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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8 章 這位欽差姜寧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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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8 章 這位欽差姜寧雖……

這位欽差姜寧雖沒見過, 但竟和他有幾分瓜葛:乃是董內侍的師父,太後的心腹郭公公。

清朝以前的宦官權力極大, 雖各個朝代政策有所不同,但總歸來說,他們是君主最信任的“家奴”,信不過朝臣的時候,便可以讓家奴做自己的眼睛與耳朵,替自己去親自看看。

節度副使幾封折子遞到洛京,和汴州刺史粉飾太平的折子內容截然相反, 且在信中彈劾宣武節度使與汴州刺史。

太後早就想收拾宣武節度使,只是他是先帝用過的老人, 在朝中亦有人脈黨羽,不好輕易動他。

借著這個由頭, 便讓郭公公為欽差前往汴州, 繞過常規的行政體系快速解決問題。

別小看郭公公一個太監, 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在先帝身邊伺候的, 頗受重用, 曾任河東宣撫使、領樞密院事,甚至主持過多場戰事,甚至親自披掛領兵。

如今年紀大了,太後也是不忍其奔波,才少讓他領事出京。但論起軍功來,宣武節度使在他面前也直不起腰桿,這也是太後此次派了郭公公為欽差的原因。

派了別人來, 恐壓不住。

欽差來了洛京,如何調查宣武節度使和汴州刺史,姜寧不知。只是節度副使夫人讓人傳話來, 讓姜寧這些日子務必事事躬親,多往窩棚那裏去,親自盯著舍衣施飯。

打了多久的套兒,不差辛苦這幾日了。

姜寧自是省得,也不多問,潛心做善事。除了搭建窩棚,每日兩餐施粥,買了楮皮紙衣、楮皮紙被發放,還讓黃雲紗等人趕工加點兒的處理了些棉花,做了些棉衣,給老人兒童發放。

這麽忙碌了七八日,頭一兩日姜寧還有些心神不寧的焦慮,總想著郭公公什麽時候會來。到了第五六日還沒來,反而不想這麽多了,潛心投入進去做善事。

待第九日傍晚,姜寧正讓人熬了一鍋濃稠的草藥——天太冷了,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城裏有些破房子的屋頂都被積雪壓塌了。

姜寧搭的這些窩棚也有幾間搖搖欲墜,連忙請人加固了一番,又安排災民中一些青壯漢子定時打掃。

天冷,衣裳又單薄。雖窩棚裏每日炭火不斷,稻草也鋪的厚厚的。可一出了窩棚還是冷的受不住。

人又不能永遠縮在窩棚裏,要出來方便,施粥的時候要出來拿飯。窩棚裏暖,外頭熱,冷熱交替一激,人更容易著涼。

這兩天已經陸陸續續響起噴嚏聲、咳嗽聲。姜寧便找了個大夫開了個方子,主要是預防和治療早期風寒的,藥效不強,有病沒病灌一碗。

需要的草藥還能由沈雲舟催生。如今運河一封凍,又下大雪,陸路也不好找。運輸斷了,城裏草藥也貴。

貴也就罷了,主要是難得,拿著錢都買不到。

“幸虧有你。”姜寧握著沈雲舟的手。今天在外忙活了許久,姜寧的手凍得冰涼,指甲都發紫了,還繃了幾道口子。忙的時候沒察覺,這時候才發現,又癢又疼。

沈雲舟心疼的很,忙把他的手攏在自己手裏,大掌一包給他暖著:“要不買些擦手的油脂來,塗厚點也防冷。”

姜寧搖了搖頭:“既要做出個樣子,整那些反而不好。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我這還不沾水呢,好歹沒生了凍瘡。”

能讓他親力親為多久?至多也就一個月,欽差大人就得回京吧。連這一個月也撐不過去,能成什麽事兒?

兩人正說著話,便聽遠處人群一陣騷動,沒過多久就看見十幾輛馬車浩浩蕩蕩的停在破廟門前,節度副使謙恭地引著一位白面無須的老者進了破廟。

姜寧一看便猜到,這位想必就是董內侍的師父郭公公了,也忙迎了過去。

節度副使便對郭公公介紹姜寧。其實也就走個過場,要是欽差是別人,節度副使少不得要出大力為姜寧美言幾句。

但這姜寧是董內侍的心腹,節度副使能升任,還是走的姜寧的路子,人家這才是一家人呢。

但流程還是要走的,也趁機多說些姜寧的好話,也算是捧一捧董內侍,討好一下郭公公了:“這位就是我們城中的義商姜夫郎和他的夫君沈大郎。當時汴州城中的糧商無不受了前刺史的授意,哄擡糧價,榨民血民淚。唯獨這姜夫郎夫夫二人不與他們同流合汙。因此還被他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使了人到姜家糧行去放火。”

“姜夫郎受此性命威脅,仍然不改初心,還舍糧舍財救濟災民。這裏原來是處荒廟,如今廟裏廟外搭了窩棚,容納了足有千人。”

節度副使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來:“下官也是受了這姜夫郎的啟發,心中感念百姓不易,才在城東、城北也設了兩處粥棚,只盼咱們大晟朝百姓能平安度過這個冬天。”

郭公公哪裏不知道節度副使的意思,兩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郭公公才看向姜寧:“你就是姜夫郎?”

