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一上洛京8 地底下有東西

關燈
第66章 一上洛京8 地底下有東西

姜寧在廚房準備了許久, 涼菜做好了,竈也燒熱了,卻老半天也沒等來人通知他上熱菜。

他心下有些不安, 更怕這次江夫人帶來的人手不多, 一時間忙忘了, 耽誤了上菜。

正在猶豫是出去看看, 還是先把菜燒上, 便看到春杏慌慌張張到後頭來:“險些把你給忘了!菜先不做了,出事情了!”

姜寧心下就是一緊:“出什麽事了?”

江大郎剛剛考上, 還沒入官場, 不至於卷入什麽政治鬥爭當中吧?

春杏跺腳道:“這事兒說來覆雜,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總歸我們大公子的婚事恐怕是要告吹了。”

就算曹家不計較自家馬虎過失,但曹二夫人也已明說, 不可能讓女兒住到這樣的宅子裏來。可是他們家哪裏還能拿出錢,再買一處成婚的宅子呢?

他們腳下這處宅子,方才那曹二夫人說許久都沒賣出去了,便是想要再轉手, 短時間內也難了。

“夫人這會兒難過的不行,公子、小姐和姑爺都在勸著,大約也顧不上你這邊了。你且做幾樣簡單的飯食備著吧, 要是有那解郁順氣的最好了。”春杏交代完, 又提著裙子急急忙往前院跑。

可把姜寧給急的:話說一半, 可不是讓他撓心撓肺麽?

沈雲舟原本坐在竈臺前燒火, 見姜寧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哪裏還不知他的毛病,起身拍了拍衣擺:“我去看看。”

姜寧眼巴巴的看著他:“速去速報!”

沈雲舟走到正院附近, 隔著一堵矮墻將手按在了一株梅花樹上,梅花樹沈寂的枝丫動了動,伸過了墻頭。

事發太突然,江夫人都有些六神無主了。原本是為了兒子的婚事才進京,誰知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竟被搞砸了。

江夫人一時都不知道該怨誰,想來想去還是自己的責任最大,想要補救也極為困難,不禁淚如雨下。

江小姐連忙給她擦了擦眼淚,又撫著她的背幫江夫人順氣。她不忍心見母親如此痛苦自責,眼下必須找出一個背鍋的,讓江夫人轉移一下情緒,以免氣出個好歹來——也不算完全背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那些人就全然無辜嗎?

“如今大哥的婚事倒還罷了,事已至此,咱們努力也無可奈何,只能看曹大人那邊怎麽想的了。”江小姐給江大郎使了個眼色。

江大郎也連忙道:“我看方才曹二夫人的意思,曹家還算是中意我,這事兒未必沒有轉圜。咱們是被忽悠了,又不是買不起宅子,我再去與曹大人說一說,若他們家肯,便先典一處宅子住著,這裏什麽時候賣掉了,什麽時候換新的。”

兩個孩子輪番勸慰,江夫人心裏才好過了一些,江小姐又道:“那鄧牙人也太可恨,他難道不知,如今哥哥已是官身?竟敢這樣欺瞞!咱們必不能將他輕輕放過了,定要追究到底,讓他補償咱們的損失!”

話說到這裏,江小姐又覺出一些不對來。他們外出找房子,並沒有隱瞞自家是官身的事實:庶民居住的宅子規制和官身可不同。那牙人多大的膽子,敢這樣欺瞞,賣一個埋雷的宅子給他們?

江小姐越想越不對勁,覺得這不應該只是牙人貪圖一些小錢而造成的,不禁看向江大郎:“大哥,曹家除了你,可還有看中別人為婿?”

江大郎一楞,江夫人也一驚:“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咱們?那人也想和曹家結親?”

她又一細想,搖了搖頭:“不對呀,這一處是我自己來的,鄧牙人也是原先看院子的那一房人家的夫郎告訴我的……”

她說到這裏,那梗在心中的古怪感覺越發明顯。那夫郎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給她介紹這一片的房子好?她還只當那夫郎為人熱心,誰知道竟是把他往坑裏引!

難不成這看房子的一家,被大郎的對手給收買了!江夫人頓時火冒三丈,不過倒確實如江小姐所想,自責郁悶的情緒消散了許多。

她當下也顧不得還未吃午飯,立時就要出去先找那鄧牙人,再找馬九斤。

江夫人一行人出了門,沈雲舟收回梅花枝,回了廚房把聽到的大致跟姜寧講了:“好像是被人做局了,有人也想和曹家結親,故意引誘江夫人買了有問題的宅子,想要攪黃這門親事。”沈雲舟把自己聽到的總結了一下,可惜前面沒聽到,不知道這宅子究竟有什麽問題。

姜寧都懵了:“???這麽迂回嗎?”

