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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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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

察覺到楚翕語氣變化的姬懷璇怔了一瞬,隨即將他緊緊抱住。

“玉郎,是本宮錯了,本宮當初不該將你強留在別院裏,你想怎麽罰本宮,本宮都受著。”

楚翕含笑開口:

“如今殿下已經幡然醒悟,這一點便足夠了。”

“可本宮差點害死你。”

“我現下不是安然無恙地陪在殿下身側嗎?”

“玉郎……”

姬懷璇的嗚咽聲正刺痛著楚翕的思緒,讓他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殿下,我想你了。”

姬懷璇驚訝地起身看著楚翕,眉頭緊皺著,淚意也絲毫不減。

“你說什麽?”

“這些年,我很想殿下,想著陪在殿下身側之人是我就好了。可我知道我還不能回到殿下身側,所以一直未曾給殿下回信。”

“是我害得你只能委身於宸寧候府受盡折磨,你至今卻還在替我著想?”

楚翕將姬懷璇攬到懷裏,把頭輕輕靠在她的肩窩處,語氣極其溫柔地回道:

“殿下待我極好,我自然只會念著殿下。”

姬懷璇聞言愈發覺得愧疚,哽咽著開口:

“玉郎,我沒能救下對你極為重要之人。”

“可我知道殿下已經傾盡全力了,這樣就足夠了。”

“玉郎,我……”

楚翕微微起身,捧住姬懷璇的臉頰深吻了下去。

“殿下對我的心意,我很明白。”

“你明白多少?”

姬懷璇終於安下心來,輕輕勾住楚翕的脖頸,語調都顯得輕快了許多。

“殿下以為我明白了多少?”

姬懷璇從他溫柔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絲慍色,雖有不解,卻未追問。

她正要開口之際,婢女晏如沈穩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殿下,汝寧殿下請您一敘。”

“玉郎,本宮……”

“殿下既有要事在身,便不必顧慮我。”

姬懷璇微微點頭,立即隨婢女離開了此地。

而楚翕望著姬懷璇離去的身影,不禁生出了些別樣的想法。

他分明只是想利用姬懷璇,可剛才所思所想卻背道而馳。

並且自己身上離奇的雙魂之癥也是個隱患。

他應該要盡快將之前的“他”抹除。

這具身體只能屬於他。

可這幾年來,不論他如何爭奪,都無法徹底占據這具身體。

大多時候,他只是暫時接管這具身體。

而他每次出現的時機都幾乎是因為“他”在逃避自己真實的想法。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姬懷璇的時候,他便占據這具身體,替“他”去做決定。

而事後,“他”記不得一絲一毫。

他卻記得一清二楚。

仿佛“他”根本不曾察覺到他的存在。

世上竟真的有如此離奇之事,實在詭異。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意識有一日會突然從這具身體上被抽離、碾碎,然後消散。

不過他轉念一想,即便如此,又怎樣呢?

他的一生,本就眾叛親離,無人在意他的任何舉動。

不然他也不會孤寂赴死。

他至今仍然記得那一夜的雪出奇得大。

刺骨的寒風鉆進他的袖子,而細雪則將他的眉眼徹底凝住。

滿地的血汙在皚皚雪地裏顯得尤其觸目驚心。

這其中也有他的血。

他是怎麽死的呢?

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了。

大抵是血盡而亡吧。

一定是這樣,絕不會有錯。

他將那段回憶徹底封印在心底,不願深想。

他本以為自己就這樣死在那場大雪裏似乎也不錯。

可天意弄人,又讓他回到了自己年少時的身體裏。

這時的他,只是一個流亡他國、位卑言輕的孤苦伶仃之人。

太弱小了。

弱到只要別人一句話,就能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所幸他又遇到了姬懷璇。

這個心腸如同蛇蠍卻又是他孤苦一生中難得遇上的貴人。

她總是裝作很在意自己的模樣,最後卻將他當做棋子狠心拋棄。

他至今還記得那日宮變姬懷璇所有在意之人在她面前身死時,她露出的那副痛不欲生的神情。

但他卻沒有解氣,反而有些惋惜。

她本該坐上那個位置,卻拱手於人。

最後釀成苦果,只能自食。

如若她肯早些察覺那個人的不軌之心,興許郇詔之後便不會深處水深火熱之中。

他想到這時,心卻痛得更厲害了些。

手在劇痛之下覆上了心口,但痛感不曾減輕一分。

直至姬懷璇的聲音傳到他耳畔,他的痛感才漸漸消散。

“玉郎,我們離開洛京如何?”

楚翕瞳孔驟然亮起,眉頭緊鎖著開口:

“離開……洛京?”

他不明白姬懷璇為何要離開洛京,卻又不宜繼續深問下去。

於是他順著姬懷璇話說道:

“殿下想去哪裏?”

“泠州,本宮記得你最愛吃那裏的酥餅,我們就在那處別院定居如何?”

“定居?”

“對,父皇年事已高,阿姊又是儲君的不二人選,本宮再呆在這洛京,早晚會與她生出嫌隙,不如早些歸隱,省得反目成仇。”

“殿下說笑了,皇權鬥爭不從來都只有你死我活的分嗎?”

