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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秀河村28 捐個員外同正員,要多少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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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秀河村28 捐個員外同正員,要多少銀……

呼, 輕松多了。

挽過來的瞬間,沈雲舟眼睛都睜大了,半邊身子都僵了……嗚嗚, 什麽叫幸福!!

他們進到一家成衣店, 夥計看見姜寧胳膊上那巨大的纏臂金, 也呆住了, 然後超級熱情的接待了他們。

沈雲舟在這個世界算是特別高的人了, 成衣店適合他的衣服不太多,這也是沈雲舟後來自己也沒怎麽買的原因。大部分衣服他穿上, 不是袖子短就是露腳脖子, 花了錢還將就,沒有必要。就不如那一件反覆洗, 反正幹得快。

但姜寧就比他懂得多了。今天他們賺了不少錢呢,周棹給他了們八十貫:一多半是賣胡椒的錢, 還有一些是一百斤薩琪瑪。

這裏一多半都是沈雲舟的功勞。從周棹那裏出來時,姜寧摸著沈甸甸的錢,都有些不真實感:自從沈雲舟來到他身邊,他身邊的貨幣機制就混亂了起來……以前一個月賺個幾貫十幾貫, 在他們生活的那個區域已經算很多了。現在動輒幾十貫上百貫……

既然主要是沈雲舟的功勞,當然要給沈雲舟買些好的啦。姜寧先選了兩件看起來尺寸差不太多的,讓沈雲舟試一試, 又讓夥計給沈雲舟量尺寸:“趁現在多做幾件秋冬衣裳, 省的到時候突然降溫, 現買又來不及……把你們這裏的料子拿來我看看。”

夥計連忙引著姜寧去看, 他們店裏自有料子,也接受客人帶料子定做成衣。不過後者,有許多是富貴人家得了稀罕料子才這麽做。

至於窮人, 都是自己動手,根本舍不得上成衣鋪子。

姜寧是不怎麽會針線的,小時候馮桂枝也教過他,但大約因為他不是真·土生土長的小哥兒吧,也可能就是單純沒有天賦。反正裁剪做衣服是怎麽也學不會,頂多打個補丁,縫個被子:針腳還歪歪扭扭的。

這還是他上輩子在福利院的時候就會的……

馮桂枝挺想得開,也不逼著他做,更沒說過什麽這都不會,將來被婆家嫌棄這樣的話。她得哥兒如此有本事,就是不會又能怎麽了?

現在不知道多少女子小哥兒,因嫁妝豐厚而驕其夫家,將來給孩子多陪送些嫁妝就是了!

但是因為被馮桂枝教過,一些原理姜寧倒不是完全不懂,況且他還有現代人的審美。立時就給沈雲舟選好了秋裝和冬衣的料子,外面是絲混麻的,裏子則選了綾和綢。這樣搭配,對於他們家這樣的人家來說,是最實惠的。另外又給沈雲舟定了幾套褻褲裏衣。

轉頭,沈雲舟也換好了衣服,姜寧就捏著他的手腕看:“別處都還算合身,就是袖子略短了一點點。”這個倒是不難解決,裁一條布接一截就是了,若是選的好料子、顏色相配,反而還顯出一些設計感。他說著又去摸沈雲舟身上,擡著他的胳膊:“怎麽樣?腋下覺得緊嗎?”

沈雲舟覺得腋下不緊,但他褲子快緊了……怎麽、怎麽一言不合就摸了上來,他、他沒有一點心理準備……

沈雲舟臉紅紅的,心黃黃的低頭看姜寧:“那個……”

姜寧仰著臉,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沈雲舟移開目光:“不、不緊……”

“哦,那就這件吧。”姜寧松開他,去和夥計談價錢。沈雲舟呆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壓抑下去。

怎麽會這樣?沈雲舟腦內天人交戰,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我竟然懷疑他可能是故意的,我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了……

但是,但是……他留下我了,我們天天睡一個屋子呢,怎麽會沒有情?多多少少有一點吧?至少得有百分之二吧??