想要搶親,你去女方家表現啊,害人買不好的房子算什麽招——算大損招!

洛京這麽貴的房價,被坑著買了有問題的宅子,代入江夫人,姜寧兼之覺得天塌了……

不過這房子能有什麽問題啊?

沈雲舟托著下巴想了想,他一個現代人,能想到的房子的問題,就唯有兇宅了……

沈雲舟原本不怎麽相信鬼神之說,尤其經歷了末世——當然,喪屍和鬼、僵屍可不是一個體系。

若世上真有鬼神,神又怎會放任人間變成煉獄,鬼又為何不現身保護自己的肉身?

可是死後穿到這裏,沈雲舟不禁又一絲絲動搖。尤其,他想起那個對著他說什麽善人、胡言亂語的瞎子。

這個宅子發生過兇案?還是鬧鬼?

姜寧也加入了瞎猜,他倒是有點相信鬼神之說,原本的世界有沒有不知道,但這個世界可不好說,以前秀河村是真真發生過幾件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的。

雖然姜寧至今沒有親眼看到過,但聽的版本太多,也讓姜寧有些發毛了……

難不成這次自己要親見了?姜寧猜測道:“鬧鬼吧……現在可沒兇宅一說。要說兇宅,皇宮大約是最大的兇宅,死多少人呢,皇帝不照樣住嗎?現在又沒有醫院,人都是死在家裏的。”

不過說到這裏,姜寧忽然一拍腦門。

這時候的人雖然是在家裏斷氣,但停靈之後還是埋在墓地裏啊!

鬧鬼的話,會不會是曾經發生過兇案,屍首埋在了院子裏?

古代人對這個倒是會忌諱一下。

只是想到自己腳踩的土地下面可能會有屍體,姜寧已經有些發毛了,忍不住往沈雲舟身邊靠了靠。

沈雲舟美滋滋攬住姜寧,他倒是完全沒感覺,他在末世什麽沒見過?只剩半截身體還在地上連爬帶拖的喪屍他也見過,還有比這更掉san值的嗎?

既然姜寧有些害怕,且這件事給江夫人一家造成了很大的困擾——盡管他就算解決掉這件事,江大郎的婚事也未必能挽回,沈雲舟還是打算略盡綿力,就算報答江夫人提供的公費蜜月的機會了。

他找了一處植物茂盛之處,在旁邊坐下,閉上了眼睛。身邊的植物在外人看不到的地下,瘋狂生出無數根莖,一點一點巡查著這院子的地下空間。

還別說,真讓姜寧猜著了,後院有一處確實埋了幾具屍骨。沈雲舟記下位置,正打算收回異能,忽然又察覺到有些不對。



這是???

江夫人一行人找到鄧牙人時,鄧牙人正在自己家對面一處茶樓,和一位管家模樣的人說著如今生意難做:“別說我們缺德,但做我們這行的,還真是有災才有賺頭!前幾年關中大旱,一袋小米就能換一個小丫頭,收作女兒養兩年,轉手就是錢!可如今世道太平,那些鄉下來的姑娘小哥兒做工也挑揀呢!好些寧可去作坊裏幹活兒,也不樂意上人家家裏為奴為婢。您出的這價格,我就算有心結交您家大人,也變不出來人啊!”

那管家一張嘴,操的一口外地口音,語氣十分驚訝:“不是,我們家也不是要那等極俊俏的小丫鬟,只是要個灑掃洗衣的,便是個婦人、夫郎也可,只年紀不要太大。這也不夠?”

“正是呢,您再添些吧。”鄧牙人掛著一臉假笑。

江夫人一行人就是這時候進來的。江夫人身邊的仆婦先一步上前,指著鄧牙人道:“姓鄧的,可讓我們好找!”

鄧牙人轉頭一看,面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便調整好了狀態:他這樣在市井裏打混的人,不知道經過多少事!若真心虛膽怯,當初也不敢幹了!

只瞬息間,已換了一張笑臉:“呦,這不是江夫人嗎,您快請坐,小二,快上你們這兒最好的茶來!”

江夫人已經面沈如鍋底,自己都找上門來了,這人竟還如此油滑,看來不是個好答對的。

香梅道:“你不必這般惺惺作態,我們那只問你,你賣給我家的宅子是什麽回事?你整日家說別的牙人欺生,你才是最欺生的那一個!我們家公子可是新科的進士授了官的,你好大的膽子,連我們家也敢騙!”

