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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映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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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映水底

三年後……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清晨,一切都還潮濕,地面上積著許多小水窪。在這樣的寒冷天氣裏喝酒並不奇怪。孩子們一看到林中走出酒館,便追了上去,因為他們知道肯定有好戲看。

林中搖搖晃晃地走在路上,他身材高大粗壯,渾身酒氣。他不過四十歲,但那副看人生如悲劇般的蒼老氣質已經寫在了他的臉上。而那悲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

“你這個混蛋!”林中怒吼一聲,憤怒地看著那個大約十四歲、正在和幾只小狼崽玩耍的男孩。他沖上前去抓住男孩的衣領。

“我告訴過你,不許和那些野獸玩!你沒聽見嗎?”說完,他便對男孩拳打腳踢。躲在屋檐下的孩子們興高采烈,小狼崽們四處逃竄。他停下手,徑直走進屋裏,男孩艱難地爬起來,雙手擦傷,滲出了血。

“郎,他被打了!”當他走到孩子們身邊時,他們都跑開了,他的雙眼燃起了火紅的光芒。

“餵,想打架嗎?”一個高大的孩子攔住了他的路,他甚至沒有看對方一眼,默默地走開了。

“野種!”

他的雙手顫抖著,怒氣湧上血管,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緊緊抓住那孩子的衣領。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那個孩子被比他小的男孩提了起來,臉色蒼白。其他孩子嚇壞了,他松開了手,那孩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們被他那股力量和刀子般鋒利的眼神嚇到了。

日落時分,大雨傾盆而下。林中除了喝酒,什麽都不在乎。濃烈的酒意滲透他的血肉,就像一個慢慢死去的人。三年前,一切都不會是這樣的。這真是命運!是他的妹妹自找苦吃,連累了整個家族。

“林紫雲!”林中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郎不在家,林中嘴裏嘟囔著,紫雲依然靜靜地站在門檻邊等著兒子。他把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輕蔑地瞪了她一眼,眼裏充滿了怨恨。

“這個小兔崽子!”

...

雨水打在男孩的眼睛和鼻子上,郎毫不在意。他不停地砍著一棵楊樹,枝葉紛紛落下。

“你…”林中慢慢走過來,雙眼通紅。郎回頭看著他,他知道自己必須忍受。

“混蛋!”他一腳把男孩踹倒在地,然後用腳狠狠地碾著他的手,不停地毆打。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任由他毆打。林中憤怒至極。

“我告訴過你不許練劍!你不許變得和你那個人渣父親一樣!”

郎笑了,滿嘴是血。林中繼續打,繼續踹。

“大哥!求求你!別打了!”紫雲跑過來,試圖保護兒子。林中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憤然離去。

“娘…”郎抓住了她的手。那時,紫雲顫抖著緊緊抱住兒子。冰冷的雨水滲透了他們的皮膚,她看著兒子,心如刀絞……

三年了,她沒能回到西覆,與夫君失約。在那宿命的一天,災難突然降臨,母子倆差點喪命。她的大哥救了他們,所有人一起漂流到了藍生島。現在,健皇在哪裏?她幾乎失去了與他所有的聯系。回東華的路危機四伏,她只能在絕望中等待。

...

遠離喧囂的京城,一片廣闊的草原讓人心生寧靜。在邊境與健皇最後一次見面後,周以通請求陛下讓他歸隱,繼續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天剛亮,以通就早早地起來,為遠行做準備。他必須回去幫助陛下處理一些事情,這是他離開前答應過的。山上的小村莊在清晨總是充滿歡聲笑語。

“又怎麽了?”他嘆了口氣,看著孟希。這個小男孩頭發亂糟糟的,一臉不高興。以通剛邁出門檻,差點被他絆倒。

“我…可以跟著師父嗎?”

周以通挑了挑眉,他用手撥開男孩遮住臉的頭發,寵溺地看著他。

“我馬上就回來!”他輕輕地摟住男孩的肩膀。在這個動蕩不安的時代,做出離開的決定並不容易,更何況他的身份並不像普通人那樣安穩。

看著孟希一天天長大,他心中不禁為那位不幸的朋友感到心痛。孟希是楊凈文的兒子,一位英雄般的勇士。當年和陛下一起推翻汪令山的日子,是他們兄弟三人同生共死的光輝歲月。他、楊凈文和姜健皇,三人齊心協力輔佐明君。然而,命運弄人,凈文為了保護國家機密而血灑疆場,留下了一個無依無靠的獨生子。孟希在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母親。出於對這個孤兒的憐憫,他決定收養並撫養他。

凈文的故事有多悲慘,健皇的遭遇就有多淒慘。奸臣們誣告陷害忠良,陛下在盛怒之下,讓姜氏一族血流成河。健皇立下的赫赫戰功被無情地抹去,毫無憐惜之意。

與君王為友,無異於與虎為伴。因此才有了“官場如戰場”的說法,所有身居高位的官員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惜健皇心性正直,才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

太陽漸漸升高,幾片雲彩擁擠在一起,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陰影。許多商人從四面八方聚集到京城外的集市,今年的生意並不好,許多商品滯銷,但稅收卻很重。百姓生活更加困苦。

“客官,您想用些什麽?”當以通走進一家小店時,店主問道。

“給我一壺好茶!”