沈雲舟內心一團亂麻,待姜寧結了賬回來,讓他拎著東西——他一把抓住東西,也順勢抓住拿著東西的姜寧的手。

姜寧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的任他拉著。

沈雲舟:!!!

他可以確定,遠遠不止百分之二!!!

兩人直到出了成衣鋪子,手依然交握在一起。天色暗了,華燈初上,道路兩邊的攤子也多了起來。這條街晚上會有夜市,熱鬧得很,兩個人挽著胳膊牽著手,逛著夜市。

古代人你的智慧也是不容小覷的。盡管缺少很多原材料,受時代的限制,但是勞動人民依然盡最大的努力,憑借現有的材料做出諸多的美食。

粉羹、血羹、旋煎豬皮、旋煎羊白腸、辣腳子、麻飲細粉、鵪鶉餶饳兒……飯香四溢,熱鬧非凡。

他們兩個逛一會兒,看到沒見過的——主要是沈雲舟沒見過的,便停下來看一看。夜市上的小吃絕大多數是現做的,要是看得感興趣了,便買一份嘗嘗。

錢雖然是姜寧管著,但因為太重了,所以是沈雲舟背著。付錢的時候,他寧可一只手費勁兒的掏掏掏,也不願意松開姜寧。於是小販就看著他掏,等著,姜寧也不催。

小販:……我也是二位感情中的一環嗎?

但只要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又能怎麽樣呢?!沈雲舟堅持我行我素,不過這美好的一晚,卻沒一陣喧嘩給打破了。

前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個小攤被人踹翻了,熱燙的食物撒了一地,引起周遭人的驚叫。小販想拽著人不讓走,卻被那家的奴仆踢倒在地。

姜寧和沈雲舟走近了幾步看熱鬧,這種八卦事件姜寧是絕不可能錯過的。但他沒想到剛湊近了,卻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熟人似乎也心有所感,轉頭看來過來:竟然是王坤。

王坤身上濺到了一點湯汁,弄臟了他的綢子衣裳,讓他臉色更加陰沈了。他先看到的是沈雲舟,他自然不會忘記那天買人參時發生的事,就是因為這該死的人參,和這該死的漢子……

但看到一旁的姜寧,王坤先是一楞,繼而更怒了。他知道姜寧,他爹做的那些事沒有瞞過他,他自然也從沒把那些繼室、妾室當過庶母,不過是他們家賺錢的工具罷了……這個姜寧逃脫了,但家裏出事,他爹傷了腿,也無暇顧及這個小哥兒,早被拋在了腦後。

卻沒想到他們兩個讓王坤不順心的人,竟湊在了一處……看著二人交握的手,想起今日所受的屈辱。王坤心中更怒了。

王家最近的日子不好過,說是焦頭爛額也不為過了。先是王土根稀裏糊塗的被什麽東西紮斷了腿,看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傷口一日日的竟開始腐爛,吃了多少補藥都不見好轉。而最近,更是連大夫也不敢來了:王坤那日因搶人參得罪了江知縣,那些醫館的庸醫竟拜高踩低,敢躲著他!

“……庸醫,全他娘的是庸醫!”王土根喘著粗氣,像瀕死的魚一樣在床上掙紮。日夜不斷的疼痛使他的脾氣更壞了,一下下拍打著窗沿,震得床帳子不住的晃動:“拿了老子多少銀錢,連個外傷都治不好……現在連個人影都見不著了?這符水縣的大夫是死絕了是嗎?!”

他硬撐起身體,指著王坤和他幾個弟弟大罵:“他們不肯來,你們難道不能用綁的!”

王坤的弟弟們心中叫苦。他們也不是不想來強的,可是……自從那日大哥得罪了江知縣,縣裏那些往常和他們家相安無事的衙役捕快們,就跟盯上了他們家一樣。他們前腳進了醫館,後腳就有衙門的人過來請人,稍一爭辯就問是不是王家又要和知縣大人搶人……他們也沒有法子啊!

那天爹可是狠狠教訓了大哥,罵他不該和江知縣對上。

王土根喘得像破風箱一樣,眼神陰鷙,死死盯著床邊站著的一臉晦氣的王坤:“你個蠢出升天的孽障,要不是你……江知縣又怎麽會忽然翻臉!你是嫌你老子死的不夠快?!”

