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秀河村23 【修】新婚之夜，狠狠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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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秀河村23 【修】新婚之夜，狠狠耕種……
吳嬸的兩個兒子自然不必說了, 奉母之命，責任在身，必須把這沈大郎給灌迷糊了。此外, 還有許多秀河村本村的小子, 沈雲舟根本不認識他們, 但一個接著一個的來！
打姜寧十三四歲起, 上門求親的人家便絡繹不絕, 那會兒姜家已經有起色了，但還沒有現在這麽富裕, 因此本村也有不少人家動過心思。
只是姜家和姜寧本人要求高, 沒答應罷了。
現在卻見姜寧嫁給了一個外村來的窮小子，許多人心中就有些發酸, 可不要趁這大喜的日子，灌一灌這沈大郎？
縱然這古代的酒度數很低, 也架不住對方車輪戰，沈雲舟喝得肚子都有些脹了。他孤身一個“嫁”到秀河村，也沒個親眷幫忙擋酒。
不過沈雲舟倒不怎麽排斥喝酒，除了耽誤他吃菜……一來宴席上用的酒, 是他聘禮中送的酒，徐大夫的夫人幫他精心挑選的，品質挺好, 喝起來有米酒甜湯的味道。
二來這婚事是他不情不願、被迫答應的, 雖然只是假結婚, 也讓他有一種失去貞潔的憂愁。這會兒喝著喝著, 竟然還有些借酒澆愁的意味。
最後還是姜安和姜定看不下去了：他們弟夫今晚還得洞房呢！喝得癱軟如泥像什麽樣子？還能不能讓他們弟哥兒滿意了！連忙把沈雲舟擋在身後：“來來來，和我喝！”
姜定挽起了袖子，姜安則在旁扶了一把沈雲舟。
那些本村的小子見姜定出面了, 才收斂了些：姜三郎可是村裏出名的好酒量，真拼起來他們可喝不過。
不過即便如此，沈雲舟也已有些微醺了。主要還是沒吃多少東西，空腹喝酒胃裏不大舒坦。且這酒喝著度數不高，竟然還有點後勁兒。
姜安和姜定讓幾個關系好的小兄弟們幫著招待，扶了沈雲舟到後院去吐了一回，不多時，姜定還端了一托盤東西過來。
沈雲舟還以為是什麽醒酒湯，或粥飯，結果端到跟前竟是清水、牙粉、牙刷。姜定推了推他：“快漱漱口，牙也刷一刷。”剛吐過了，一會兒親上嘴兒，不得熏著他弟哥兒！
新婚之夜，可別敗了興！
沈雲舟：“……？”
你們古代人這麽講究衛生的嗎？
沈雲舟這邊餓著肚子，姜寧倒是在房中吃上了。他換下了婚服，又散開了頭發：如今天氣熱，他這一天雖沒怎麽折騰，也出了薄薄一層汗，挨著頭皮的頭發也有點潮潮的。
唉，準備一整天，就展示那麽一小會兒，成親可真是折騰人……姜寧對著鏡子猶豫又猶豫，最終沒有擦掉額頭上的花鈿。
萬一像李嬌兒說的那樣，沈大郎會喜歡呢……
姜寧換上了一身淺綠色短袖夏布衣裳，褲子是兩側開叉，直開到膝蓋的闊腿褲。並不是寢衣，而是這時代常見的夏季服飾，露出了白白嫩嫩的手臂和小腿。
待一身汗悶的熱氣散了，姜寧才清清涼涼的在桌邊坐下。
燉得軟爛的芋頭沾滿了瑤柱、蝦米、魚幹的香氣，又有芋頭本身的清甜，一口下去比肉都好吃；紫菜蛋花蝦皮湯帶著一點鹹味，又點了兩滴香油，喝著清爽又鮮香。
姜寧美美吃了幾口，雖然這手藝比他還差上一些，但這是不用勞動就能吃上的美食，誰會不喜歡呢？
好滿足。
他支著下巴，聽著外頭院子裏的動靜，快散席了。
一會兒洞房花燭……大約要更滿足了。
姜寧面上浮起一層薄紅，也不知是不是熱的。他起身在嫁妝箱底翻找了一會兒，摸出一個小瓶和一本小冊子。
這都是昨晚上馮桂枝偷偷塞給他的，還跟他說了好些如何行房的要訣。姜寧拿著那小瓷瓶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又覺得不妥，顯得他多著急似的，轉而塞到了枕頭下面。
哎呀雖然期待已久，但事到臨頭，還有點害羞呢。
他坐在床上，翻著那本小冊子看了許久。這冊子有些粗糙，畫面不算很放浪，是一些中規中矩的教學姿勢：畢竟是給剛出閣的哥兒壓箱底的。
姜寧上輩子看過很多比這不知放浪多少倍的漫畫，對比起來，這冊子甚至算保守：有一頁兩人竟然都穿著整齊的衣服，只是那夫郎穿的卻是一條開襠褲……下面註釋寫的是，怕婚前沒見過面的小夫夫不好意思赤袒相見，所以穿著衣服做那事兒……
真是好有想法，好善解人意哦。
姜寧捂著越來越熱的臉，從指縫中看這簡陋的小冊子，畫中人慢慢變成了他和沈大郎的模樣，只覺得更熱了……
待他將這一本冊子細細看了兩遍，外頭的席面才散完了，人聲也小了，只偶爾響起幾個四司六局的人善後的聲音。又過了大約一刻鐘，姜定敲了敲門：“寧哥兒！”
門打開，姜安和姜定架著沈雲舟，一把將沈雲舟塞進了房裏：“喝的有些多了……不過我倆給他灌了些醒酒湯，又帶他擦洗過了。”眼見姜寧扶住了沈雲舟的手臂，姜定眨了眨眼：“早些休息，村裏那些混小子我和二哥都給趕走了。”
想聽墻角、鬧洞房的人不少，都讓他倆攆雞子似的趕出了院子。
誰也不能耽誤他弟的正事！
姜寧悄悄豎起大拇指，給姜定比了個讚，迅速的關上了房門。
這一下子，只剩新婚夫夫兩個在房中面面相覷。沈雲舟的手臂還被姜寧扶著，他察覺到胳膊上微涼滑膩的觸感，迅速抽回了胳膊，往後躲了半步。
但這酒竟然挺有後勁兒，沈雲舟覺得腦子暈乎乎的，再看姜寧，天！這哥兒怎麽穿成這樣？
這不是古代嗎？古代人不是很保守嗎？為什麽這個小哥兒胳膊腿都露在外面，一片白花花的皮膚？
沈雲舟本來就暈，這會兒眼更暈了，腳下也不穩，一個踉蹌連忙扶住了桌子。
“夫君！”姜寧見他險些跌倒，連忙又上前想要扶他，但一雙小手滑過了他的胳膊，最終卻落在了沈雲舟的衣襟上。
沈雲舟還穿著那身喜服。姜寧頭低低的，聲音小小的，忍著羞澀，靈巧的手指幾下把腰帶扯松：“夫君，你熱不熱？我替你寬衣吧……”
沈雲舟被那兩聲夫君喊得快要找不著北，酒精的促使下，眼前人的面貌和他記憶中的學長不停的交錯重疊，更讓沈雲舟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感覺到那雙軟綿綿的小手在他的肌肉上摸來摸去，雪白的臂膀在眼前晃來晃去，刺得他眼睛疼。
沈雲舟才陡然驚醒，扯著衣襟捂著胸口，猛猛後退幾步，驚叫道：“你做什麽？！”
姜寧楞住，這個反應，不太對啊，怎麽跟個被輕薄的小娘子似的？
喝多了，把自己成親了這件事都給忘了？
他一時沒有再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沈雲舟，試圖喚起沈雲舟的記憶：“夫君，今日是你我的新婚之夜……還能做什麽？”
人雖沒再逼近，沈雲舟腰帶的一端卻攥在姜寧手裏，連接著他們兩個人。姜寧抖了抖手腕，那根腰帶便被他抽了出來，這古代的衣裳本就松散，沈雲舟只覺得自己褲子都要掉了！
啊啊啊啊啊！
