

"走吧。" 郎長嘆一聲,走下磐石,劍鞘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餵!" 段皓在身後喊道。玉梅侷促地跟上。月明則顯得失魂落魄。

"等一下……" 月明聲音沙啞。她不奢求郎回頭,但求他能聽到這句話:

"謝謝你……"

郎駐足回首,輕撫佩劍。玉梅心亂如麻,郎的眼神讓她感到極度不安。楊柳依依,孤橋倒影,月明回想起往事,那王子的雙手與冰冷的眼神,一如天際星辰。

子楓……

玉梅在心中痛苦地呼喚。沒有任何希望可以溫暖那顆冰冷的心。那銀髮如雪,寂寥地消散在寒冬的天際。她縮了縮身子,顯得無比淒涼。

秋風入懷惹心酸,

近在咫尺隔萬端。

君莫察覺青絲意,

白髮長夜守更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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