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懸崖邊緣

關燈
懸崖邊緣

周師父心神不定,雙眼模糊。他望向院外,孟希仍舊坐在那裏,身旁是一灘血跡。

“以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啊!”秦師叔氣憤不已,他快要失去耐心了。

“一切皆是天命!”周師父閉上雙眼,燈油微弱的光芒讓額前的皺紋更加深刻。浩元悲傷地握著手中的斷劍,他沒有哭,可淚水卻一直流個不停。

“七年前,我秘密帶人去調查藍生島慘案。除了密令,我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尋找楊夫人。凈文遇難後,七人怪出現在那裏,他們屠殺島上百姓的可能性極高。郎是最後一個逃脫的人!我真是太自負了,以為自己能改變郎的人生,勸它放棄仇恨,但是……”

秦師叔和賀賴二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你……你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西服鳳凰的人?”

周師父搖了搖頭,他沒想到那孩子會有如此不尋常的身世。然而,今天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他是姜子風!”

秦師叔臉色大變,賀賴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兩人。

雨聲沙沙地落在屋頂,林中仍舊像往常一樣在飲酒。

酒?

仿佛聞到了那股濃郁溫暖的味道。沿著稀疏的籬笆摸索,聽到了有人被毆打、被踐踏的聲音。十郎心緒混亂,腳步沈重地踩在枯葉上。無盡的田野上傳來的嚎叫聲,仿佛是誰的靈魂在召喚。

他還活著嗎?

郎驚愕地看著這片熟悉至極的汪洋中的土地。他全身痛苦地顫抖著,周圍空無一人。黑暗的森林籠罩著他,沒有一絲生命跡象。一切都黑如墨汁,馬蹄聲在他耳邊回蕩。他的頭很痛,快要忍受不住那聲音了。郎在這死亡的黑夜中幾乎奄奄一息,他感覺自己正在墜入遙遠的深淵。

一切開始寂靜下來。

他的心跳停止了。

他死了……

“郎!”

有人在叫他,刺眼的光芒讓他不得不遮住眼睛。有人伸出了手,他看不清是誰,但他的手指動了動,他慢慢抓住了那只手。

“爹……”

郎慢慢睜開眼睛,葉元龍的手緊緊握著他。郎從昏迷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一陣劇痛讓他屏住了呼吸。葉元龍抓住他的雙肩,郎仍舊看著他。身體上的疼痛殺不死他,但郎的手卻不停地顫抖,汗水涔涔而下,全身濕透。

“郎!”葉元龍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他拿起藥瓶餵他喝下,郎吐出了鮮血。他沈默了,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主人!”

“滾!都給我滾出去!”葉元龍怒吼道,郎突然蜷縮起來。劇痛襲來,全身麻木,他的眼睛漸漸模糊。

“郎!不許死!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葉元龍拼命搖晃著,他擡起郎的下巴。郎的嘴唇蒼白,他低聲呢喃。

“爹……別傷害他……”

葉元龍將痛苦吞入腹中,看著兒子,心如刀割。他緊緊地抱著他。

“好!我答應你!”

傍晚的雲朵漂浮不定,天空中隱約可見一對飛回巢穴的鳥兒。空氣過於沈悶,周師父的臉上滿是痛苦,他哽咽著看向沈默了好幾天的孟希。

“沒想到郎竟然是他的兒子!”秦師叔沈聲說道。“我早就該知道這件事,子風就是郎!”

“師父!為什麽您現在才說?”浩元傷心地問他,周師父看著所有人。他們都在聽他說話。

“八年前,因為奸計,陛下判姜健皇叛國罪,念及舊情,命令他率兵奪回雲州。沒想到士兵中毒死亡過半,朝廷決定不增援。那時,他的兒子率兵前去救援,奪回了雲州,並將兵權交給了任平清。我和他碰了面,最後他離開了。一年後,我去了藍生島!”

“我們沒有認出子風!時間過得真快啊!”秦師叔搖了搖頭。

“健皇為人正直,失去妻子的痛苦讓他變成了這樣。這份仇恨恐怕難以化解,我本以為郎是能阻止他的劍的人。現在,一切都毫無意義了!”

