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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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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煩

郇詔洛京,郊外。

大雨滂沱,滿地泥濘。

幽羅將手中的紙傘遞給榕眇,她接過卻只是看了一眼,便笑著隨手丟在了地上。

“榕眇,你傷才剛好,極易感染風寒,快些跟我回去,改日再來尋。”

榕眇聽後眼神卻依舊渙散,她繼續向前走著,鞋上沾滿了泥土走得極其緩慢。

每邁一步,腳上的重量便多添一分。

幽羅快步繞到榕眇身前,將她推入泥坑裏。

直到她無力再爬起來,才肯罷手。

“當時究竟發生了何事?你到現下也仍不肯相告嗎?”

幽羅仰著頭,將淚水死死圈在眼眶裏。

一息後,她厲聲開口:

“榕眇,你背棄汝寧殿下本就是死罪,昭華殿下遠赴千裏只為救你一命,你竟還不悔悟。”

“悔……悟?悔何悟何呢?我本就是皇權爭鬥中的一顆棋子,死了也無甚可惜,若不是公子,我怕是早就死在那場選拔中了。”

“他於你是恩同再造,昭華殿下於你便是切齒之仇了?”

“昭華殿下大恩,我自然銘記在心,來日定當報答。”

“虧你還記得這份恩情,那你為何又要去行刺汝寧殿下,她可是昭華殿下的阿姊。”

“汝寧……殿下嗎?起初我並不想殺她,只因她是公子心愛之人,可她竟殘忍地殺害了公子,難道我不該替公子報仇嗎?”

幽羅只知叛黨皆已伏誅,卻不知衛凝玉也在其中。

憑借衛凝玉與姬瓊的情意本不該走到這一步。

但事情已然發生,無力更改了。

她被噎的說不出話,榕眇又問:

“姬瓊是何等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之人,你難道不知嗎?當初昭華殿下身陷泠州囿山,她可有寄過一封書信?”

她頓了會,又譏笑了一聲。

“一封也沒有,她巴不得昭華殿下就死在泠州,只有你還在信她們二人姊妹情深。”

“你休再胡言,昭華殿下被圍困在雪山之時,若不是汝寧殿下出手相助,怎會死裏逃生?”

“你可知她為何來遲一步?”

“興許是……山路難行。”

“那場刺殺本就是公子設的局,勘破泠州幕後之人陰謀與趕去搭救昭華殿下這二者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前者,你可知道?”

“即便如此,汝寧殿下也及時趕到了雪山。”

“事到如今還不明白?姬瓊心裏只有她自己,根本就不曾有過昭華殿下,也不曾有過公子……”

榕眇在說到最後一句時,神情尤為悲痛。

卻在聽見幽羅的話後,眼裏多了一絲詫異。

“榕眇,你錯了。”

“哪裏……錯了?”

榕眇遲疑的語氣中帶有幾分不安。

“衛凝玉背叛了汝寧殿下,所以才會招來殺禍,他的死是自己釀下的苦果,你憑何將所有過錯都推到汝寧殿下身上?這樣是否太過不公?汝寧殿下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你日夜侍奉左右,難道不知?”

幽羅長嘆了一口氣,繼續開口:

“你只是被妒心蒙蔽,不願承認罷了。”

榕眇感受到自己私心被毫無遮蔽地擺在明面上,不由得驚慌失色。

“榕眇,你我之間情分已盡,日後只能陌路。”

幽羅將手中的傘插在一旁,隨後奮力轉身。

“幽羅!是我……錯了。”

實在錯得一塌糊塗。

她被酸妒迷惑住思緒做下了許多錯事。

如今已然無法挽回。

只是為了一份不會有所回應的感情,便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至交好友離散,主仆情分斷絕。

她本想尋死,但還不能死。

她還不曾贖清自己的罪過。

雨水淩亂地拍打著她的臉,淚眼朦朧之際,她好似看見了姬瓊正拿著紙傘向她走來。

她擡頭去辨認眼前之人面容,直到確認是姬瓊後,才嚎啕大哭起來。

“殿下,榕眇日後定當誓死相隨,若有違逆,不得好死。”

姬瓊未有回應,只是撥開她額前的濕發,將她穩穩扶了起來。

榕眇註視著眼前的姬瓊羞愧難當,將她緊緊抱住。

然而下一瞬卻被人用力分開。

“阿桪,雨中難行,我來背你。”

榕眇不知所措地盯著姬瓊身側的陌生男子。

此人與衛凝玉竟有三分像。

“殿下,他……是?”

青郢遷漉,堰橋村。

屋外一片草木葳蕤之象,屋內卻只有微弱的燈火閃爍其中。

“天下熙熙,不過皆為利來,玉郎只需略施小計,便能引得他們反目成仇,到時樹倒猢猻散,自然不成氣候。”

“殿下,你明日真要走?”

“郇詔傳來密信,阿姊邀我同賞桃林,再晚些可就趕不上了。”

“才相聚就又要分別,殿下,你該如何補償我?”

“你將此間之事處理妥當後來尋我便是。”

楚翕垂下眼睫,眸中情緒難辨。

“快則一旬,慢則一月,實在難耐。”

“罷了,今夜任你胡為。”

“寅時停下可好?”