王坤這幾天不知道挨過多少次罵了,且因為王土根受病痛折磨,脾氣越發古怪,一次比一次罵的難聽,有時候還會朝他身上砸東西,心中也有了些怨氣,忍不住爭辯道:“我還不是為了爹的身體?若爹吃了那人參,說不得真好了呢,那可是三十年的上黨參!明明貢品的事兒從不用咱們下縣操心,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王土根頭都大了,到了現在,王坤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這是貢品一事是真是假的問題嗎?是他不該跟江知縣的人動手,傷了江知縣的面子!人本來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拂我面子一尺,就也別怪我拂你面子一丈了……所以他從前做什麽事兒都來陰的,面上從來都是給江知縣面子足足的。

王土根看看自己的腿,再看看下頭站著的幾個兒子,只有王坤加冠了,其他的都還小啊。

他也沒有力氣再罵了,癱在床上喘著粗氣,吩咐道:“你去備一份厚禮……今年蘇氏的繡品還有一副沒賣出去,再封五百…不,一千兩銀子,黃金的頭面拿一副。你現在,親自去知縣府上賠禮,別的不必說,只說你那日不知道是知縣老爺的命令,以為是小吏們狐假虎威,我們王家向來是想和江大人交好的……”

王坤聽得有些不服氣:“爹,那江大人這樣為難咱們家,咱們還要白送錢去給他?憑什麽,他官又沒姑丈大……”

“閉嘴吧你!”王土根真是惱火了,“你這個蠢貨,再敢啰嗦半句,咱們家都要被你害死。你還以為那真是你姑丈?你姑姑是什麽,是人家正頭娘子嗎?是最得寵的嗎?連你姑姑也要被你一塊兒害死!”

他可以借宣武節度使的勢,但也只能借勢,不會以為宣武節度使會真幫他和人幹起來吧?!

王坤被王土根罵了個狗血噴頭,只好依言備了禮物去知縣府上賠罪。可他在門口站了三個多時辰,門房也只有一句話:

不見!

江知縣雖然訓斥了外甥,但也是因為對他真心疼愛的緣故。他們兩家早有默契,要把李菽和他的女兒江梧湊做一對,只是現在還沒說明。

但因為有這一層關系,江知縣對李菽的前途自然更加關切了。

打發走了李菽,江知縣便盤算起,自家有哪些老仆忠仆,可以隨著李菽和江大郎一同去洛京。

要年紀大些,有威望,最好是看著這倆小子長大的,不然鎮不住。但也不能太慈愛,太慣著他們,唉,好難。

江知縣一邊思考著人選,一邊又在書房翻書,參詳著列出幾道題目來,讓他們這些日子做文章。

不知不覺已經過了許久,江知縣覺得有些口渴,順手拿起桌上的杯子——還未入口,便聞到了一股香甜的氣息。

低頭一看,並不是他慣常喝的散茶,而是淡橙黃色的液體。

夫人周氏坐在一旁,手裏也端著一杯,正往口中送:“老爺快嘗嘗,這邊是菽兒孝敬的,味道正經不錯。”

她已經先喝過一杯了,一入口便明白,為何外甥對這飲子如此推崇。也暗暗感慨,李菽還真是挺有經商的頭腦和眼光,這飲子拿去洛京,可不是得大爆特爆麽?

可惜投生錯了人家,李菽要是投在世代經商人家,不得把家裏人樂死,只當家裏出了個天才!

江知縣原本緊鎖的眉頭,在這奇異而馥郁的香氣中,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些許。他略帶猶疑地抿了一口,剎那間一股果香混著茶香,占據了他的味蕾。

時下時興點茶,但江知縣不大喜歡喝,偏愛散茶。這飲子中的果子汁很好的化解了散茶微澀的口感,又因為加入了茶湯,果子汁也沒有過於甜膩,很合他的口味。

江知縣端著茶盞,半晌才道:“……勉強能入口。”

“你呀,也是太嚴苛了。”周娘子哪裏看不出丈夫的口是心非,明明挺喜歡這飲子的,偏還要做出一副勉強的樣子,不就是怕李菽尾巴又翹起來嗎?“人各有天性,但端看怎麽引導了,一味的堵可不行。他有這樣的眼光和智慧,將來去到戶部、鹽案、茶案,說不定另有一番造化。”

他們這樣的人家,雖說也算書香門第官宦人家,但要是幻想子弟能封侯拜相,也是想瞎了心。如同她丈夫和姐夫,四五品官已是了不起,茶案鹽案又怎麽不是好出路呢?