“只有你們青郢確是如此,不可與我郇詔混為一談。”

姬懷璇見楚翕不解,又補充道:

“我們郇詔一向重才,不論男女,能者居之,而皇位一事,雖未能突破血脈束縛,但公主亦可即位,並且不論成敗,都不得取人性命。”

“依照殿下所言,郇詔與青郢確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在郇詔取人性命都是暗中雇兇,絕不會搬到明面上。

這一點,姬懷璇倒說得振振有詞,令他有些訝異。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姬懷璇分明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玉面羅剎,竟會如此天真地同他說著天方夜譚的歸隱之事。

很不對勁,不像她的一貫作風。

她定然在圖謀著些什麽。

但他還不能拆穿她,且先看看她究竟有何打算。

半月後,泠州別院。

楚翕愕然停在了門口,不敢進去。

他一醒來,姬懷璇就帶著他上了馬車,而他根本不知前因後果。

他在一次次試探中,才知曉了其中經過。

他雖懷疑自己體內住著另外一個人,可“他”出現的次數實在寥寥,他毫無頭緒。

在這四年裏,他幾乎再未發現“他”的出現。

卻在和姬懷璇重逢後,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

“他”究竟因何出現?又因何消失?

無數的疑問縈繞住他的思緒,讓他怔在原地。

直到姬懷璇將濕帕遞到他手中,他才清醒過來。

“玉郎,你楞著做什麽?院中還需打掃一番,快來。”

“殿下,你當真下定決心要在此定居了嗎?”

“這裏沒有什麽殿下,以後你就叫我的小字。”

姬懷璇的小字,他雖一直記得,卻很少說出過口。

他試著喊出口,卻感覺喉嚨處被石子堵上了一般,遲遲開不了口。

“玉郎,你是忘了嗎?”

楚翕情急之下,迅速喊出了兩個字:

“嫚姝。”

她的小字是嫚姝。

“為何聽你叫起來卻無半分親近之意?你還是隨阿姊叫我‘嫚嫚’如何?”

“嫚嫚?”

楚翕說出這兩個字時,覺得尤其拗口。

姬懷璇察覺到他的異常情緒後,無可奈何地盯著他笑道:

“看來你還是習慣喊我殿下,你若願意,便還是叫我殿下吧。”

楚翕淡淡一笑,點了下頭。

“殿下今日似乎格外高興。”

“與摯愛之人從此相伴一生,再不分離,不該高興嗎?”

摯愛之人?

姬懷璇竟將他視作摯愛之人,他的惻隱之心又忽然顯現出來。

他竟真的動了就此與姬懷璇長相廝守下去的心。

不能如此,絕不能如此。

這不是他要走的路。

他的仇還未報完,怎麽可能將那些過往當作從未發生過一般茍活下去。

雖不知姬懷璇真心與否,但他斷定她別有所圖。

陪她演這一出,倒也無妨。

戌時,別院內,湯泉處。

“玉郎,這些年來,你恨我嗎?”

楚翕身上只有一件單衣,在被泉水沾濕後,肌膚的觸感尤其敏銳。

姬懷璇正輕靠在他身上,用雙手箍著他的身子。

他的思緒混亂到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於是,他隨口答了一句:

“不恨。”

姬懷璇聞言卻松開了緊抱著他的雙手,轉過了身。

她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滴落在水面。

楚翕的心跳得極快。

他的愧疚之意愈發濃烈,甚至將他的思緒燒到模糊。

三息後,姬懷璇終於轉過身去,卻被溫熱的觸感吸引了思緒。

楚翕重重地咬上了她的唇。

她竟沈溺在這個毫無章法的深吻中,亂了陣腳。

“我當然恨殿下。”

恨她將自己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棋子。

恨她狠心將自己拋在了囿山。

恨她裝作的這副深情模樣。

可他恨來恨去,恨的卻是姬懷璇不夠愛他。

實在是太可笑了。

怎麽會有人蠢到這種地步。

為了一段虛無縹緲的感情,作繭自縛數十年。

他甚至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撕壞了姬懷璇的裏衣。

密密麻麻的吻痕落滿姬懷璇肩上,她輕哼了一聲後,試著將楚翕推開一些。

可楚翕的眸中卻忽然閃過一絲慍色,用力地將她的裏衣扯開,在她猝不及防之下吻了上去。

“玉郎,從前皆是我一人之過,今後我們從頭再來,可好?”

“從頭……再來?”

說得輕巧,要如何從頭再來。

他的心早就已經千瘡百孔,她要如何去補?

“玉郎,你可否信我這一次?”

楚翕聞言停下了動作,呆楞地盯著姬懷璇的眼睛。

他想試著從她的眼中找到她說謊的證據。

卻驚奇發現其中竟沒有一分假意。

不對……這根本不可能。

他所認識的姬懷璇絕不可能露出這樣的神情。

可她的一言一行又確實是姬懷璇的樣子。

正當他猶豫之時,姬懷璇踮起腳尖在他唇角留下了一個纏綿的輕吻。

“玉郎,我意已定,決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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