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深水靜

關燈
江深水靜

冰冷的風吹落了染著枯色的葉子,它飄到了寂靜的禦景亭。汪正嚴在宮殿的屋檐下沈思。時間如同一首琴歌,時高時低,音調抑揚頓挫。有的淒婉悲愴,有的激情澎湃。帝王的心事有誰能懂,他必須守護好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

身為天子,皇帝依然是血肉之軀。征戰多年,如今他坐擁江山,卻感覺無比孤獨。楚雲王那氣宇軒昂的身影,是一位英姿颯爽的猛將,連傲慢的歐沙爾這樣的敵人也甘願接受失敗。如今昔日的仇敵決心卷土重來,國家猛將卻帶著憂愁堅守雲州。回想起家族的痛苦,壯志未酬,一切卻因“奸臣”二字而覆滅。

汪正嚴悲傷至極。他感到胸口一陣刺痛,生命似乎正在遠去。禦書房裏奏章堆積如山,陛下努力振作精神,面對國家社稷的困境。聽到緩慢而優雅的腳步聲,原來是燕鸞皇後前來請安。

雖然時間不長,但她感覺與自己的丈夫十分疏遠。她那原本美麗而精明的臉龐,卻用著成熟的眼神,淹沒了一切對她抱有幻想的男子。汪正嚴對她的美貌並不感到驚訝,他依然平靜地看著皇後和帶著茶水的侍女。善意是有的,只是陛下感受不到那份夫妻之情。在時間的潛意識裏,它太過遙遠。

燕鸞皇後並不快樂。她平日裏的威嚴在這個冷漠的人面前漸漸消散。她的心仿佛受到了傷害,那敢愛敢恨的眼神湧現出來。她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但陛下卻對她不聞不問。果真心意再堅定也難以包容,皇後苦澀地嘲笑自己。

“敵人侵犯邊境,貪官汙吏作亂。你認為該怎麽辦?” 汪正嚴突然問道。

燕鸞皇後楞了一下。她斟酌著說道:

“陛下是明君。妾身一個婦道人家,怎敢幹預政事。”

汪正嚴揚起一邊的眉毛看著皇後。他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皇後過於老實的表現已經讓他感到疲倦。

“朕不這麽認為。你盡管說來聽聽!”

燕鸞皇後略微猶豫。她靠近皇帝,眼神和舉止溫柔、深情。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充滿了野心。汪正嚴輕易地接受了她想要說的話。

“抗擊敵軍已有良將統領。貪官汙吏攪渾水、禍害百姓,必須盡快清除。蠹蟲從根源上才是最危險的,比萬千入侵之敵更可怕。”

汪正嚴站起身,他沒有感到驚訝,也沒有改變臉色。皇後感到有些奇怪,她偷偷瞥了一眼皇帝蓋住一半的紙張。一個謎團籠罩著這位帝王的笑容。汪正嚴平靜地回答。

“你對大局的理解,不亞於任何男子漢。如果掌握天下,大丈夫也會敬佩幾分。”

皇後大吃一驚,陛下暗示的這些話沒有一句是錯的。兩人的目光對視,如同水火不容。這是汪正嚴在禦書房內自己總結出的道理。他沒有停止對那個敢愛敢恨之心的冷漠諷刺。

積蓄多年的怒火爆發了。它默默地燃燒著虛幻的愛情希望。燕鸞皇後臉色蒼白,她默默地低下了頭。汪正嚴無意中讓桌上的紙張露出了幾行字。那份積壓的怨恨直沖雲霄。

...

白色的煙霧彌漫在皇後的寢宮周圍。姚靈繼續念咒,金色的紙上寫滿了符咒。看到皇後回宮,姚靈從她的臉色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情。曾經那份快樂、自得,或那張美麗容顏上的滿足笑容,現在都消失了,姚靈只看到了一個憂郁、為情所困的燕鸞。

那個高傲的女人竟然如此沈靜?

姚靈不敢多問,她等待著往日那驕傲的笑聲。今天,它真的沒有出現。

“你認為這天下將來會落入誰手?” 燕鸞皇後坐在躺椅上。她半倚在雕刻著精美花紋和玉石的扶手上。身形纖細如同少女,仿佛一朵從未在陽光下綻放的花。

“娘娘,您為何這樣問?陛下不是已經冊封了太子了嗎?”