沈雲舟驚慌失措，怎麽回事，他賣藝不賣身啊，說好的假結婚呢？他慌亂又疑惑地攥著自己的褲頭，今日種種不對勁，終於在灌了酒的腦子裏吃頓的匯合。
繁覆的婚禮儀式，哭泣的姜水生，姜定端來的刷牙水……
好像，被騙了……沈雲舟驚恐道：“吳嬸沒有和你說清楚？我只是幫你躲過那王員外的逼婚，做個樣子而已。我不成親的，我有心上人，我不能對不起他！”
“？？？”姜寧呆住了。
十裏外。
吳嬸酒席還沒結束，就去找姜父姜母結了尾款，這會兒一家人已經在去汴州的馬車上了。
她數著謝媒錢，臉上笑開了花：姜家出手可真是大方，不枉她費心又勞力，把這婚事辦得如此體面！
我可真是十裏八鄉最棒的媒婆，這樣難啃的硬骨頭，還是兩塊，硬是讓我給撮合成了！吳嬸心裏美得冒泡，但美滋滋的同時還是很謹慎的，對兩個兒子道：“咱們先去汴州你三姨家躲幾天，半個月，夠寧哥兒把人拿下了吧……哎呦！”
***
姜寧又不傻，沈雲舟這話一說，他頓時便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吳嬸給坑了——這沈大郎根本不願意娶自己，不知道吳嬸說了些什麽鬼話，或是給了什麽好處，硬是把人忽悠到自己跟前來。
甚至她還兩頭騙！看這沈大郎的樣子，應該以為達成了什麽假結婚的協議。實際上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回事，還在期待一會兒的洞房花燭呢！
姜寧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姜寧，十裏八鄉最受歡迎的小哥兒，秀河村一枝花，他犯得著假結婚？他就那麽缺男人？？
——好吧，他缺。
但也不意味著他需要假結婚好吧！這沈大郎還有心上人了，剛才自己那麽一整，跟逼迫良家婦男一樣！
姜寧心裏犯慪，他早知道這些媒婆嘴裏沒個實話，滿嘴跑火車，為了做成親事，得到謝媒錢，什麽招數都敢耍！像相看的時候讓瘸子騎馬，讓面部有缺陷的拿花遮擋，這類損招層出不窮。
只是他一直覺得，吳嬸還算其中道德底線沒那麽低的，並且和自家相熟，不至於把花招耍到自家身上——啊啊啊，他終究是錯付了！
“草草草草草……”姜寧越想越生氣，恨不得現在就殺去吳嬸家，把謝媒錢全搶回來。給他使這招，還好意思拿他的錢！！
不過他看著眼前的沈雲舟，心中又起了一絲疑惑。
這人說不是自願成親的，只是做戲，有心上人。那他還幹嘛三天兩頭上自己家，給自己送東西，還置辦那麽一份體面的聘禮？
那些聘禮可不便宜，姜家給的謝媒錢再多，也沒有二十貫的，做戲用演這麽真？
姜寧黑著臉問：“你既然有心上人，為什麽還答應這門親事——就算是做戲，那也是真成親，婚書戶籍都要去衙門登記的。你那心上人能答應？”
不會吳嬸還給他許諾了什麽自己嫁妝隨便花，離婚還有分手費之類的條件吧？甚至，這人不會是和吳嬸串通好了的吧？
想都不要想！姜寧臉越發的黑，快趕上鍋底了。欺騙他感情就算了，騙他的錢那是要他的命！那可都是他們一家子一開始辛辛苦苦後來沒那麽辛苦，但也是他們家自己賺的，每一個銅板都沾了汗水與心血！
……騙他感情也不能算。啊啊啊啊好氣！！！
不提那心上人還罷了，一提心上人，沈雲舟怔楞兩秒，又瞬間再次淚如雨下。
姜寧：“？？？”
艹，新婚之夜發生這種破事兒，我tm都沒哭，你哭個雞毛啊！
大約是酒精的緣故，又對著姜寧這張和學長很相似的臉，沈雲舟比上次在吳嬸跟前哭得更投入：“嗚嗚嗚，我的心上人他去世了嗚嗚嗚嗚……”
“……”姜寧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沈雲舟哭得是真傷心，眼淚吧嗒吧嗒掉，姜寧心軟了那麽一點點，怒火也熄了一點點。但他還是對這個烏龍很不開心的，皺眉道：“既然你這麽深情，還每天來給我送東西幹嘛？還一看見我就臉紅，這也是你和吳嬸約定好的，做戲的一部分？”
沈雲舟抽噎了一下，他這一哭，腦子更加昏了，醉意更深。被姜寧直直的點破，越發不好意思……他確實每每一見這姜家哥兒，就心跳加速，大腦短路，話都不會好好說了。
他也很痛苦的好不好，自己好渣啊嗚嗚嗚，簡直要精神失貞了。
但這是姜寧問話，沈雲舟還是忍不住乖乖回答：“你和我心上人長得好像，神態也有些像……不對，你現在一變臉，更像了……”之前，包括剛進洞房時，這姜家哥兒看著自己總是羞澀又小意溫柔。
學長是不會露出那樣的神態的。然而現在說開了，翻臉了，這哥兒看著有點兇，反而更像學長了。
明明學長也不是很兇，做生意的嘛，總是笑臉迎人。
但他無端就是覺得這張生動的臉越來越像學長。
沈雲舟更迷糊了。
姜寧就看著人慢慢變成醉鬼，然後嘴裏開始念叨一些醉話：“我覺得我可能把你當成學長了……我不是渣男，我怎麽會愛上別人，我不能搞替身，這是不對的……莞莞類卿……莞莞類卿是不道德的，找替身是沒有好下場的……會綠帽子一頂又一頂……嗚嗚嗚”
姜寧：“？？？”啥玩意，那一連串醉話裏出現了什麽？
莞莞類卿？？
姜寧懵了。就算上輩子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勤工儉學，也是看過一些大熱電視劇的。主要學校食堂有壁掛電視，會放新聞、今日X法、動物世界、百家X壇等節目……但晚上關門，不再對學生開放之後，他們這些工作人員可以調到自己喜歡的頻道。
和姜寧一起洗碗的幾個阿姨都喜歡看這部大熱電視劇，百看不厭，天天一邊刷碗一邊看，也不覺得累了。
因此，姜寧也被迫跟著，一邊刷碗一邊看了好幾遍。
姜寧看著抱著膝蓋蜷縮在地上，仿佛一朵自閉蘑菇還時不時抽噎一下的沈雲舟：艹，難不成是老鄉啊？
姜寧發現自己今天說艹的次數也太多了，大概是洞房之夜沒被艹到的怨念吧……
他這會兒竟還有心思分神去想，難怪沈大郎挖到了人參，原來他真是穿越者……
誒？不對，等等。姜寧腦子裏好像有什麽線被連上了。穿越老鄉，學長？沈大郎的心上人和自己長得很像？
他摸了摸臉，這麽巧的嗎？
要是不知道這是老鄉，也就算了。兩個人長得相似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可能。但既然都知道是老鄉了……他喜歡的那個學長，不會就是自己吧？
雖然姜寧上輩子專心勤工儉學擺地攤，只求榮華富貴，不在意一絲感情。但他細細打量沈雲舟，在記憶中深度挖掘，越看越覺得，這人略有眼熟。
如果換掉這一頭長發的話，如果換掉這一身古裝的話，如果換掉這略深的膚色的話，如果換掉這一身腱子肉只看五官的話……
咦，有點像領養了他救助的流浪狗的那個人啊。
抱歉了，姜寧是胎穿，已經過去十八年了，他根本不記得那人叫什麽了……那時候有現在這麽帥嗎？
總之，印象還沒有他救助的那條狗深。那可真是一只很聰明的狗啊，姜寧感慨。
咳咳，好像有點跑題了。姜寧又看了一眼沈雲舟，他模糊記得，那個領養狗的人確實是他學校的學弟，畢竟他要對狗負責，當時還是了解了一下的。他在學校食堂勤工儉學的時候，那學弟就經常來他的窗口打飯。後來他去校外擺攤，那個學弟也不知道怎麽找到的，無論他在哪裏擺都會去吃。