那可是大大的肥缺!

江知縣大驚失色:“你懂什麽!”清流誰樂意奔著茶案鹽案去?到底是科舉出身的,得被同年笑話死!

雖然嘴上這樣說著,卻把空了的杯子往周娘子面前一放。

周娘子:“……”

她搖了搖頭,也不再勸解丈夫,把杯子拿過來,又為江知縣調了一盞。

清透碧綠的綠茶散茶湯,與濃稠金黃的芒果醬碰撞,並未立刻相融。芒果醬先時沈入盞底,絲絲縷縷的蜜色開始向上蜿蜒,單是看著已是一種享受。

用細長的銀匙輕輕攪動,清亮的茶湯便瞬間與芒果醬融合在一處。

周娘子感嘆道:“也不知是何人,有這樣的巧思。”時下連喝散茶的人都不多,如江知縣這般愛喝散茶的,也只在家中偷偷喝,在外還是喝點茶。

這時候喝茶也有鄙視鏈,點茶比起飲品,更是一種藝術行為,士人還要鬥茶,以技術高超為傲。喝散茶則被認為是一種粗鄙的行為。

現在竟有人將散茶加入果子汁中,變成了飲子,還將味道融合得這樣好,倒成了一種光明正大喝散茶的方式了。

江知縣這會兒倒插了一句話:“也不知是什麽果子,這味道也不曾嘗過。”

他們家人也算是吃過很多美食的了。因為官不大,他和李菽的父親以前沒少去偏遠之處做地方官,要麽李菽能吃過荔枝呢。

旁邊侍立的一個丫鬟眼珠轉了轉,此時倒插口道:“大人、夫人不知?這芒果綠茶飲子是從前來咱們家做過宴席的姜家哥兒做的,放在他們自家的鋪子裏頭賣。不過才剛賣了兩三日,已經十分受歡迎,都要蓋過荔枝膏的風頭了。”

周娘子一楞:“姜家哥兒?”她當然沒忘了姜寧,不過上一次見姜寧,還是許久之前了。卻不想這芒果綠茶竟然是他做的……倒也不意外。

那哥兒歷來是個手藝好的,人也聰慧。

江知縣倒想得更多了,他想起姜寧那個挖到了上等人參的未婚夫婿,還抓到了黑熊……江知縣之前進獻這兩樣去洛京,雖還未得什麽賞賜,卻已聽說太後十分喜悅……

正在這時候,一個小童兒跑至門外,脆生生道:“大人,王員外家公子在門外求見,還帶著好些禮物,說是或有什麽誤會,要來向大人當面賠不是。”

江知縣指尖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涼涼道:“不見。”

他這段時間忙著送貢品去洛京,又操心兒子外甥的功課,都忘記了。因著這芒果綠茶,才勾起了記憶:“春杏表姐那事如何了,狀子可寫好了?怎麽還沒遞上來?”

王坤帶著幾個家丁站在知縣府門口,毒辣辣的太陽照在他身上,旁邊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門房的小廝好生無禮,竟都不肯請他進去坐坐,只一味說大人沒空、不見。

王坤被曬出一身又一身的汗,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皺巴巴黏在身上,十分不適。臉上的皮好像也要爆了,又熱又癢,忍不住上手抓撓。

