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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上洛京3【一更】 他能否催化這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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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上洛京3【一更】 他能否催化這個黃……

姜寧等人原本就沒有什麽目的, 逛哪裏都是逛,既然這小船員想要買布料,他們便也跟著一道去了。

但讓姜寧等人比較意外的是, 在符水縣, 哪個鋪子放出一批特價布料來, 那可是多少人搶著買, 嬸子夫郎們那把那攤子前頭堵一個水洩不通!

但這鋪子大門人進進出出, 擺在一旁的特價布看得人卻不多。偶爾有人被擺在上頭顏色鮮亮的布料所吸引,但略翻看兩下瞧見瑕疵, 便撇撇嘴放下了。

看得一眾符水縣來的人都嘖嘖稱奇。

姜寧起初也有些驚訝, 但慢慢便回過味兒來了。這可是洛京啊,全國最繁榮最富有的地方, 尤其這個時代攀比之風甚盛,自然不像下頭小縣城。

並且京城的籠袖驕民, 不說兜裏有的是錢,至少在京城能有房子,也是頗為殷實的人家了。就好比平價菜市場搶特價菜的大媽很多,但高端超市門口擺的臨期產品, 問津的人卻不多。

兜裏有錢的情況下,除非特別實惠,沒有必要這樣委屈自己。

但姜寧不一樣, 姜寧上輩子從福利院出來, 是實打實的窮過、苦過。盡管後來賺到錢了, 沒產生什麽ptsd, 但偶爾能撿漏、薅羊毛,也會產生一種異樣的快樂,於是也歡歡樂樂加入小船員, 一起挑起來了撿漏布料。

春杏在旁邊看了兩眼,立刻也加入了:很多布料對洛京來說過時了,但對符水縣而言還挺新潮的。春杏在江知縣家做工,手裏有些錢,但算不得特別富裕,這樣的特價小攤特別適合她。

他們三個撲在攤子上,門口的小夥計看了一眼,也懶得招呼:嘖,這一看就是外地人。

胡綾羅和蘇玉絹不想買,他們倆不缺衣服穿,也沒有什麽想給親人帶的——尤其胡綾羅都沒什麽親人了。

不過他倆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時不時指點春杏和小船員兩句。她倆一個家裏從前就是做這行生意的,一個手藝極佳的繡娘,可以算是個中行家了。

哪一匹看著顏色鮮艷漂亮,實際上用的染料不好,過水三五次就得掉色;哪一匹被老鼠啃的位置不好,裁衣裳用不了;哪一匹紡織手法偷了懶,不耐磨……

挑挑揀揀,把不好的都丟一邊,剩下十來匹給他們幾人挑選。

原本許多路人並不打算買這些被老鼠啃過的布——誰知道穿了身上會不會長疹子?但是路過聽了一耳朵,聽得蘇玉絹和胡綾羅講得頭頭是道,還把好的挑選出來,忍不住駐足停留,打算等他們買完自己也撿個漏。

最後小船員挑選了一匹染壞了的棗紅粗麻布,這塊布大部分是棗紅色,一側的邊緣卻是棕色。但蘇玉絹問過了小船員母親的胖瘦,大概比劃了一下,便說不礙事,足夠裁出全是棗紅色的襖子,那棕色單留下來,另做手絹、鞋面、頭巾、抹額都不錯。

春杏選了兩匹,一匹粉紅色印了鵝黃色小花的苧麻布,邊緣有一些被老鼠啃咬的痕跡,但並不礙事。

一匹染出了白印的靛藍色麻布:就此時代來說,靛藍染色是最普遍卻也是最穩定的染料了,像用茜草染出的紅布,便是染匠手藝不錯,洗個二十幾遍也要掉色發白。

而靛藍色卻能維持更久,洗個三四十次才開始掉色,所以頗受平民歡迎。

“這個可以給我爹娘一人做一條褲子,約麽還有剩。”春杏打量著這匹布。

她跟江小姐商量過了,待江小姐跟著李菽上任,她們這些伺候的人會被遣散:江小姐走了,江大郎也來洛京上任,府裏只剩下了老夫人、江知縣、江夫人三個正經主子,用不了那麽些下人了。