也是很愛吃了。姜寧以前以為那學弟是自己的飯粉，他對自己做的飯還是很有自信的。
原來……是喜歡他嗎？姜寧摸了摸下巴，哎呀，自己就是這麽魅力四射，不知不覺，好像就收獲了一枚迷弟呢，自己死了都不變心的那種，哈哈哈哈。
他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不過還是要確定一下。姜寧輕輕踢了踢還沈浸在對自己的譴責中，失聲爆哭的沈大郎：“餵你……”不記得名字實在太尷尬了，姜寧只得道：“你是東省大學的？老去二號餐廳一樓最裏面那個窗口打飯？”
沈雲舟的哭聲戛然而止，還打了一個哭嗝，酒都被驚得醒了一大半。
什麽意思？這種話怎麽會從這個姜家小哥兒的嘴裏說出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大學，和學長打工的食堂窗口？
沈雲舟宕機了整整兩分鐘，姜寧也沒有催促他，只靜靜地站著，看著沈雲舟的眼睛，看著沈雲舟從迷茫，到思考，到震驚，最後迸發出無限驚喜的光芒。
沈雲舟腦海裏響起吳嬸的聲音：
說不得就是老天不忍，再賜你一段天定的良緣，你可不要拂了老天爺的好意啊！
多虧了吳嬸啊！這個一直被沈雲舟厭煩的、欺騙他、給他拉郎的媒婆，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間鍍上一層金光，閃閃發亮。
他一把攥住姜寧的袖子：“你……”
看起來好像對上暗號了，姜寧松了口氣，也微笑著看向沈雲舟。
沈雲舟激動的都有點結巴了：“你、你，你——是王小牛？”
姜寧：“？”
姜寧：“……”
他臉上剛剛浮現的笑容漸漸消失。
王小牛又tm是誰啊？？
兩人對視了半分鐘，姜寧默默把自己的袖子往出拽。
好尷尬啊。
唉，剛才有點過於自信，遇到老鄉有些激動，得意忘形了……現在想一想，能碰上一個同是穿越者的，就已經夠巧了，對方還恰好喜歡自己，哪有那麽巧的事啊？
這個老鄉喜歡的人要是自己，他又怎麽會認不出來？畢竟自己名字都沒有變，兩輩子都叫姜寧，這要是反應不過來，也太傻了吧。
不過，這王小牛到底是誰啊，也是東大的？和食堂有關，還和自己長得像？姜寧心裏生出淡淡的疑惑，他可不記得有這號人呢。
不會之前這個學弟老來自己攤子上吃東西，就是已經是把自己當替身，過眼癮呢吧？
這輩子又來？
沈雲舟卻還不知道姜寧的想法，執著地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撒手：“是七號窗口每次打菜手都不抖的王小牛學長嗎？是暑假早上在小樹苗教培機構賣雜糧煎餅、雞蛋灌餅、雞湯豆腐串、臘汁肉夾饃的王小牛學長嗎？是暑假中午在千達廣場二期工地賣18元管飽盒飯的王小牛學長嗎？是暑假晚上在漓江花園地鐵站二號口賣炒年糕、炒香辣面、炒方便面、炒河粉的王小牛學長嗎？”
姜寧：……？
這個行動軌跡倒確實很像他，還比他自己記得的都要清楚。特別是漓江花園地鐵站，當時姜寧為了擺攤方便，特意租了漓江花園的地下室放東西，有時候太累了，也會睡在那裏。
對這個小區名，姜寧還是有點印象的。
並且，以他這個行動軌跡，還會有另一個人像他一樣這麽卷嗎……
可是他不叫王小牛啊？
姜寧撓了撓頭，隱隱察覺到這裏面可能有什麽誤會：“你說的這些好像是我……但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叫王小牛？”
他和這個學弟互通過姓名嗎？姜寧實在對他印象不很深了，不過當時領養狗的時候，他似乎是留過對方的身份證覆印件，但自己的名字沒有告訴過對方嗎？
沈雲舟懵了一下：“我，我自己看到的……”面對心上人，他上輩子比這輩子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更加靦腆。
沈雲舟原本就有些i，遇見心上人一緊張，就更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其實他話都沒和學長說過很多，只是以吃飯為借口，老是光顧學長的生意。
最後人吃胖了十來斤，連個微信都沒好意思要。
最初是他去食堂吃飯，對窗口打飯的學長一見鐘情。每次看到學長，話都說不利落，點菜都只能指指指。
他倒是想問學長的名字，但他根本不好意思說話。幸好學長脖子上掛了食堂的工牌，他看到了……
王小牛，多質樸可愛的名字，就像他學長人一樣，像一頭生機勃勃的小牛犢！
可愛！朝氣！勤勞！
姜寧：“……”姜寧哭笑不得，可算是知道誤會是怎麽形成的了。
工牌也是食堂的門禁卡，沒有工牌就進不了後廚。但他只是勤工儉學的臨時工，所以食堂沒有特意給他辦屬於自己的工牌，大師傅隨便拿了一張以前離職的員工工牌給他暫用。
就這樣被誤會了。
他都不記得那工牌上的名字了，原來是王小牛嗎？
“不是啦，我之前就叫姜寧。”姜寧把工牌的誤會說了，沈雲舟整個人都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暗戀了那麽久，末世又惦記了好多年，居然連學長真實的名字都弄錯了……好失敗啊。沈雲舟有點沮喪。
不過……這倒也解釋通了沈雲舟心中的一個謎團。
姜寧畢業之後，並沒有參加校招去找工作。那時候他靠著沒日沒夜的擺攤，已經攢下了不少錢，於是在漓江花園附近找了一家小小的店面，準備招兩個人，自己開店做生意。
早上賣煎餅肉夾饃，下午晚上砂鍋米線燒烤，白天可以睡上一會兒。
姜寧盤算得好好的，沈雲舟卻並不知道這件事。他還想推薦姜寧去自己家的公司工作，和家裏都說好了。學長每天擺攤雖然很美味，但實在是太辛苦了。他常常懷疑暑假的時候，姜寧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這樣下去身體是會出問題的，沈雲舟心疼。
但是校招時學長沒有出現。沈雲舟拜托了一圈人，竟然沒一個人認識叫王小牛的學長。他準時準點的去學長擺攤的地方報到，又發現那幾天學長都沒有出攤，到處打聽才找到了學長新租的小店。
頭一天晚上找過去，學長人還好好的，正在店裏打掃衛生。見到沈雲舟，學長還和他道歉，說店鋪租得匆忙，準備過些日子再通知老顧客。
沈雲舟見姜寧連門面都租好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去自家公司上班的事情。他糾結了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竟發現學長猝死在了店中。
沈雲舟是第一個發現學長猝死的人，暴風哭泣之餘，還報了警。當時帽子叔叔問了幾次他知不知道死者姓名，沈雲舟都說叫王小牛，但帽子叔叔的表情卻越來越奇怪……
原來，學長根本不叫王小牛，自己傻了吧唧，搞錯了那麽多年。
沈雲舟快裂開了。
姜寧聽了這些，很是感慨。