他身後的幾個家丁也是如此,一行人狼狽不堪,卻又不敢就此離去。

出門之前,王員外特意叮囑。那畢竟是一縣的父母官,有些脾氣也是應該,若是為難他們一二,需得忍耐,給足了江知縣面子,然他把氣撒出來,這事兒才有的轉圜。

王坤拭了拭額頭上的汗水,有幾滴流進眼睛裏,蟄得生疼,腿也站得發麻,心頭的火氣越燒越旺。

“煩請再通稟一聲,在下王坤,求見知縣大人。”看到門房探出頭來,王坤連忙道。

門房撓了撓頭,有些為難。他挺討厭王坤的——或者說符水縣的百姓們,有誰不討厭王員外一家呢?但是吧,他只是江知縣家雇傭的下人嘞,過幾年江知縣高升,或者調去別的縣,可不會帶他一起。

但王家卻是紮根在符水縣的……於是盡管門房在心中腹誹“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們大人都說不見了”,面上卻不敢這麽說。

“嗯……郎君等著,我再去問問。”門房想了想,道。然後拿著自己裝了飲子的水囊,躲到院子裏一棵樹下歇涼去了。

王坤卻不知道,還以為這門房真的稟報去了。誰知這一稟報就是兩個時辰不見蹤影………

王坤感覺自己就要中暑了,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就在這時候,他終於看到知縣府裏出來了一個人。

李菽做賊一般,鬼鬼祟祟地朝著大門靠近,一步三回頭。方才他已經和外祖母、舅舅一家吃過了晚飯,該回房去溫書了。但是他是在有些閑不住,並且因為芒果綠茶,對符水縣有了很多不切實際的期待:飲子都這麽好喝,會不會有更多別處沒有的美味?

聽說趙橋街晚上有夜市,李菽忍不住想去轉轉。如果真的有,他還可以買一些,一樣帶去洛京時吃……

也是運氣實在好,門房竟然沒人,也不知道上哪兒偷懶去了,李菽高高興興溜出了府,大有一種逃出生天的雀躍感。

天吶,外面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然而李菽一擡頭,卻和王坤正對上了。王坤等得一肚子怨氣,表情自然不大好,尤其看到李菽,雖然不認得,心中難免有種“憑什麽我不能進但他能”的怒氣。而李菽看著王坤,也犯起了嘀咕……

此人雖然氣質猥瑣,但模樣還算普通,年歲又相當。加上穿著看著很富裕,身後仆從不少還都拿著禮物,不禁讓李菽產生了一些危機感。

不會,是來向表妹提親的吧……

李菽自己滿心是表妹,看著別人上舅舅家,便也覺得和表妹有關。但他又覺得自己想多了,若真有人對表妹有意,今天夏桃姐姐怎麽一句口風也沒透?

他一邊覺得不大可能,一邊又疑神疑鬼,便站得不遠不近,盯著王坤沈思。

若是李菽自己這麽看也就罷了,但他這麽直楞楞的站在路邊,便引起了路過行人的註意。有那好事者便想,這是在看什麽呢?有什麽稀罕事兒嗎?還是將要發生什麽熱鬧?

剛吃過晚飯的時辰,沒什麽正幹的散步閑人很多,有些便也停下腳步,好奇地跟著李菽一同張望。

這幾個人停下來形成了規模,便又引來更多看熱鬧的人………

說到底還是古代娛樂項目太少了,有點什麽熱鬧大家都忍不住伸長了脖子來看。

一個、兩個……不過片刻的功夫,王坤和他那堆尷尬的厚禮周圍,竟然圍攏了六七個人看熱鬧,且還有繼續增加的趨勢……

王坤:“……”

有病??看什麽看,滾啊!!王坤在內心咆哮。然而有些看熱鬧的人,竟然還自以為小聲的竊竊私語起來了:

“這不是王家少爺嗎?怎麽在這兒站樁?”

“看他們衣服都汗濕了,站了很久了吧……”

“嘿嘿活該,大人英明啊,總算要懲治他們這些危害鄉裏的人了……”

那些探究的、好奇的、幸災樂禍的目光,如同無數根針,密密麻麻紮在王坤緊繃的神經上,讓他再也忍受不了了:“走!”

幾個家丁為難道:“少爺,還沒有見到知縣大人,回去老爺問起……”

王坤卻顧不得這些了,他只覺得被這些草民像看耍猴一樣盯著看,真是丟進了臉面,他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不走還在這裏給人看笑話嗎?回去!”