姬懷璇聽後卻笑盈盈地推開了楚翕。

“我適才是在與你說笑,你真信了?”

楚翕強忍著情念用力地點了下頭,輕哼了一聲。

他將姬懷璇緊緊箍在懷裏,實在不想再與姬懷璇分開。

“殿下,我會盡快趕到,以解相思之苦。”

“又不是生離死別,何來相思?”

“非要等到死別之刻,才能相思?”

姬懷璇被問住,輕輕蹭著楚翕的胸膛哄道:

“玉郎,我會捎幾朵桃花贈你。”

“殿下料定我趕不到桃花盛開之時?”

“玉郎休要……絮煩。”

“絮煩?殿下這是厭我惱我了?”

“不曾有過之事,我可不認。”

楚翕緊攥著手心,委屈地伏在姬懷璇心口。

這一刻,心中築起多年的堤壩轟然倒塌。

淚水浸濕了姬懷璇的心衣。

“玉郎,適才是我言行輕佻,莫要在意。”

“殿下要我如何不去在意?心愛之人嫌我絮煩,我還得裝作一副寬宏大量的模樣?”

“太苦了。”

一個“苦”字瞬間引起楚翕的莫名猜想。

他不由得去害怕姬懷璇的離開。

怕她會因此厭棄他。

“殿下,是我絮煩,是我善妒,你要如何罰我,我都受著。”

姬懷璇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都不知楚翕為何會突然轉換了情緒。

見他情緒失控,她只好柔聲哄道:

“玉郎,我適才只是吃了一顆澀棗,才覺得有些苦而已。”

“當……真?”

楚翕漸漸鎮定下來,將淚水抹去。

但他對姬懷璇的話還是生疑,索性撬開了她的唇齒,嘗到苦味後才安下心來。

“幸好。”

青郢牧袁,蕭府。

蕭縷衣的動作忽快忽慢、力道時輕時重,臉色也異常紅潤。

她本想關心一二,卻見他閉上眼在試著調整呼吸。

三息之後,他的呼吸卻依然急促。

他似乎有些不滿自己適才的動作,於是又重來了一遍。

“阿媞,起身。”

陸渺原本模糊的意識瞬間清晰起來。

她悶哼一聲,用手抵著蕭縷衣的肩膀,卻因碰到細汗滑落了下來。

“夫君,不……成。”

她用盡力氣大聲喊出了這幾個字。

但在蕭縷衣看來卻是挑逗。

他俯身湊到陸渺腰側,尋到落點後重重咬了上去。

“阿媞,在大婚之夜未能做到一矢中的,如今只能做到矢無虛發了。”

一股暖意霎那間襲來,她實在太過心驚想抽身而退。

卻被蕭縷衣箍住了身子。

那股暖意再次襲來,她試著用手扯開。

但未能移動分毫。

“夫君,這事哪能一蹴而就?得看緣分。”

“緣分?我與麟兒緣分深厚,定能早得。”

陸渺頓時語塞,側過目光。

那股暖意翻湧多次後,總算停歇。

陸渺長舒了口氣,倚靠在蕭縷衣身上。

“阿媞這是累了?”

“歇下吧。”

陸渺的聲音實在沙啞,蕭縷衣都險些聽不清。

他低頭看去,眸中盈滿笑意。

“泛紅了。”

隨即而來的則是蕩漾在屋內許久的笑聲,燭火也漸漸熄滅。

屋內此時再無亮光,難以視物。

“阿媞,你這裏很怕我,可對?”

陸渺心虛地搖了搖頭,微微垂下眼睫。

蕭縷衣見狀牽起陸渺的手往下探去,直到她終於肯承認才松手。

“夫君,你實在無恥。”

“嗯?願聞其詳。”

陸渺閉口不提此事,抓起被子橫在彼此中間。

“夜色已深,該安寢了。”

蕭縷衣聽後卻將被子掀開,俯身朝陸渺倒去。

“阿媞這點把戲,不夠看的。”

“我……倦了。”

此時二人鼻尖相抵,視線交匯。

蕭縷衣輕輕搖頭,蹭著陸渺的鼻尖。

“可我還尚有興致。”

陸渺頓時屏住呼吸擡眸看向他,全身顫抖地將手心覆在他胸膛上。

“夫君,今夜先歇下,改日再……”

“不可,一旦錯失良機,再想讓麟兒現世可就難如登天了。”

“你怎知此時便是良機?”

“猜的。”

神情顯得那般認真,卻只化為了一句猜想。

蕭縷衣的指尖不出半息便爬到了陸渺心口。

“阿媞,收攏些。”

陸渺憤然轉身,那股暖意卻突然匯入她體內,又蔓延開來。

她緊盯著蕭縷衣,眸中慍色正濃。

“夫君,你又欺我。”

蕭縷衣連忙捧住陸渺的臉頰,與她十指緊扣。

“我只是有些……阿媞可否再……”

“休想。”

陸渺語氣稍顯不悅地回了這兩個字。

蕭縷衣見陸渺心中怒火難消,便將被子扯了過來蓋上。

“阿媞,我也想早些歇下,可已然分不開了。”

他輕點著,眸中媚意盈盈。

“那便就……如此入睡。”

陸渺妥協後長嘆了口氣,唇角卻是一直上揚,終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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