皇後笑了起來,她用手捂住嘴。那份令人費解的幽默,這只毒蜘蛛難道想織網?果然,致命的陷阱總是隨時待命,等著不幸的人自投羅網。姚靈費力地揣摩著那深層的用意。實在缺乏耐心,畢竟她只是一個法師,不是神仙,無法揣測人心。

“命中註定的東西不會永遠安穩。當鳳凰之子崛起,成為世子時。鳳凰將從烈火中重生。” 燕鸞皇後繼續自言自語。姚靈努力理解她所說的一切。鳳凰之火正成為一個沈重的負擔。最終,皇後是想撲滅它,還是任由它燃燒起來?

天邊一片火紅的雲彩預示著漫長的一天即將結束。冷漠的黃昏降臨,光芒讓位於寒冷的黑夜。西服軍仍然繼續操練刀劍弓箭。葉元龍親自努力訓練。這是雲州城最精銳的奇兵,葉元龍正逐漸將這片邊境土地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這裏或許可以看作是第二個西服,但雲州始終是延風心中一顆璀璨的明珠。陛下將雲州交還給舊主,自然免不了朝臣們議論紛紛。然而,帝王既然決定了,就很難阻攔。

信念不滅!

葉元龍手中拿著宋元龍先前帶來的聖旨。他心中感慨萬千,回想起當年的感受。所有兄弟們一起出生入死。如今有的死了,有的反目成仇。曾一起滴血盟誓生死相隨,然而“王權”二字卻將一切卷入虛無的塵土。

勝利者將走上孤獨的道路。這是為登峰造極的榮耀夢想所付出的代價。身為男兒,寧願肩負江山重擔,也不願為兒女私情而心痛。最終,他過著沈淪於野性生活中的人生。沒有方向,沒有未來,楚雲王的結果不過是一個虛名。大丈夫的抱負未曾滿足。

帶著最深切的痛苦,除了圍繞著那片黑暗沼澤的生活,還能剩下什麽呢?那幅畫是誰畫的?鳳凰的血跡斑斑,是人世間王子憂愁的淚痕嗎?不過是幻覺!葉元龍猛然驚醒。那份深情的笛聲,在自述的曲調中回蕩,人世滄桑,難以言盡。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昔日的仇敵決心傾盡全力報仇。我打這一仗,是為了真正不負她...

...

茶杯裏熱氣騰騰,散發著清甜淡雅的香氣。歐沙爾的皇宮總是燈火輝煌,光芒四射。摩沙郢手捧玉杯,品嘗著那令人陶醉的滋味。謀士韓離平靜地覲見。當然,他身後跟著他曾稟報過的兄弟。摩沙郢這位暴君不禁驚訝,緊緊盯著他。那個古怪的僧侶!至少,他讓皇帝印象深刻了一小會兒。

“聽說你是法師?” 摩沙郢嘲諷地笑著,僧侶沈默地擡起頭。韓離因為他的態度開始冒冷汗。摩沙郢瞥了一眼謀士,帶著一絲皺眉和興趣。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不畏懼君王的人。

“草民不敢當,望陛下恕罪!” 他嘴角微揚,說了幾句話,摩沙郢對這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感到興奮。他以最平常的方式,從容地面對著歐沙爾的暴君。正好,摩沙郢想要站起來,僧侶卻指著皇帝的左臂。

“陛下受了傷,還想練習長龍閃嗎?”

摩沙郢揚起眉毛。的確,這幾天他的手臂被那把長劍所傷。那個僧人一眼就看出來了。懷疑的情緒湧上心頭,皇帝立刻問道:

“龍珠剛觸水,你說,血眼放在哪裏?”

韓離對這個奇怪的問題感到困惑。那個僧人微微一笑,指向摩沙郢身邊的玉劍。

“它難道不總是在陛下的寶劍裏嗎?您戲弄草民做什麽?”

摩沙郢很生氣。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有才華的人。因為自己的想法被別人看穿而煩躁,皇帝恢覆了平靜說道:

“如果你喜歡流浪,那就走吧!”

韓離被皇帝的態度嚇了一跳。摩沙郢轉過身去,僧侶卻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風能讓我走得快,也能讓我停下來。這是最強大的力量,連堅固的城墻也無法抵擋。陛下建立基業,是成功還是失敗,只有一個選擇。清除或者收服!”

摩沙郢的眼底閃著光芒。他仿佛在濃霧中豁然開朗。

“那個人是誰?” 皇帝的雙眼再次閃爍著光芒。僧侶轉動著長槍。他在漢白玉柱上清晰地刻下了三個字。韓離抿著嘴看著,他驚訝得目瞪口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