又沖以李菽為首的人群怒吼:“看什麽看,都滾啊!”

那些看熱鬧的人頓時一哄而散——散的時候慢慢的,一步三回頭,顯然還十分留戀這熱鬧的場面。

唯有李菽,被吼了也半點不生氣,他已經從圍觀群眾的口中聽了出來,原來只是得罪了舅舅,來賠禮啊。

哈哈哈哈,和表妹無關就好,嘻嘻嘻嘻。

李菽開開心心走了,王坤看著他滿臉的笑容,卻更加破防了。原本就滿肚子的邪火,在回去的路上,又被一個推著車子的小販給撞了一下。

他心中不痛快,正缺一個撒氣的出口。得罪不起江知縣,還得罪不起一個在夜市擺攤的小販嗎?當即一腳踹翻了人家的攤子。

“我的攤子!”熱湯熱油撒了一地,小販心疼極了,他們一家人可都指著他每日擺攤賺嚼用呢,當即便攔住了王坤理論。

王坤簡直很期待這小販攔住自己,這樣他正好能順勢出氣,當即讓家丁過去踢打小販。今日積壓了一整天的屈辱、憤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瞎了你的狗眼,本少爺也是你能拉扯的!”王坤面目猙獰,“把他這破攤子給我砸爛了,不長眼的東西!”

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驚叫,離他們近的人迅速後退,遠處的人卻聽著聲音聚過來,看發生了什麽。以王坤和小販為圓心,迅速圍成了一個大圈。

換了以往,王坤可不在意別人看,他甚至有點享受被人圍觀他欺負人的過程。可今日不大一樣……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圍觀人群,正想要把這些人全趕走,卻忽然瞳孔一縮:

那個挖到人參的獵戶,姜寧……

一個是忽然橫插一腳,害他沒有買到人參;另一個本該成為他們王家賺錢的工具,卻逃脫了他們掌控的“貨物”,這昂個人竟然湊成了一對……

還在這燈火輝煌的熱鬧夜市中手牽著手看自己的笑話!

王坤惡狠狠的瞪著二人,不自覺把心裏話喃喃出聲:“你們這對狗男男……”

他的聲音不算大,加上他的家丁還在一旁毆打小販,周遭人群指指點點,本該無人聽到這句話。可偏偏沈雲舟作為異能者,無感遠超普通人,聽到“狗男男”三個字時,臉瞬間就黑了。

什麽狗男男?!

他和姜寧,明明是周嬸所說的,老天爺成全的天定良緣!是他兩輩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他好不容易快要修成的正果!

你他媽罵我可以,呃,罵我也不可以。但你竟然敢侮辱我的愛情??

更加罪不可恕!!

離沈雲舟最近的姜寧是最先發現沈雲舟渾身氣息不對勁的。他詫異地看向沈雲舟,卻見沈雲舟惡狠狠盯著王坤,狠狠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都鼓出一小塊。

隨著他的怒火,附近一個賣蘭花的攤子上,一盆建蘭的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正常的瘋長,像一條條毒蛇,朝著王坤的方向撲了過去。

然而葉子還未到王坤近身,這不正常的蘭花已經引起了百姓們的註意和恐慌:“鬼、鬼啊!!”

“有妖怪,有妖怪!!”

“時妖施法了……蘭妖現世了……!”

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爆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這一次是真的四散奔逃。王坤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詫異轉身,卻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握住了自己的腳腕。

低頭一看,竟然是兩片細細長長的葉子,像人手一樣握住了他的腳腕,拉著他就往地上摔。

“啊!”王坤慘叫一聲,被狠狠摔在了被自己踹翻的小吃攤上,頓時沾了一身的熱湯熱油。

這還罷了,他的胳膊直直撞在了被掀翻的推車角上。撞上去的瞬間,王坤自己仿佛都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胳膊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曲在了地上,一時不知道是這畫面更恐怖,還是那不知道是什麽還握著他腳腕的東西更恐怖。