那對他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不過記憶還是很深刻的——他終於要有自己的店鋪了，雖然是租的，房子卻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
他那晚打掃完衛生，天已經微微亮，當時姜寧便覺得胸口很悶，心跳得很快，有些喘不上氣。他本來想在桌子上趴一會兒緩緩，結果一倒下去，就再也沒起來。
沒想到第一個發現他的人，竟然是沈雲舟。或許……就是這樣的緣分，才讓他們穿越後在古代再次重逢？
還成就了姻緣。
姜寧剛剛穿越的時候，是有點郁悶的。他累死累活——是真的累死了，才攢了點錢開了個小店。還沒開張呢，就又給他幹到這大米都吃不上的古代重頭再來，他以前攢的錢、吃的苦又算什麽！
但是現在過去了十幾年，那些苦難已經漸漸淡忘。加上這輩子的家人待他很好，讓他感受到了上輩子沒有體會過的家庭的溫暖，也慢慢彌平了姜寧心中的憤懣。
他很想得開，甚至還一樂：在大晟朝，人們很看重身後事。幫著收屍是大恩了，或許就因為這樣，老天爺把這個學弟送了過來，讓自己給他當夫郎，也算報恩了？
於是姜寧笑問沈雲舟：“所以，後來是你給我收的屍？你把我埋在哪裏了，墓碑上不會寫的王小牛吧？誒，不對。”倘若最後沈雲舟能合法領走他的屍體安葬，就沒人告訴沈雲舟自己的真實姓名嗎？他的身份證就在那間店裏啊。
這話一說，沈雲舟的表情卻古怪了起來：“……不是。”
當時姜寧的屍體被拉走了，沈雲舟卻還要去做一下筆錄。可他哭的不能自抑，帽子叔叔或許是心生同情，就在旁邊等著他哭完再走。
就在這時候，喪屍爆發了……
起先，是一個好似喝醉酒了的男人跌跌撞撞的沖入人群，沒多久就響起慘叫聲，和周圍人驚恐的尖叫。沈雲舟身邊的帽子叔叔也顧不上他了，連忙過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趁著喪屍還沒有全面爆發，沈雲舟跑回了家，和一部分家人還有大黃匯合。
後來沈雲舟覺醒了木系異能，也想過要去尋找姜寧的身體。但他去了幾家醫院、火葬場的太平間、殯儀館，都沒有找到貼著王小牛標簽的冰櫃……
姜寧呆住了。什麽玩意？末世？喪屍？木系異能？？
怎麽忽然從美食頻道轉到驚悚玄幻頻道了？
沈雲舟點了點頭，不過他不想和姜寧多說末世的事情。
在末世裏，他因為各種原因，漸漸失去了所有家人和大黃，這種痛苦他下意識想回避，也不希望姜寧通過語言，感受到末世的恐怖和痛苦。
而木系異能，他也絲毫沒想過要瞞著姜寧。他好不容易再次見到學長，只想毫無保留的將所有美好的都捧給他。
沈雲舟動了動手指，指尖便開出了一朵小花：“就是這樣，可以操縱各系元素的異能。有人能射\出火球，有人指尖能噴水，有人能將身體金屬化……我的異能是能夠無視環境甚至土壤、水分等因素，迅速催生各種植物，包括操縱它們戰鬥。”
他說著，另一根手指上迅速生出蔓藤，飛速地紮向桌子上姜寧吃剩的芋頭煲，把一塊芋頭插/得稀爛！
姜寧：“！！！”
他一方面為這超自然的現象而感到震驚，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在末世前猝死，現在看來，也不能算是一件壞事吧……
雖然沈雲舟沒有詳細說末世的景況，但到處都是吃人的喪屍，食物匱乏，人性難測……想來是比他剛穿過來的姜家情況更艱難。
也不知道沈雲舟吃了多少苦，才在末世活下來……他真的活下來了嗎？
活下來了，又怎麽會穿到這裏。姜寧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十分捧場的拍手：“好厲害啊！”
他轉而又想到了別的：“咦，那你的異能，是否能讓糧食增產？”
“當然能。”沈雲舟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臉一紅。
姜寧：？？？
話說開了，說到了這裏，沈雲舟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姜寧成親了。上輩子求而不得，晝思夜想的人，如今和他是一家人，成了他的合法夫郎。
“以後咱們家的地，包、包在我身上……”他可還記得姜寧嫁妝裏有很多地呢。“還有岳父家的地，也歸我管了……”
他今日上門迎親的時候，吭吭唧唧在吳嬸的暗暗催促下，才叫了姜水生岳父。這時的一聲岳父卻叫得發自肺腑，無比絲滑。
有他的異能在，保管省心省力，糧食高產。甚至說讓他一夜之間催熟幾畝地的糧食，也是很輕松的。末世中，木系異能大部分做後勤工作，幹的就是這種活兒。
就是一夜催熟糧食，可能會引起村民們的註意，不太好辦。
姜寧卻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十分無語：“你都有木系異能了，誰還催生糧食啊？”
沈雲舟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新婚之夜，紅燭燃盡。他跟心上人相認，把話說開了，甚至也被動表白了——他之前醉酒爆哭的時候，已經說了自己有心上人。
學長是他的心上人，姜寧就是他的心上人。
但姜寧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這個信息一樣，直接把成親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沈雲舟覺得有一點點委屈，他面上淚痕還沒幹，連人的手也沒摸到，就被拽到了這新房的後院。
後院有一小片菜地，姜寧這會兒正興致勃勃的蹲在地頭，一手提著燈籠，另一手拿著好幾袋種子：“快來，你給我催生這個看看是什麽！”
沈雲舟：“……”
沈雲舟抹了一把臉，學長讓他幹活，這是他的榮幸！
姜寧拿著的是梁順發幫他從其他地區，包括海外收集來的種子。他拜托梁順發和其他相熟的商船幫忙收集種子已經好多年了，之前也自己種植過。大部分因為不能適應環境而栽種失敗，甚至連芽兒都發不出來。
但也有一些成功的，比如小蔥。
小蔥在這個時代已經有了，只是中原地區和北方很少見。這時候，中原和北方地區是大蔥的天下呢。
姜寧倒是很喜歡做香蔥燉肉，所以用心栽種了很多。
他一直盼著能找到辣椒、花生、番茄、紅薯、土豆……可惜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
或許找到過，但沒有發芽成功。
現在有了沈大郎這個木系異能者，還有什麽種不成的？！
姜寧眼睛亮亮的看著沈雲舟。
沈雲舟完全抵擋不住這樣的眼神，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新婚之夜種起了地，但還是乖乖的開始催生種子。他隨便摸了一粒種子摁進土裏，接著將手覆在上方，淡綠色的熒光亮起。
盡管剛才已經見過沈大郎使用異能，這時候姜寧還是忍不住小小的發出了“哇”的驚呼。