江知縣明年便要任滿,府裏也該漸漸裁撤一些,也免得到時候事情都堆到一起,惹得人手忙腳亂。

也就是說,這一趟從洛京回去,春杏差不多就要回家了,正好買匹布料送爹娘,也給自己買一匹在鄉下穿。

春杏有不少衣服,有的是府裏統一做的,有的是小姐賞的。但那些衣服都不適合在村裏穿。

姜寧純純撿漏湊熱鬧,買了一匹染壞了染成漸變色的水綠苧麻布。

這在古代人眼裏是染壞了,在姜寧看來,現代還轉有賣漸變色的布,還賣的挺貴呢!雖然做衣服古代人可能欣賞不來,但若是用這漸變布做一頂帳子,或者做窗簾,也太有藝術氛圍了。

姜寧在現代時看電視劇,一直以為古人的床帳子是為了好看,或為了隱私,亦或是夏天有蚊帳的效果。

可直到他親身穿越到古代才明白,如果不掛床帳,天知道睡覺的時候,房頂上會掉什麽東西到臉上、身上來!

這時候的房頂可不是現代的天花板,還有吊頂。而是用一片片瓦搭起來的。有什麽鳥、野貓從瓦片上面踩過去,掉點什麽灰塵、小石頭、稻草、碎瓦也太常見了。

姜寧剛穿過來的時候家裏窮,就一頂帳子還破了個大洞補都補不了,時常睡著睡著就吃了灰。

除了這一匹,姜寧還看中一匹藥斑布:藥斑布便是藍印花布,用桐油紙刻出花樣模板,刮上一層石灰和黃豆漿做成的防染漿,然後用靛藍色浸染。

這布平常賣的並不便宜,但這一匹卻很便宜,因為它在中間處有一塊被火燒出的大洞,可用面積並不大。

但姜寧並不打算用它做衣服,而是想做幾個枕套,大小倒挺合適的。

還可以給馮桂枝做一塊包頭發的帕子,肯定好看。

只是這匹布是被蘇玉絹挑出去的,姜寧便又特意問過了蘇玉絹,確定足夠做枕套,才買了下來。

幾個人買的這些布,只花了符水縣三分之二的價格,大家都非常滿意。而他們離開之後,立刻有幾個會過日子的媳婦夫郎,撿漏他們沒有買下的好布。

方才蘇玉絹和姜寧他們一一講解,哪塊布可以做什麽,甚至怎麽裁剪都講得一清二楚,做成衣服根本看不出來。這答案都給遞到跟前了,難不成抄都不會抄?

這幾個人一擁而上的動靜有些大,胡綾羅轉頭去看,久久不能回神。

他小的時候也跟爹娘去過外地,那時候他家生意還做得很小,沒有固定的鋪子,也不是日日都出攤。他爹就帶著一家人到處跑,在這樣的攤子挑下劃算的好布。

他娘還會把這些布裁成尺頭,而不是像這家店這樣,整匹整匹的賣。

裁好的尺頭有的剛好夠做一件褂子,有的剛好可以做一條褲子,有的只能做鞋面手帕……但只要客人來問,他娘準能說得頭頭是道,賣得極好,誰也看不出這些曾經是瑕疵布來的。

而剩下的碎布,被啃咬、灼燒過的不規則形狀,他娘則會糊成鞋底,拼成鞋面,他們家人總有新鞋穿——四處奔波,本也費鞋。

等攢出了一大批料子後,就回符水縣擺個小攤子賣,賣完了,他們一家人再次出發。

就靠著這樣一點一點的,攢下了幾間門臉,一副家業。

胡綾羅看著那小攤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而另一頭,走在前面的姜寧也和蘇玉絹說著話:“我看你還是挺喜歡這些的,剛才拿著那些布料,說話的精氣神兒都不一樣了。”

蘇玉娟沈默不語。她當然是喜歡,她從小就喜歡。村裏的姑娘小哥兒六七歲就要開始學縫補,學裁衣,而她四五歲就搶著捏針拿線,用奶奶針線簍子裏的碎布頭拼出一個漂亮的錢袋。

她奶奶驚奇不已,見人就拿著那錢袋炫耀,說自己孫女是針線上的天才。也因此,她爹娘才會把她送去繡坊學藝。

在繡坊那幾年,真是她最快樂的時光。學手藝被師父罵,她從來都不覺得苦,她可以天天摸漂亮的緞子,用各色的漂亮絲線,快活得像老鼠掉進了米缸。

但是因為王土根,把這一切都摧毀了。就不說心理陰影,蘇玉絹的眼睛因為長期被逼著做活兒,確實不大好了,看東西都重影——如果她把這話告訴姜寧,姜寧就會知道,蘇玉絹因長期被迫刺繡,夜晚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要刺繡,她近視散光眼疲勞了……