“哎呦我的姑娘,您這話可冤枉我了,我何時騙過您了?”鄧牙人依然是笑瞇瞇的模樣:“是那院子比我說的小?還是那磚料用的不實在?您指出來,但凡有這樣的問題,我自掏腰包賠給您!”

“你!”香梅柳眉倒豎,“你別在這裏混淆視聽,我說的是這個麽?我說的是什麽,你心裏明白!”

鄧牙人的笑卻越發輕蔑:“姑娘還是明說吧,我還真就不明白了。”

江夫人身邊的仆婦把香梅推到後面去,和這樣混不吝的人打交道,小姑娘家家是說不過他的。此刻便直言:“你買給我們的宅子,一條巷子裏又是外室、又是妓子,又是養瘦馬的,那是正經人住的地方嗎?這房子我們不要了,你快些給我們退了!”

“這可不成,”說到退錢,鄧牙人就收了笑容,“白紙黑字的契書簽的明明白白,也在衙門過了契了,稅也交了。交易已經完成,你說退就退,我這買賣還要不要做了?”

“你們跟我買的是宅子,那鄰居是誰,你們自己也不曾問過我啊,我哪兒知道你們介意?”鄧牙人冷笑一聲:“我怎麽知道,不是這位江大人也要將一處外室置在這裏呢?江夫人主動找到我,又點名要在這一片買宅子——我實話與你說,不止這九海棠巷,相鄰的幾處巷子,之前帶你們看的另幾處宅子,俱是這樣的。可點名要看這附近宅子的,是你們自己啊,我難不成還把生意往外推?”

江夫人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知道自己這是碰上耍賴的了——時下若論對合同的鉆研透徹,除了訟師,就是這些牙人了。

他說的也確實沒錯,找上門來的是江夫人自己,向他詢問著附近宅子的也是江夫人自己,鄧牙人只是沒有告知她們,這附近住的都是什麽人:可他有義務告知嗎?如他自己所說,他作為牙人,哪有把買賣往外推的道理,他若是提醒了,這買賣還能做得成嗎?

“您也別嚇唬我,我也不是被嚇大的。且不說這裏是京城,天上掉一塊磚都能砸死幾個官,滿大街的禦史看著,正愁要被罰辱臺錢呢,您要仗著官身欺負我這個小老百姓,恐怕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鄧牙人冷笑道。

可他很快就如變臉一般,驟然間換了一副笑臉:“不過若是江夫人要賣這房子,要掛在我這裏,我當然還是很歡迎的。”

江夫人氣得渾身發抖,要是在符水縣,她早就讓人打斷這該死的牙人的腿了。可經鄧牙人這一提醒,她也意識到了,這裏不是符水縣,此地的最高官員也不是她的丈夫。

別論這鄧牙人說的是真是假,初來乍到,江夫人並不敢拿自己兒子的前途去賭。

這鄧牙人敢如此做事,萬一是真的呢?

江夫人一眼不發,轉身就走,江小姐等人連忙跟上。那鄧牙人心下剛松了一口氣——外地人就是好忽悠,忽又見江夫人回轉過來,問:“你可認識一個四五十歲的夫郎,姓馬,他漢子姓烏?”

鄧牙人掏了掏耳朵,他天天滿洛京的打轉,認識的人不知凡幾,此時猛一提到,還真不知道江夫人說的是誰:“怎麽,莫不是這人和夫人指路,讓您來九海棠巷附近買房的?那您冤有頭債有主找他去呀,我可不認得這人。”

江夫人仔細看他神情,見他真不似和馬九斤串通好的,心下十分覆雜。

待江夫人這次真走遠了,鄧牙人才真松了口氣,不過方才問他雇傭下人的管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

算了,蠅頭小利,不值一提。不到一貫錢的事兒,還要掰扯半天,不夠累的,這生意不做也罷。

旁邊茶樓的老板縮在櫃臺後面,好半天才走出來,語氣頗有些埋怨:“老鄧啊,你這一個月要鬧幾回啊?我可真怕人家一生氣,把我這鋪子給砸了!你說你人面也算廣,怎麽就不能正正經經的做牙人呢?”

鄧牙人一笑:“我的老哥,正正經經做牙人哪有我這樣賺得多?你放心吧,就算鬧出點什麽,我有承恩伯小公子照看著,一個從八品的小官還真以為自己在京城能抖起來了?”

就說江夫人買下的這宅子,自靠山倒臺之後,李富商連夜帶著家小躲出洛京,誰知道半路竟被截殺,一船的金銀都讓人給劫了去。

至今,這是不是普通的帶人做下的事,還眾說紛紜呢。

反倒是兩個早已失寵的老妾和幾個庶子女沒被帶上,逃過了一劫。

現在這些妾室和庶子庶女日子過不下去,求著他把這院子賣了,只要一千貫度日。但他把這院子賣給江夫人,可賣了二千四百貫呢,倒手就是一千四百貫!正經做牙人,多少年才能賺到這些錢?