情緒價值給滿。
那粒種子隨著他的驚呼，肉眼可見的生根發芽，細長的蔓藤打著卷，看起來像攀援植物。姜寧手忙腳亂的找到兩根木棍，簡單搭了個架子，把蔓藤引了上去。沈雲舟也配合著他，一時收住了釋放異能的速度。
蔓藤在架子上掛好，沈雲舟才繼續大力輸送。
“會是什麽呢？”姜寧很是期待，番茄不太像，不會是南瓜吧？這個時代南瓜還沒有進入華夏，但這也是很能飽腹，救萬民的食物了。
可惜那蔓藤慢慢長出茂密的葉子，開花，結出的果子卻細細長長，越來越不像南瓜……
“靠，苦瓜啊。”姜寧有點郁悶。
苦瓜是一種非常健康的食物，甚至很多人認為它比起蔬菜，更是中藥。具有祛暑滌熱、明目等功效，甚至還能治療痢疾、瘡癰腫毒。
但這個，算是姜寧難得不愛吃的菜了……
小時候到了夏天，福利院就經常做苦瓜。沒什麽油也沒什麽肉，有時候就拿雞蛋炒，有時候幹脆涼調，吃起來真的很痛苦……
他意思意思摘了幾個，畢竟來都來了。
然後就把苦瓜藤丟到一邊，讓沈大郎繼續催生新的。
沈雲舟任勞任怨，又催生出了豇豆、黃瓜、絲瓜。這些此時的中原地區已經有了，不過海外來的品種可能不大一樣，姜寧觀察了好一會兒，還算滿意。
這一次，沈雲舟選了一枚青皮發綠，圓圓的種子。催生出來，像蔓藤，但又比豆角藤、絲瓜藤要粗壯一些，有一點像樹。這樹他倆都不大認識，直到果實催生出來，姜寧才驚呼道：“胡椒！”
天啊，我要發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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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嬸的兩個兒子自然不必說了, 奉母之命，責任在身，必須把這沈大郎給灌迷糊了。此外, 還有許多秀河村本村的小子, 沈雲舟根本不認識他們, 但一個接著一個的來！
打姜寧十三四歲起, 上門求親的人家便絡繹不絕, 那會兒姜家已經有起色了，但還沒有現在這麽富裕, 因此本村也有不少人家動過心思。
只是姜家和姜寧本人要求高, 沒答應罷了。
現在卻見姜寧嫁給了一個外村來的窮小子，許多人心中就有些發酸, 可不要趁這大喜的日子，灌一灌這沈大郎？
縱然這古代的酒度數很低, 也架不住對方車輪戰，沈雲舟喝得肚子都有些脹了。他孤身一個“嫁”到秀河村，也沒個親眷幫忙擋酒。
不過沈雲舟倒不怎麽排斥喝酒，除了耽誤他吃菜……一來宴席上用的酒, 是他聘禮中送的酒，徐大夫的夫人幫他精心挑選的，品質挺好, 喝起來有米酒甜湯的味道。
二來這婚事是他不情不願、被迫答應的, 雖然只是假結婚, 也讓他有一種失去貞潔的憂愁。這會兒喝著喝著, 竟然還有些借酒澆愁的意味。
最後還是姜安和姜定看不下去了：他們弟夫今晚還得洞房呢！喝得癱軟如泥像什麽樣子？還能不能讓他們弟哥兒滿意了！連忙把沈雲舟擋在身後：“來來來，和我喝！”
姜定挽起了袖子，姜安則在旁扶了一把沈雲舟。
那些本村的小子見姜定出面了, 才收斂了些：姜三郎可是村裏出名的好酒量，真拼起來他們可喝不過。
不過即便如此，沈雲舟也已有些微醺了。主要還是沒吃多少東西，空腹喝酒胃裏不大舒坦。且這酒喝著度數不高，竟然還有點後勁兒。
姜安和姜定讓幾個關系好的小兄弟們幫著招待，扶了沈雲舟到後院去吐了一回，不多時，姜定還端了一托盤東西過來。
沈雲舟還以為是什麽醒酒湯，或粥飯，結果端到跟前竟是清水、牙粉、牙刷。姜定推了推他：“快漱漱口，牙也刷一刷。”剛吐過了，一會兒親上嘴兒，不得熏著他弟哥兒！
新婚之夜，可別敗了興！
沈雲舟：“……？”
你們古代人這麽講究衛生的嗎？
沈雲舟這邊餓著肚子，姜寧倒是在房中吃上了。他換下了婚服，又散開了頭發：如今天氣熱，他這一天雖沒怎麽折騰，也出了薄薄一層汗，挨著頭皮的頭發也有點潮潮的。
唉，準備一整天，就展示那麽一小會兒，成親可真是折騰人……姜寧對著鏡子猶豫又猶豫，最終沒有擦掉額頭上的花鈿。
萬一像李嬌兒說的那樣，沈大郎會喜歡呢……
姜寧換上了一身淺綠色短袖夏布衣裳，褲子是兩側開叉，直開到膝蓋的闊腿褲。並不是寢衣，而是這時代常見的夏季服飾，露出了白白嫩嫩的手臂和小腿。
待一身汗悶的熱氣散了，姜寧才清清涼涼的在桌邊坐下。
燉得軟爛的芋頭沾滿了瑤柱、蝦米、魚幹的香氣，又有芋頭本身的清甜，一口下去比肉都好吃；紫菜蛋花蝦皮湯帶著一點鹹味，又點了兩滴香油，喝著清爽又鮮香。
姜寧美美吃了幾口，雖然這手藝比他還差上一些，但這是不用勞動就能吃上的美食，誰會不喜歡呢？
好滿足。
他支著下巴，聽著外頭院子裏的動靜，快散席了。
一會兒洞房花燭……大約要更滿足了。
姜寧面上浮起一層薄紅，也不知是不是熱的。他起身在嫁妝箱底翻找了一會兒，摸出一個小瓶和一本小冊子。
這都是昨晚上馮桂枝偷偷塞給他的，還跟他說了好些如何行房的要訣。姜寧拿著那小瓷瓶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又覺得不妥，顯得他多著急似的，轉而塞到了枕頭下面。
哎呀雖然期待已久，但事到臨頭，還有點害羞呢。
他坐在床上，翻著那本小冊子看了許久。這冊子有些粗糙，畫面不算很放浪，是一些中規中矩的教學姿勢：畢竟是給剛出閣的哥兒壓箱底的。
姜寧上輩子看過很多比這不知放浪多少倍的漫畫，對比起來，這冊子甚至算保守：有一頁兩人竟然都穿著整齊的衣服，只是那夫郎穿的卻是一條開襠褲……下面註釋寫的是，怕婚前沒見過面的小夫夫不好意思赤袒相見，所以穿著衣服做那事兒……
真是好有想法，好善解人意哦。
姜寧捂著越來越熱的臉，從指縫中看這簡陋的小冊子，畫中人慢慢變成了他和沈大郎的模樣，只覺得更熱了……
待他將這一本冊子細細看了兩遍，外頭的席面才散完了，人聲也小了，只偶爾響起幾個四司六局的人善後的聲音。又過了大約一刻鐘，姜定敲了敲門：“寧哥兒！”
門打開，姜安和姜定架著沈雲舟，一把將沈雲舟塞進了房裏：“喝的有些多了……不過我倆給他灌了些醒酒湯，又帶他擦洗過了。”眼見姜寧扶住了沈雲舟的手臂，姜定眨了眨眼：“早些休息，村裏那些混小子我和二哥都給趕走了。”
想聽墻角、鬧洞房的人不少，都讓他倆攆雞子似的趕出了院子。
誰也不能耽誤他弟的正事！
姜寧悄悄豎起大拇指，給姜定比了個讚，迅速的關上了房門。
這一下子，只剩新婚夫夫兩個在房中面面相覷。沈雲舟的手臂還被姜寧扶著，他察覺到胳膊上微涼滑膩的觸感，迅速抽回了胳膊，往後躲了半步。
但這酒竟然挺有後勁兒，沈雲舟覺得腦子暈乎乎的，再看姜寧，天！這哥兒怎麽穿成這樣？
這不是古代嗎？古代人不是很保守嗎？為什麽這個小哥兒胳膊腿都露在外面，一片白花花的皮膚？
沈雲舟本來就暈，這會兒眼更暈了，腳下也不穩，一個踉蹌連忙扶住了桌子。
“夫君！”姜寧見他險些跌倒，連忙又上前想要扶他，但一雙小手滑過了他的胳膊，最終卻落在了沈雲舟的衣襟上。