但這個時代,沒有眼鏡。

所以每每蘇玉絹再拿起針線,刺繡的難度是以往的許多倍。她的痛苦不僅僅來自於王土根造成的陰影,也因為壞了眼睛,她再難達到從前的藝術高度了。

但姜寧覺得,蘇玉絹所擁有的,不僅僅是高超的技術,還有伴隨技術一同鍛煉出來的超高審美。

她對一些布料的辨識甚至不需要用眼睛,上手一摸就知道哪塊好哪塊壞,甚至能靠摸就辨別出是平紋織法還是斜紋織法。對各種染料,也有一套自己獨特的見解:從前在繡坊,她們這些小繡娘是會自己染線的。

姜寧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覺得蘇玉絹和胡綾羅對做菜的興趣不能說沒有,但還是遠遠比不上對本專業的愛好。現在二人在秀河村住了許久,心情緩和許多,姜寧覺得沒有必要一定要換專業……

尤其,他在結識了黃雲紗之後,冒出了一個奇異的想法。

這個時代並非沒有棉花和棉布。棉花已經傳入大晟朝,但沒有被官方推廣大面積種植,只偶爾有人栽種作為奇特的盆景花卉。

但也並非是此時的人不知道棉花可以紡線、紡布。因為棉布已經存在了,只是作為番邦進貢的奢侈品。

姜寧越在這個時代生存,越覺得很多事情都是一環套一環的,沒有基礎物質支撐,一個好東西即便早早就存在、就被發明出,也不會被推廣、被廣泛運用。

一個很好的例子就是他二哥姜安如今奉命制造的這一批腳踏水車。

腳踏水車漢代便被發明出來了,最早是一個皇宮裏的太監,或許這個太監是負責灑水的,為了偷懶便發明出了腳踏水車。

但之後的朝代並沒有推廣、使用這種腳踏水車,直到大晟朝冶鐵技術大幅度提升,且發明出了新型農具,農民種田的效率也大幅度提升,朝廷才開始推廣使用腳踏水車。

以前?以前地種的不多,又種的慢,沒有必要使用這種水車。

這個道理也同樣可以用在棉花上。

棉花是有籽的。棉籽直徑約5-8毫米,表面覆蓋角質層,邊緣銳利如刀片。如果不去籽而直接使用有籽棉花做被芯,棉籽尖會穿透布料紮傷皮膚,根本無法使用。

而棉籽占有籽棉花的30%-40%,可以說含量非常高了。

在黃道婆引用並改進黎族的攪車之前,只能手工剝籽,容易受傷不說,效率也是非常的低下,一畝棉花地大概需要五十多個人,才能一天時間將棉籽全部剝完。

或者一個人剝五十多天。

如此高昂的人力成本,導致農人抗拒種植棉花,寧種十畝麻,不種一畝棉。

因此棉布才成為了此時代的奢侈品。並非是百姓不知道棉花、棉布有多好,而是技術革新之前,他們認為這東西根本不好。

甚至不如蘆花和柳絮,至少蘆花不紮——所以棒打蘆花這個故事是元代人杜撰的,因為孔子所在的春秋時期根本沒有棉花。

但是,現在的姜寧,遇到了一個逃婚躲在船上,姓黃的女子。

姜寧不知道沒有遇到自己,黃雲紗的這一生會如何;他也不知道,這個平行世界裏,發明腳踏水車的人,是否還是一個太監。但此時的黃姓女子黃雲紗遇到了知曉黃道婆,知曉攪車、彈棉花和棉花妙用的姜寧。

他是否能能夠幫助、促進、催化這個姓黃的女子,成為這個世界的“黃道婆”,讓棉花、棉布提前普及?

甚至,他還有一個做木匠的,手藝很好的哥哥。

倘若能夠成功,以蘇玉絹的審美,她就算不必刺繡,在紡織上,或者根本不需要她親自紡織,在顏色搭配花樣設計上,也足夠蘇玉絹再做出一番事業了。

只是姜寧暫時還沒辦法把這些想法說給蘇玉絹聽。如果他現在和蘇玉絹說,你可以去用棉花紡布,蘇玉絹大概會覺得他瘋了。

這個時候,胡綾羅忽然從後面擠了過來,站在姜寧面前:“寧哥兒,我、我……”

“怎麽了?”姜寧和蘇玉絹一同轉頭看向胡綾羅。姜寧餘光瞟見剛才他們去過的布莊,心裏似有一些預感,但還是看著胡綾羅,期待他自己說出來。

胡綾羅長出了一口氣,終於下定決心:“寧哥兒,你能不能借些錢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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