這郭公公明明生得慈眉善目,兩道白眉長長的,從額角彎垂下來,頗有幾分老壽星的慈和面相。只是姜寧仍緊張得不得了——讓他想起上輩子的小時候在福利院時,大企業家來他們院裏捐款讚助,也是這般慈祥和善。

卻能清楚的感覺到,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正是草民。”姜寧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卑不亢。

郭公公打量了他一番,姜寧只覺得那目光要將自己看透了。許久,郭公公才笑著道:“好,好孩子,你這份善心,必然會有好報的。”

他也沒和姜寧多說話,一同來的還有好些人呢,轉而去慰問起了災民,又問了災民一些問題,例如在窩棚這裏過得怎麽樣。

災民們只有說好的。

一個和郭公公年紀差不多的老嫗抹著眼淚道:“多虧了姜老板啊!俺家原本就是下頭遭了災的村子裏的,那會兒變賣了家產才換了路引和些許盤纏,想著到汴州來謀一份生計。誰知道才來不到兩個月,錢沒賺了多少,又遇上宰了……”

“那賺的錢還不夠買糧的,那些糧行黑了心肝,漲得是以往的幾倍,哪裏吃的起!姜老板便宜賣給我們蘿蔔白菜,還要被那些人害,真是喪了良心……”

“您是京裏頭來的大官嗎?可要為我們做主,好好懲罰懲罰那些黑心肝的……”這老嫗也是個有眼色的,這段日子除了姜寧,節度副使和夫人偶爾也會來,知道這都是和姜寧關系好的,且節度副使此時人就在這兒。“小姜老板可是個好人,還有我們這位大人,也時常派人來這邊巡邏,不讓生亂。要不是他們,我們哪裏來的這一方活命的地兒呦……”

有了這個老嫗開頭,也有膽子大的災民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誇姜寧,也誇節度副使。把姜寧誇得耳根子都紅了。節度副使也沒想到這些災民如此上道,做官做到能讓老百姓自發誇獎,心中也很有成就感且感動。

郭公公只是含笑聽著,聽罷了災民們說話,又去看了姜寧舍的飯食。

姜寧手裏頭的糧食也不是很多了,這粥雖然也是插筷子不倒,卻是米少菜多。一天兩頓,一般是一頓鹹粥,裏頭放了蘿蔔、芹菜,有時候還能放點皮蛋和瘦肉,但也少得可憐,再放幾勺鹽進去。

另一頓是甜粥,米和山藥、芋頭一起熬,丟進去兩塊兒麥芽糖。不很甜,要細嘗才能吃出甜味兒來,但姜寧還是盡量讓他們每天都能吃到鹽和糖。

郭公公竟親自嘗了小半碗,喝的是甜粥,味道竟然還不錯,讓郭公公意外的挑了挑眉。

老人和孩子們多的窩棚,基本上炭火是不斷的。這粥就放在他們窩棚裏煮,一煮煮上個大半天,山藥和芋頭都盡化了,又有麥芽糖,雖嘗不出什麽甜味兒,卻香得很。

喝罷了粥,郭公公又嘗了點那一大鍋風寒藥。他曾經主持過戰事,在軍中生活過幾年,粗通一些藥理。這一口嘗下去,便嘗出幾味藥材來。

這時候,他才真正點了點頭:“好,好,真是好樣的。”

如果說他一開始是給自己徒弟面子,才要幫著提拔這個自己人小哥兒,這時候一路看過來、嘗過來,也對姜寧有了幾分真心讚賞。

他剛來不久,節度副使就和他提過這便的窩棚,想請他來看看。當時他沒答應,特意出其不意選了今天。

在沒有準備的前提下,還能做成這樣,便是裝的,只要能長長久久裝下去,也是有利百姓的好事一樁。這時候,郭公公倒有幾分真心幫一把姜寧,而不是給徒弟一個面子了。

他走進那破廟,仰頭看著那破損的神像,低聲對姜寧和節度副使道:“你們還是年輕,太保守了……”

姜寧這時還不知道郭公公是什麽意思。然而那日回去,郭公公便以太後名義,主持開倉放糧,不消幾日,從那破廟窩棚開始,有災民自發在那破廟裏給太後做了長生牌位叩拜,直說太後是天神娘娘,除貪官惡吏,救萬民於水火。

而這長生牌位,竟然還有姜寧的一份。小小的擺在太後的供桌腳下,只說姜寧怕不是天神娘娘座下童子,來替娘娘做一個急先鋒。又用破布為節度副使拼了一面德政旗。

這下還真把節度副使給感動壞了。

姜寧卻看著自己的長生牌位,尷尬的腳趾都要摳地了。

姜,還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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