秦師叔皺著眉頭,賀賴二仍舊耐心地聽完了整個故事。

“安己的死……難道是……”

“不會!郎絕對不會傷害那孩子!”周師父斷言。

“那麽……你為什麽保持沈默?你這樣只會讓郎受到傷害!”秦師叔說得沒錯,周師父很清楚,那是唯一能保護郎的方法。他想起了郎離開前眼神,他自己仿佛被千根針刺穿。

“你擔心孩子們受到牽連所以把郎分開,是嗎?既然知道這樣,你當初為什麽帶他回來?還是說,你對郎仍抱有信心?”秦師叔問出了他心中的癥結。周師父感到不安和焦躁。

“有一種勢力一直在試圖暗殺它。我還沒有確定是誰。這次健皇現身,就讓他保護郎吧!”

“以通!你敢確定郎不會成為第二個葉元龍嗎?”

周師父猛地一驚,他看向門外,孟希的臉色仍舊沒有改變。

“站起來!”浩元拽著孟希的衣領。“我叫你站起來,你聽見沒有?”

志君焦急地拉住浩元的手。孟希已經夠傷心了,志君不想讓浩元再折磨他。

“志君!你讓開!已經夠了!”浩元緊緊抓住孟希,竭力大聲喊叫,想讓孟希清醒過來。

“郎不會死!你有沒有聽到我說?”

“郎?”孟希清醒過來。“我必須找到他!”

“孟希!”浩元大吼一聲,將孟希推倒在地。“他走了!是葉元龍帶他走的,你忘了是不是?郎想殺師父,他現在是我們的敵人,他是西服鳳凰的人,你知不知道?”

浩元憤怒地緊緊攥著孟希的衣領,他狠狠地打在孟希的臉上,打得很痛,但孟希卻毫無反應。

“郎背叛了我們!他是刺客!天啊!”

西服鳳凰全是刺客,郎……也是刺客嗎?

孟希掙紮著坐起來,他拿起自己的劍,上面還沾著十郎的血。郎想殺師父嗎?但這上面是郎的血啊!是他親手從背後刺傷了郎。

我到底做了什麽?

孟希痛苦地抱著劍,浩元再也不想看到這個景象,他離開了。志君難過地看著孟希,空氣中彌漫著悲傷和絕望。

晨曦透過門縫搖曳,郎漸漸醒來,環顧四周。房間裏到處都是染血的布匹。他掙紮著坐起來。房間裏很安靜,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它。他的心開始緊張起來,充滿了恐懼。

“公子!”六娘急忙擋在門口,阻止郎出去。她盡力緊緊地抓住他。

“把劍給我!”郎抓住門框,試圖推開六娘。這時,葉元龍的部下也來了。郎猜到可能發生的一切,焦慮到了極點。

“讓開!”郎抓住其中一個人的衣領。六娘緊抿著嘴唇,因為她擔心如果郎繼續生氣,那個人的性命將不保。看著郎蒼白的臉色,她於心不忍。

“您要去哪裏……公子?”

“你……”郎怒火中燒,傷口再次劇痛,他跪倒在地。

“公子!”

葉元龍沿著熟悉的小路慢慢走著。太陽下山了,枯葉被踐踏得支離破碎。在黑夜中,葉元龍像一個殘暴的兇神,但當月亮升起時,刺客的臉上卻流露出無盡的悲傷。

“一把沾滿了濃烈血腥味的劍!”弘易來傲慢地笑著,身後跟著數百名殺氣騰騰的刺客。從天剛亮到深夜,葉元龍已經殺死了不知多少想要他血債血還的人。

“葉元龍,我沒想到你的仇人這麽多!”

葉元龍擡頭看著無盡的星空。有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美得不可思議。

“爹!”郎猛地驚醒,他不記得自己在這裏躺了多久。外面仍有許多人守著門。

烏雲遮住了月亮,今晚可能會下很大的雨。風越來越大,如果離開房子,潮濕的冷氣會讓人毛骨悚然。黑雲壓在暴風雨的天空中,就像覆仇者心中刻骨的痛苦。

血……

好多血……

葉元龍殺死了所有擋他路的人。他們死得不計其數。太多了,太密集了,葉元龍一生中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多仇敵。

弘易來笑了笑,他示意更多人過來。月光似乎映照著今晚這場血腥的屠殺。風,只有風不屈服於任何人。順風而行,那個人就會獲勝。

“噗!”弘易來的一箭出其不意地深深地射入了葉元龍的左肩。

六娘仍不放心,她打開門查看房間,郎已經不見了。她驚慌失措地跑到密室,兩把劍也不翼而飛。當怡亭酒館的人們正慌亂地尋找郎時,在城外西邊,一場激烈的劍術對決正在進行。葉元龍後退了幾步,對手似乎更勝一籌。

“聽說你兒子受了重傷,所以你神志不清。沒想到傳言是真的!”弘易來臉上帶著狡猾的笑容,他曾多次試圖接近郎,並受了郎不經意的幾劍。現在看著葉元龍,他感到無比滿足,又帶著一絲辛酸。

“我發誓要做到這一點,葉元龍!”