然而那蘭花卻還不肯作罷,拽著王坤的腳來回擺動,王坤就像一個雨刮器一樣在地上刮來刮去。

他帶來的家丁早就沒有在毆打小販了,這時候又害怕,又不敢丟下主子自己逃跑,也不敢對那蘭花做什麽,只能遠遠站著,張著手不知如何是好,任由王坤在地上當雨刮器。

姜寧面色凝重,偷偷掐了沈雲舟手心一下,雨刮器的速度才降了下來。姜寧松開沈雲舟的手,從後面繞過去扶起小販。

小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卻傷的不算重。這些家丁下手很有分寸,知道打哪裏疼的要命卻又不至傷殘,就算告到衙門也不好管。

小販呆呆的看著在地上當雨刮器的王坤,也不知道該痛快還是該害怕。這看起來是有妖怪啊,但這、這妖怪好像是來救他的?

這是好妖怪啊!

小販感動之餘又嗚嗚哭了:“嗚嗚我的攤子……”

姜寧冷靜下來一點,他想起來婚前春杏來家裏看他,透漏出的一些口風,低聲道:“報官吧,知縣大人會給你做主的。”

小販淚眼朦朧地看向姜寧。姜寧在縣城挺有名,就算不熟識,知道他的人也很多,這小販看了姜寧兩眼也認出了他來,嘆氣道:“大人或許可以判他們家陪我些銀錢,可是、可是若那日江知縣大人高升去了別處,換一個不管事的大人,我們一家可怎麽活啊……”

要是以前,姜寧也會這麽想。可是現在……他回頭看一眼沈雲舟。

沈雲舟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慫,地上的雨刮器頓時停了。

姜寧:“……”

以前他不知道,以後麽,這王家人能不能活到江知縣高升,還不一定呢……

一切恐懼源於火力不足,反過來說火力足了一切都不恐懼………

幾個家丁見那蘭花縮了回去,不像要再傷人的樣子,才小心翼翼地扶起王坤——王坤背上都被擦出血了,混著地上的灰、土,好不淒慘,哀哀的發出呻、吟。

他們也顧不得姜寧、沈雲舟和那小販了:在這幾個家丁眼裏,姜寧和沈雲舟不過是膽子大留下來看熱鬧的路人甲,根本沒人能夠把他們和那蘭花妖聯想到一起。

姜寧和沈雲舟也把小販扶去了醫館。夜市上早跑的沒什麽人了,所有人都畏懼那忽然發狂的妖孽,只有一些攤販在附近張望,擔憂自己的攤子。

姜寧嘆了口氣,這些也都是受了無妄之災的可憐人啊,好好一個晚上做不成生意了。

他現在是有錢了,可是想到以前擺攤的苦日子,一晚上忽然擺不成,浪費的時間精力,隔夜就不好再用的食材,都是成本。

他現在依然能夠感同身受別人的苦難。“下次別這樣了。”

沈雲舟小心翼翼跟在姜寧身邊。他和姜寧相認之後,提起末世都是幾句話帶過,下意識的回避對姜寧講起末世的殘酷。

但是經過多年末世洗禮,有一些東西還是影響到了他的潛意識……

弱肉強食,強者為尊,適者生存……

“我不是覺得你搞王坤血腥。”姜寧道,“他是壞人嘛,他也無緣無故就打人家小販。但是我們可以偷偷的搞他,不要當著這麽多人,不說耽誤這些夜市擺攤人的生意了,剛才那個情況很容易引起踩踏的。”

好在這次沒有發生踩踏。

看到沈雲舟一臉沈痛,姜寧又握住了他的手。他在這個世界,比沈雲舟來的要久,他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一些感情了。

這些古代土著對於姜寧來說,並不是無足輕重的原住民。

沈雲舟嘴張了張,想說什麽,但最終沒有說,低著頭,悄悄的,悄悄的靠在姜寧的肩膀上:“我錯了,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沒有怪你的意思。”姜寧好笑,摸了摸沈雲舟的頭發。“只是呢,這裏不是末世……沒有隨時懸在頭上的那把刀,也沒有資源過於緊張。我們註意一點能讓別人過的不那麽難,就稍微註意一點好了。”