“你放心吧,他們要真敢砸了你的茶樓,我照價賠給你,再把這消息賣給那些完不成任務的禦史,人家怎麽說不賞我個幾兩?”鄧牙人吹著口哨,毫不將這事兒放在心上,溜溜達達走了。

茶樓老板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搖頭道:“唉,作孽呀!”

而此時,馬九斤一家正美滋滋的吃著羊肉鍋子。

羊肉是江夫人剩在這裏沒有帶走的羊肉,不多,片得薄薄的,用小銅鍋煮了,裏面還放了菘菜、粉絲、幹豆腐、豆芽。一家人圍著鍋子,吃得一腦門子汗。

“真是痛快,”馬九斤盛了一勺湯,拌著米飯。他年紀雖不算很大,但鄉下人從前吃粗糧,磨得不細就算了裏頭會有小石子。他和烏大山的牙齒都不算好,現在得吃點泡的軟軟的精細糧食。

好在住在這宅子裏,他們也和城裏人沒什麽區別了。吃的糧食也再不是自家種的,而是上糧店裏買的細糧。

“那一大家子可算是走了,這些日子給我折騰的!”馬九斤高興的很,更高興的是,江夫人走的時候剩下了一些東西不要,他都收攏了起來。

如今連李菽也不住這裏了,可太自在了!他們一家又過上了主人一般的日子。

可吃到一半,外頭忽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馬九斤心裏一沈,似乎有些預料,前去開門,果然是黑著一張臉的李菽。

要說起來,自從江夫人把事情梳理了一遍,李菽就是最難受的了。這馬夫郎烏大山一家子是他們家的仆人,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還是確實被人給收買了,李菽都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他自己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娶了江大郎的妹妹。江大郎的婚事卻因為他家的下人出了紕漏。

見了李菽,馬九斤早有準備。別管他在江家仆人和姜寧等人面前如何,在主子面前他向來是十分乖覺的:“公子怎麽這會兒回來了?這會兒日頭正毒呢!可吃了午膳沒有?要不我上街上給公子買一些?”

李菽看著馬九斤,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而江夫人已經從他身後一跨步進了門來:“馬夫郎,之前你與我說,聽說九海棠巷那邊的房子又好又便宜,很多貴人住在那邊,可是有人指使你這麽說的?”

馬九斤原本心裏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辯解的說辭,卻沒想到江夫人問出這麽一句話,一時有些怔楞住了:“沒、沒人指使啊……”

可就是這一怔楞,一結巴,讓江夫人和李菽都皺起了眉。

李菽忽然怒道:“我爹看你們一家可憐,才收留你們一家子,你們竟然為外人所收買,返來害我們家?哪有你這樣恩將仇報的,現在就和我見官去!”

馬九斤被李菽這樣一喝,嚇得腿都軟了。他只是想讓這沒眼色的親戚一家早些走,所以才給江夫人指了一處她買的起的房子。至於這房子有沒有什麽問題,又和他有什麽相幹。

若是江夫人來問罪,他自然也有一套話答對:他一個平頭百姓,哪裏知道什麽外室什麽瘦馬,只知道都是貴人罷了——人家韋侍郎、承恩伯公子,怎麽不是貴人了?

再指一個出了名坑人的鄧牙人,甚至都不用兩廂串通,那鄧牙人自己就能把江夫人忽悠住。

只要江夫人買了房子,別管是什麽樣的房子,她自然就會搬走,不會再住在這邊給他們一家添麻煩了。

可是、可是,這怎麽就牽扯到被人收買了?

馬九斤連連喊冤,但因為他的反應實在奇怪,江夫人和李菽都不認為他是清白的。

江大郎揉了揉眉心,雖然李菽詐馬九斤時,說了要去報官,但他們卻不能真報官……報官了怎麽說,為了爭娶曹大人的侄女,有人做局害他?

或許原本他和曹小姐還有一絲可能,這般報官之後就絕無可能,且會被同僚笑上好幾年……

“先把他們關起來,慢慢審問吧。”最終,江大郎和李菽決定自己把馬九斤和其家人的嘴撬開。

不好動用私刑,餓幾天總行吧?

而此時,沈雲舟累得出了一頭的汗。

他們正在臥房之中,大青石鋪成的地磚被撬開了一塊,沈雲舟不住地輸送異能,終於讓那些植物纖細的根須,把深埋在地下幾個沈甸甸的大箱子拖了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