周以通習慣性地觀察著四周。附近有幾個人正在熱烈地討論著由皇帝親自主持的迎香大典。國師姚靈憑借著讓百姓議論紛紛的預言來向上天請示。

中午時分,他繼續旅程。平王爺在天龍寺等他很久了。聽到以通敲門,老和尚出來迎接。大殿後面,兩名親信侍衛守衛著,他推開門,向平王爺行禮,然後他們開始交談。

“預言說如果不能消滅狼族,國家就會有災難降臨。我從不相信姚靈,但無法勸說陛下。你離開了官場,就只剩下刑部尚書和大學士,他們兩個人怎麽能為他守住這王權呢?”

“王爺,天機藏在先帝留下的兩卷文書中。這個秘密必須由當之無愧的人來解開。我們不知道它的下落。姚靈堅稱文書在楚雲王手中,但健皇已經離開了…”

“我聽先帝的親信透露,文書在楊王妃手裏。先帝對她有特殊的恩情。這是重要的線索!以通,去找到楊王妃吧。”

...

清晨對於林中這個家庭來說並不是一個新的開始,他是一個整日沈迷於酒精的人,一個像影子一樣沈默的婦人,和一個眼裏充滿仇恨的男孩。

一條穿過森林的小徑通向一條小溪,郎坐在柔軟的草地上。兩把用布仔細包裹的劍放在他身邊,他的眼睛朦朧地想著某個人的身影,那個夢中的夢魘,即使死也不能說出來,但這可能是他現在最大的希望。孩子們看到他,因為害怕而遠遠地看著。郎沒有理會他們,他轉身回家。

林中仍然沈浸在酒意中,舊桌子上滿是破碎酒杯的痕跡。他看到郎在門外,正準備對他破口大罵,但郎走近他,眼神非常奇怪。

“你不是說我父親死在邊疆了嗎?”

林中一楞,他緊緊抓住酒瓶。

“那又怎樣?”

“你撒謊!”郎大聲喊道,林中深吸一口氣,放下酒瓶。就在這時,他註意到了郎手上長長的血痕,一個從天而降的借口讓他發洩所有的煩躁。

“小兔崽子!只要我稍一松懈,你就準備撲向你看到的第一個人!”

“你回答我!”郎不想聽任何話,林中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麽?”

“是我的錯,對嗎?”

“你這個頑固不化的家夥!你和你那個人渣父親一樣,用那股狼族殺氣,把我的家人害到這種地步!老天爺,你為什麽不去死,好讓我眼不見心不煩!”

郎的臉色變得和林中一樣蒼白,他憤怒地跑開了。

“郎…”紫雲跪倒在地上,無助地看著兒子的背影。

從京城出發的馬隊,帶著獵犬,跨越了漫長的路途,到達了邊境附近的地區。百姓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士兵們在四處搜尋。一場大雨突然傾盆而下,雷聲轟鳴。紫雲仍在等著兒子,看著那片漆黑的天空,她不敢奢望明天會是光明的。

郎仍然坐在雨中幾個小時,他沒有感到寒冷。似乎一個不該說的真相正在摧毀他的靈魂,郎輕輕閉上了眼睛。在雨中,他聽到了許多嘈雜的聲音,就像他現在的心,混亂得快要停止跳動。剛剛得到的一點點希望,現在卻讓他感到更加痛苦,因為他什麽都不知道。突然,他想起了母親。他仿佛在雨中聽到了她的哭聲,馬蹄聲,甚至還有…獵犬的叫聲?

郎猛然驚醒,他朝村子望去。

快跑!快點跑!

他無法停下來休息,因為他親耳聽到了那些非常熟悉的聲音。熟悉到如果他停下來,他可能會後悔一輩子。

小村莊出現在他眼前。天黑了,郎還是認出了正在雨水中流淌在冰冷地面上的東西。

是血…

很多血…

郎以為自己掉進了地獄,周圍全是死人。

“娘?”

劇痛撕裂了他的心,他像瘋子一樣沖回家。他呆若木雞地看著滿身是血的林中,沒有看到母親的郎陷入了恐慌。

“郎…”林中用最後一口氣抓住他的衣服。

“山腳下…是你最後的機會…”

郎飛速奔跑,沒有什麽能阻止他。只要能到那個人的身邊。紫雲用盡最後的力氣抓著一棵樹,那些黑衣人和獵犬再也找不到任何線索。她自殺了,為了保護她生命中唯一的骨肉。郎看著最後一匹馬離開,閃電劃過天空,他認出了…

“娘!”郎大喊。這不是夢,她也曾做過這樣的夢!她的兒子!當她觸摸到那張臉時,她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是我的錯,對嗎?”郎哽咽著,全身痛苦地顫抖著。他扔下兩把劍,緊緊地抱住了母親。

“不…不是你的錯!”她抓住兒子的肩膀,用盡所有的感情,希望她的生命能回到她身邊。就是現在,或者永遠……

“郎!答應娘!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拋棄你爹!知道嗎?答應娘!你…你不許報仇!”

雨滴像眼淚一樣倒流進他的心裏,郎坐在母親身邊。他的心不知何時已經死了。他觸摸著那兩把劍,破碎的心痛得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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