沈雲舟還穿著那身喜服。姜寧頭低低的，聲音小小的，忍著羞澀，靈巧的手指幾下把腰帶扯松：“夫君，你熱不熱？我替你寬衣吧……”
沈雲舟被那兩聲夫君喊得快要找不著北，酒精的促使下，眼前人的面貌和他記憶中的學長不停的交錯重疊，更讓沈雲舟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感覺到那雙軟綿綿的小手在他的肌肉上摸來摸去，雪白的臂膀在眼前晃來晃去，刺得他眼睛疼。
沈雲舟才陡然驚醒，扯著衣襟捂著胸口，猛猛後退幾步，驚叫道：“你做什麽？！”
姜寧楞住，這個反應，不太對啊，怎麽跟個被輕薄的小娘子似的？
喝多了，把自己成親了這件事都給忘了？
他一時沒有再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沈雲舟，試圖喚起沈雲舟的記憶：“夫君，今日是你我的新婚之夜……還能做什麽？”
人雖沒再逼近，沈雲舟腰帶的一端卻攥在姜寧手裏，連接著他們兩個人。姜寧抖了抖手腕，那根腰帶便被他抽了出來，這古代的衣裳本就松散，沈雲舟只覺得自己褲子都要掉了！
啊啊啊啊啊！
沈雲舟驚慌失措，怎麽回事，他賣藝不賣身啊，說好的假結婚呢？他慌亂又疑惑地攥著自己的褲頭，今日種種不對勁，終於在灌了酒的腦子裏吃頓的匯合。
繁覆的婚禮儀式，哭泣的姜水生，姜定端來的刷牙水……
好像，被騙了……沈雲舟驚恐道：“吳嬸沒有和你說清楚？我只是幫你躲過那王員外的逼婚，做個樣子而已。我不成親的，我有心上人，我不能對不起他！”
“？？？”姜寧呆住了。
十裏外。
吳嬸酒席還沒結束，就去找姜父姜母結了尾款，這會兒一家人已經在去汴州的馬車上了。
她數著謝媒錢，臉上笑開了花：姜家出手可真是大方，不枉她費心又勞力，把這婚事辦得如此體面！
我可真是十裏八鄉最棒的媒婆，這樣難啃的硬骨頭，還是兩塊，硬是讓我給撮合成了！吳嬸心裏美得冒泡，但美滋滋的同時還是很謹慎的，對兩個兒子道：“咱們先去汴州你三姨家躲幾天，半個月，夠寧哥兒把人拿下了吧……哎呦！”
***
姜寧又不傻，沈雲舟這話一說，他頓時便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吳嬸給坑了——這沈大郎根本不願意娶自己，不知道吳嬸說了些什麽鬼話，或是給了什麽好處，硬是把人忽悠到自己跟前來。
甚至她還兩頭騙！看這沈大郎的樣子，應該以為達成了什麽假結婚的協議。實際上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回事，還在期待一會兒的洞房花燭呢！
姜寧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姜寧，十裏八鄉最受歡迎的小哥兒，秀河村一枝花，他犯得著假結婚？他就那麽缺男人？？
——好吧，他缺。
但也不意味著他需要假結婚好吧！這沈大郎還有心上人了，剛才自己那麽一整，跟逼迫良家婦男一樣！
姜寧心裏犯慪，他早知道這些媒婆嘴裏沒個實話，滿嘴跑火車，為了做成親事，得到謝媒錢，什麽招數都敢耍！像相看的時候讓瘸子騎馬，讓面部有缺陷的拿花遮擋，這類損招層出不窮。
只是他一直覺得，吳嬸還算其中道德底線沒那麽低的，並且和自家相熟，不至於把花招耍到自家身上——啊啊啊，他終究是錯付了！
“草草草草草……”姜寧越想越生氣，恨不得現在就殺去吳嬸家，把謝媒錢全搶回來。給他使這招，還好意思拿他的錢！！
不過他看著眼前的沈雲舟，心中又起了一絲疑惑。
這人說不是自願成親的，只是做戲，有心上人。那他還幹嘛三天兩頭上自己家，給自己送東西，還置辦那麽一份體面的聘禮？
那些聘禮可不便宜，姜家給的謝媒錢再多，也沒有二十貫的，做戲用演這麽真？
姜寧黑著臉問：“你既然有心上人，為什麽還答應這門親事——就算是做戲，那也是真成親，婚書戶籍都要去衙門登記的。你那心上人能答應？”
不會吳嬸還給他許諾了什麽自己嫁妝隨便花，離婚還有分手費之類的條件吧？甚至，這人不會是和吳嬸串通好了的吧？
想都不要想！姜寧臉越發的黑，快趕上鍋底了。欺騙他感情就算了，騙他的錢那是要他的命！那可都是他們一家子一開始辛辛苦苦後來沒那麽辛苦，但也是他們家自己賺的，每一個銅板都沾了汗水與心血！
……騙他感情也不能算。啊啊啊啊好氣！！！
不提那心上人還罷了，一提心上人，沈雲舟怔楞兩秒，又瞬間再次淚如雨下。
姜寧：“？？？”
艹，新婚之夜發生這種破事兒，我tm都沒哭，你哭個雞毛啊！
大約是酒精的緣故，又對著姜寧這張和學長很相似的臉，沈雲舟比上次在吳嬸跟前哭得更投入：“嗚嗚嗚，我的心上人他去世了嗚嗚嗚嗚……”
“……”姜寧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沈雲舟哭得是真傷心，眼淚吧嗒吧嗒掉，姜寧心軟了那麽一點點，怒火也熄了一點點。但他還是對這個烏龍很不開心的，皺眉道：“既然你這麽深情，還每天來給我送東西幹嘛？還一看見我就臉紅，這也是你和吳嬸約定好的，做戲的一部分？”
沈雲舟抽噎了一下，他這一哭，腦子更加昏了，醉意更深。被姜寧直直的點破，越發不好意思……他確實每每一見這姜家哥兒，就心跳加速，大腦短路，話都不會好好說了。
他也很痛苦的好不好，自己好渣啊嗚嗚嗚，簡直要精神失貞了。
但這是姜寧問話，沈雲舟還是忍不住乖乖回答：“你和我心上人長得好像，神態也有些像……不對，你現在一變臉，更像了……”之前，包括剛進洞房時，這姜家哥兒看著自己總是羞澀又小意溫柔。
學長是不會露出那樣的神態的。然而現在說開了，翻臉了，這哥兒看著有點兇，反而更像學長了。
明明學長也不是很兇，做生意的嘛，總是笑臉迎人。
但他無端就是覺得這張生動的臉越來越像學長。
沈雲舟更迷糊了。
姜寧就看著人慢慢變成醉鬼，然後嘴裏開始念叨一些醉話：“我覺得我可能把你當成學長了……我不是渣男，我怎麽會愛上別人，我不能搞替身，這是不對的……莞莞類卿……莞莞類卿是不道德的，找替身是沒有好下場的……會綠帽子一頂又一頂……嗚嗚嗚”
姜寧：“？？？”啥玩意，那一連串醉話裏出現了什麽？
莞莞類卿？？
姜寧懵了。就算上輩子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勤工儉學，也是看過一些大熱電視劇的。主要學校食堂有壁掛電視，會放新聞、今日X法、動物世界、百家X壇等節目……但晚上關門，不再對學生開放之後，他們這些工作人員可以調到自己喜歡的頻道。
和姜寧一起洗碗的幾個阿姨都喜歡看這部大熱電視劇，百看不厭，天天一邊刷碗一邊看，也不覺得累了。
因此，姜寧也被迫跟著，一邊刷碗一邊看了好幾遍。
姜寧看著抱著膝蓋蜷縮在地上，仿佛一朵自閉蘑菇還時不時抽噎一下的沈雲舟：艹，難不成是老鄉啊？
姜寧發現自己今天說艹的次數也太多了，大概是洞房之夜沒被艹到的怨念吧……
他這會兒竟還有心思分神去想，難怪沈大郎挖到了人參，原來他真是穿越者……