沈雲舟這次不敢撒嬌了,直起身子鄭重的對姜寧點頭。

他知道的,學長一直一直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

雖然他原本不算是,但他心向學長,他願意成為和學長一樣的人。

“那我們現在來說說,”姜寧一轉身,把沈雲舟按在了墻上。

呃,有點矮,踮起腳。

“王土根的腿也是你的傑作吧?”之前姜寧沒想到這一點,只覺得老天開眼了,要收惡人。但今天看到沈雲舟操縱蘭花去攻擊王坤,忽然就點醒了他。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王土根腿傷的時候我們還沒有成親,甚至還沒有發生搶人參事件,你和王土根當時根本沒有過節。”姜寧瞇起了眼睛:“那麽,你為什麽要對王土根出手?”

沈雲舟被姜寧壁咚在墻上,弱小,可憐,無助,且根本不敢低頭。

學長貼的好近啊……他一低頭,好像都能聞到學長身上的香氣了,清清爽爽的,帶著一點胰子的佩蘭香味。

啊啊啊啊啊,救命,他該怎麽回答啊?他他他,他當時根本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再見到學長。他都換了一個世界了,還以為自己要當賽博鰥夫當到死呢。

沈雲舟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麽就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便去搞了王土根,他說不出自己是為了“姜家哥兒”去搞的王土根,可他也說不出,如果不是為了“姜家哥兒”,他到底為什麽要搞王土根……

姜寧看著沈雲舟一臉糾結掙紮,苦大仇深的模樣,真的很想笑出聲:“你幹嘛啊,我只是問問,我又沒有責怪你?”

怎麽搞的好像他在刑訊拷問一樣?

姜寧有點不太理解沈雲舟的點,他就是姜家哥兒,也是沈雲舟的學長,大大方方說出來怎麽了,自己還會吃自己的醋嗎?

他伸手,捏住沈雲舟的臉:“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雖然你曾經和我說過你喜歡你學長這樣話……但是你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對我說過一句喜歡。”姜寧的手指向上滑動,撥弄了一下沈雲舟的睫毛,“上輩子沒說過,這輩子也還沒說過。”

好癢。沈雲舟抖了抖眼睫,想躲,又不敢。

對啊,好不容易見到學長了,好不容易不用當賽博鰥夫了,他在情怯什麽?

沈雲舟兩頰微紅,嘴唇蠕動了兩下:“我……”

姜寧也屏住了呼吸。雖然心裏知道沈雲舟喜歡他很多年了,但姜寧其實對上輩子的事情,記的並不是很清楚。

上輩子他把精力都放在了生存上,關於沈雲舟這個賺錢路上的過客,只有很零星的一點畫面。姜寧也很想知道,他在沈雲舟眼裏是什麽樣的?沈雲舟又是怎麽喜歡上他的?

然而卻見沈雲舟深呼吸了兩下,又深呼吸了兩下,臉越來越紅,沒有表白,卻忽然捂著臉跑了。

跑了……

姜寧半晌才回過神:???

不是,你跑什麽??當面告白有那麽難嗎?

怎麽還害羞上了呢?

姜寧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沈雲舟已經跑的一溜煙不見了……他搖了搖頭,回醫館去看那受傷的小販。

小販姓葛,人稱葛二郎。他的家人已經得到了消息,匆匆趕了過來,先謝過了姜寧——葛二郎的醫藥費還是姜寧墊付的。

葛二郎今日才剛出攤,還一文錢沒有賺,就遭遇了這等不幸。他的妻子張氏向姜寧道謝,面容帶著幾分愁苦。

這是一個六口之家,夫妻兩個帶著四個孩子,最大的孩子不到十歲,最小的孩子還抱在懷裏。

他們家這幾年可能運勢不大好:葛二郎原本並不是擺小攤賣吃食的,而是跟著一位大老板賣木料。

但做了幾年工,卻沒賺到多少錢——大老板賺到了,葛二郎去找他要分紅時,這人卻不見了,沒打招呼就離開了符水縣。

家裏一時愁雲慘淡,葛二郎沒了營生,見鄰居擺小吃攤賺錢,便也拿家裏為數不多的積蓄置辦了小推車和竈具,在趙橋夜市賣假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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