發誓?

葉元龍嘆了口氣,周圍想要他性命的人數不勝數。無論殺多少,都殺不完。今天,葉元龍做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郎已經隱約猜到了。肩膀上的傷口並沒有讓葉元龍分心。看起來他們還有一絲恐懼,但實際上,恐懼讓他們變得更強大。

弘易來舉劍指向他,葉元龍只是冷笑。一瞬間,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像稻草一樣倒下。弘易來漸漸後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朝廷軍隊出現了。他們突然停下,朝廷軍隊收緊了包圍圈,戰鬥開始了。周以通收到皇宮寄來的信後,跟在官兵隊伍後面。

“師父,我幫他們一把!”浩元話音剛落就沖了進去,周師父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孟希、志君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局面。

大雨傾盆而下,鮮血滲入冰冷的土地。葉元龍像一臺殺人機器一樣戰鬥著。穿梭於士兵之間,葉元龍、陌生人和朝廷軍隊之間的混戰極其緊張。雨水讓浩元眼睛刺痛,但覆仇的意志讓他變得更強大。葉元龍用劍支撐著身體,掃視著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他笑了。

西服鳳凰的人來了,屠殺達到了頂峰。葉元龍緊緊握著浩元手中的劍,將它推離自己的喉嚨。

“你還不夠格做這件事!”

葉元龍猛地一拳打在浩元腹部,將他打倒在地。浩元全身顫抖,積壓已久的怨恨仿佛要將他燒毀。雨仍在下,那殺人犯的臉變得狂野。他恨,恨一切!

“噗!”

浩元閉上眼睛,猛地刺向葉元龍的後背,他被濺到臉上的水滴或鮮血驚醒。

“嘭!”

這沈重的一擊讓浩元仰面倒下。孟希驚恐地看著傾盆大雨落在那個人的頭上。

“你……”浩元微弱地說道。

在雨夜中,郎的身影瘦小,眼睛像受傷的野獸一樣瞪著。

“爹!”郎抓住葉元龍的雙肩,他的眼睛通紅。葉元龍傷口流出的血浸濕了他的手,他微微笑了笑。

“這只是一場覆仇!”

“我會反抗一切!”郎痛苦地說。

“如果那是九五至尊,你敢不敢拿起劍刺下去?”

“只要爹您想要,我什麽都願意做!”

郎拔出了劍,那股冰冷的殺氣像幽靈一樣,讓周師父和所有人都震驚了。劍身閃耀著鮮紅的光芒,一只鳳凰在劍身上盤旋。

“血羽!”賀賴二驚呼道。他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最終,郎再次使用了這把劍。賀賴二臉色蒼白,他看向周師父和秦師叔。他們心知肚明,該來的終究會來。那是天意。

“你看到了嗎孟希!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浩元在志君的攙扶下站起來時說道。孟希被眼前這場可怕的血雨驚呆了。郎殺了很多人,多到鮮血從河岸流下,染紅了一段河流。

“夠了!”孟希喉嚨哽咽,在他眼中,那個曾經孤獨瘦小的人,現在就像一個瘋狂的殺人魔。他竭盡全力,大聲喊叫。

“住手!!!”孟希走近郎,士兵們散開了。弘易來咂舌,對那把詭異的魔劍感到恐懼。

“為什麽會這樣?”孟希在狂風暴雨的夜晚流下了眼淚。他擡眼望向天空,一切就這樣持續著,直到最後一滴雨落下。所有刺客和士兵都撤退了。師徒幾人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悲傷和絕望。

“我一直相信你,姜十郎!你……你到底在做什麽?”

孟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盡管他知道這會傷害郎的心,也會傷害他自己的靈魂。劍上沾滿了鮮血,郎已經精疲力盡。他們都走了……

剩下的只有甜蜜與苦澀的回憶。

只剩下藍天,只剩下我。

沒有別人,除了爹。只有爹!

他笑了。

笑聲在森林中回蕩,像風的哀嚎,寒冷而痛苦……

“郎!”

葉元龍叫著他,他的傷口,他的血。一切都像最初一樣裂開了。什麽都沒有!只是他感到寒冷,冷得麻木。直到劍掉落在地上。

“郎!”

雲朵不待風起,默默地飄走了

風兒悲傷地向太陽詢問

心是無盡的悲傷

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