誒？不對，等等。姜寧腦子裏好像有什麽線被連上了。穿越老鄉，學長？沈大郎的心上人和自己長得很像？
他摸了摸臉，這麽巧的嗎？
要是不知道這是老鄉，也就算了。兩個人長得相似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可能。但既然都知道是老鄉了……他喜歡的那個學長，不會就是自己吧？
雖然姜寧上輩子專心勤工儉學擺地攤，只求榮華富貴，不在意一絲感情。但他細細打量沈雲舟，在記憶中深度挖掘，越看越覺得，這人略有眼熟。
如果換掉這一頭長發的話，如果換掉這一身古裝的話，如果換掉這略深的膚色的話，如果換掉這一身腱子肉只看五官的話……
咦，有點像領養了他救助的流浪狗的那個人啊。
抱歉了，姜寧是胎穿，已經過去十八年了，他根本不記得那人叫什麽了……那時候有現在這麽帥嗎？
總之，印象還沒有他救助的那條狗深。那可真是一只很聰明的狗啊，姜寧感慨。
咳咳，好像有點跑題了。姜寧又看了一眼沈雲舟，他模糊記得，那個領養狗的人確實是他學校的學弟，畢竟他要對狗負責，當時還是了解了一下的。他在學校食堂勤工儉學的時候，那學弟就經常來他的窗口打飯。後來他去校外擺攤，那個學弟也不知道怎麽找到的，無論他在哪裏擺都會去吃。
也是很愛吃了。姜寧以前以為那學弟是自己的飯粉，他對自己做的飯還是很有自信的。
原來……是喜歡他嗎？姜寧摸了摸下巴，哎呀，自己就是這麽魅力四射，不知不覺，好像就收獲了一枚迷弟呢，自己死了都不變心的那種，哈哈哈哈。
他的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不過還是要確定一下。姜寧輕輕踢了踢還沈浸在對自己的譴責中，失聲爆哭的沈大郎：“餵你……”不記得名字實在太尷尬了，姜寧只得道：“你是東省大學的？老去二號餐廳一樓最裏面那個窗口打飯？”
沈雲舟的哭聲戛然而止，還打了一個哭嗝，酒都被驚得醒了一大半。
什麽意思？這種話怎麽會從這個姜家小哥兒的嘴裏說出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大學，和學長打工的食堂窗口？
沈雲舟宕機了整整兩分鐘，姜寧也沒有催促他，只靜靜地站著，看著沈雲舟的眼睛，看著沈雲舟從迷茫，到思考，到震驚，最後迸發出無限驚喜的光芒。
沈雲舟腦海裏響起吳嬸的聲音：
說不得就是老天不忍，再賜你一段天定的良緣，你可不要拂了老天爺的好意啊！
多虧了吳嬸啊！這個一直被沈雲舟厭煩的、欺騙他、給他拉郎的媒婆，在他心中的形象瞬間鍍上一層金光，閃閃發亮。
他一把攥住姜寧的袖子：“你……”
看起來好像對上暗號了，姜寧松了口氣，也微笑著看向沈雲舟。
沈雲舟激動的都有點結巴了：“你、你，你——是王小牛？”
姜寧：“？”
姜寧：“……”
他臉上剛剛浮現的笑容漸漸消失。
王小牛又tm是誰啊？？
兩人對視了半分鐘，姜寧默默把自己的袖子往出拽。
好尷尬啊。
唉，剛才有點過於自信，遇到老鄉有些激動，得意忘形了……現在想一想，能碰上一個同是穿越者的，就已經夠巧了，對方還恰好喜歡自己，哪有那麽巧的事啊？
這個老鄉喜歡的人要是自己，他又怎麽會認不出來？畢竟自己名字都沒有變，兩輩子都叫姜寧，這要是反應不過來，也太傻了吧。
不過，這王小牛到底是誰啊，也是東大的？和食堂有關，還和自己長得像？姜寧心裏生出淡淡的疑惑，他可不記得有這號人呢。
不會之前這個學弟老來自己攤子上吃東西，就是已經是把自己當替身，過眼癮呢吧？
這輩子又來？
沈雲舟卻還不知道姜寧的想法，執著地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撒手：“是七號窗口每次打菜手都不抖的王小牛學長嗎？是暑假早上在小樹苗教培機構賣雜糧煎餅、雞蛋灌餅、雞湯豆腐串、臘汁肉夾饃的王小牛學長嗎？是暑假中午在千達廣場二期工地賣18元管飽盒飯的王小牛學長嗎？是暑假晚上在漓江花園地鐵站二號口賣炒年糕、炒香辣面、炒方便面、炒河粉的王小牛學長嗎？”
姜寧：……？
這個行動軌跡倒確實很像他，還比他自己記得的都要清楚。特別是漓江花園地鐵站，當時姜寧為了擺攤方便，特意租了漓江花園的地下室放東西，有時候太累了，也會睡在那裏。
對這個小區名，姜寧還是有點印象的。
並且，以他這個行動軌跡，還會有另一個人像他一樣這麽卷嗎……
可是他不叫王小牛啊？
姜寧撓了撓頭，隱隱察覺到這裏面可能有什麽誤會：“你說的這些好像是我……但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叫王小牛？”
他和這個學弟互通過姓名嗎？姜寧實在對他印象不很深了，不過當時領養狗的時候，他似乎是留過對方的身份證覆印件，但自己的名字沒有告訴過對方嗎？
沈雲舟懵了一下：“我，我自己看到的……”面對心上人，他上輩子比這輩子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甚至更加靦腆。
沈雲舟原本就有些i，遇見心上人一緊張，就更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其實他話都沒和學長說過很多，只是以吃飯為借口，老是光顧學長的生意。
最後人吃胖了十來斤，連個微信都沒好意思要。
最初是他去食堂吃飯，對窗口打飯的學長一見鐘情。每次看到學長，話都說不利落，點菜都只能指指指。
他倒是想問學長的名字，但他根本不好意思說話。幸好學長脖子上掛了食堂的工牌，他看到了……
王小牛，多質樸可愛的名字，就像他學長人一樣，像一頭生機勃勃的小牛犢！
可愛！朝氣！勤勞！
姜寧：“……”姜寧哭笑不得，可算是知道誤會是怎麽形成的了。
工牌也是食堂的門禁卡，沒有工牌就進不了後廚。但他只是勤工儉學的臨時工，所以食堂沒有特意給他辦屬於自己的工牌，大師傅隨便拿了一張以前離職的員工工牌給他暫用。
就這樣被誤會了。
他都不記得那工牌上的名字了，原來是王小牛嗎？
“不是啦，我之前就叫姜寧。”姜寧把工牌的誤會說了，沈雲舟整個人都呆住了，半晌才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暗戀了那麽久，末世又惦記了好多年，居然連學長真實的名字都弄錯了……好失敗啊。沈雲舟有點沮喪。
不過……這倒也解釋通了沈雲舟心中的一個謎團。
姜寧畢業之後，並沒有參加校招去找工作。那時候他靠著沒日沒夜的擺攤，已經攢下了不少錢，於是在漓江花園附近找了一家小小的店面，準備招兩個人，自己開店做生意。
早上賣煎餅肉夾饃，下午晚上砂鍋米線燒烤，白天可以睡上一會兒。
姜寧盤算得好好的，沈雲舟卻並不知道這件事。他還想推薦姜寧去自己家的公司工作，和家裏都說好了。學長每天擺攤雖然很美味，但實在是太辛苦了。他常常懷疑暑假的時候，姜寧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
這樣下去身體是會出問題的，沈雲舟心疼。
但是校招時學長沒有出現。沈雲舟拜托了一圈人，竟然沒一個人認識叫王小牛的學長。他準時準點的去學長擺攤的地方報到，又發現那幾天學長都沒有出攤，到處打聽才找到了學長新租的小店。
頭一天晚上找過去，學長人還好好的，正在店裏打掃衛生。見到沈雲舟，學長還和他道歉，說店鋪租得匆忙，準備過些日子再通知老顧客。
沈雲舟見姜寧連門面都租好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去自家公司上班的事情。他糾結了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竟發現學長猝死在了店中。
沈雲舟是第一個發現學長猝死的人，暴風哭泣之餘，還報了警。當時帽子叔叔問了幾次他知不知道死者姓名，沈雲舟都說叫王小牛，但帽子叔叔的表情卻越來越奇怪……
原來，學長根本不叫王小牛，自己傻了吧唧，搞錯了那麽多年。
沈雲舟快裂開了。
姜寧聽了這些，很是感慨。
那對他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不過記憶還是很深刻的——他終於要有自己的店鋪了，雖然是租的，房子卻給了他極大的安全感。
他那晚打掃完衛生，天已經微微亮，當時姜寧便覺得胸口很悶，心跳得很快，有些喘不上氣。他本來想在桌子上趴一會兒緩緩，結果一倒下去，就再也沒起來。
沒想到第一個發現他的人，竟然是沈雲舟。或許……就是這樣的緣分，才讓他們穿越後在古代再次重逢？
還成就了姻緣。
姜寧剛剛穿越的時候，是有點郁悶的。他累死累活——是真的累死了，才攢了點錢開了個小店。還沒開張呢，就又給他幹到這大米都吃不上的古代重頭再來，他以前攢的錢、吃的苦又算什麽！
但是現在過去了十幾年，那些苦難已經漸漸淡忘。加上這輩子的家人待他很好，讓他感受到了上輩子沒有體會過的家庭的溫暖，也慢慢彌平了姜寧心中的憤懣。
他很想得開，甚至還一樂：在大晟朝，人們很看重身後事。幫著收屍是大恩了，或許就因為這樣，老天爺把這個學弟送了過來，讓自己給他當夫郎，也算報恩了？
於是姜寧笑問沈雲舟：“所以，後來是你給我收的屍？你把我埋在哪裏了，墓碑上不會寫的王小牛吧？誒，不對。”倘若最後沈雲舟能合法領走他的屍體安葬，就沒人告訴沈雲舟自己的真實姓名嗎？他的身份證就在那間店裏啊。
這話一說，沈雲舟的表情卻古怪了起來：“……不是。”
當時姜寧的屍體被拉走了，沈雲舟卻還要去做一下筆錄。可他哭的不能自抑，帽子叔叔或許是心生同情，就在旁邊等著他哭完再走。
就在這時候，喪屍爆發了……
起先，是一個好似喝醉酒了的男人跌跌撞撞的沖入人群，沒多久就響起慘叫聲，和周圍人驚恐的尖叫。沈雲舟身邊的帽子叔叔也顧不上他了，連忙過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趁著喪屍還沒有全面爆發，沈雲舟跑回了家，和一部分家人還有大黃匯合。
後來沈雲舟覺醒了木系異能，也想過要去尋找姜寧的身體。但他去了幾家醫院、火葬場的太平間、殯儀館，都沒有找到貼著王小牛標簽的冰櫃……
姜寧呆住了。什麽玩意？末世？喪屍？木系異能？？
怎麽忽然從美食頻道轉到驚悚玄幻頻道了？
沈雲舟點了點頭，不過他不想和姜寧多說末世的事情。
在末世裏，他因為各種原因，漸漸失去了所有家人和大黃，這種痛苦他下意識想回避，也不希望姜寧通過語言，感受到末世的恐怖和痛苦。
而木系異能，他也絲毫沒想過要瞞著姜寧。他好不容易再次見到學長，只想毫無保留的將所有美好的都捧給他。
沈雲舟動了動手指，指尖便開出了一朵小花：“就是這樣，可以操縱各系元素的異能。有人能射\出火球，有人指尖能噴水，有人能將身體金屬化……我的異能是能夠無視環境甚至土壤、水分等因素，迅速催生各種植物，包括操縱它們戰鬥。”
他說著，另一根手指上迅速生出蔓藤，飛速地紮向桌子上姜寧吃剩的芋頭煲，把一塊芋頭插/得稀爛！
姜寧：“！！！”
他一方面為這超自然的現象而感到震驚，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在末世前猝死，現在看來，也不能算是一件壞事吧……
雖然沈雲舟沒有詳細說末世的景況，但到處都是吃人的喪屍，食物匱乏，人性難測……想來是比他剛穿過來的姜家情況更艱難。
也不知道沈雲舟吃了多少苦，才在末世活下來……他真的活下來了嗎？
活下來了，又怎麽會穿到這裏。姜寧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十分捧場的拍手：“好厲害啊！”
他轉而又想到了別的：“咦，那你的異能，是否能讓糧食增產？”
“當然能。”沈雲舟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臉一紅。
姜寧：？？？
話說開了，說到了這裏，沈雲舟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姜寧成親了。上輩子求而不得，晝思夜想的人，如今和他是一家人，成了他的合法夫郎。
“以後咱們家的地，包、包在我身上……”他可還記得姜寧嫁妝裏有很多地呢。“還有岳父家的地，也歸我管了……”
他今日上門迎親的時候，吭吭唧唧在吳嬸的暗暗催促下，才叫了姜水生岳父。這時的一聲岳父卻叫得發自肺腑，無比絲滑。
有他的異能在，保管省心省力，糧食高產。甚至說讓他一夜之間催熟幾畝地的糧食，也是很輕松的。末世中，木系異能大部分做後勤工作，幹的就是這種活兒。
就是一夜催熟糧食，可能會引起村民們的註意，不太好辦。
姜寧卻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子，十分無語：“你都有木系異能了，誰還催生糧食啊？”
沈雲舟也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新婚之夜，紅燭燃盡。他跟心上人相認，把話說開了，甚至也被動表白了——他之前醉酒爆哭的時候，已經說了自己有心上人。
學長是他的心上人，姜寧就是他的心上人。
但姜寧現在看起來，卻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這個信息一樣，直接把成親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沈雲舟覺得有一點點委屈，他面上淚痕還沒幹，連人的手也沒摸到，就被拽到了這新房的後院。
後院有一小片菜地，姜寧這會兒正興致勃勃的蹲在地頭，一手提著燈籠，另一手拿著好幾袋種子：“快來，你給我催生這個看看是什麽！”
沈雲舟：“……”
沈雲舟抹了一把臉，學長讓他幹活，這是他的榮幸！
姜寧拿著的是梁順發幫他從其他地區，包括海外收集來的種子。他拜托梁順發和其他相熟的商船幫忙收集種子已經好多年了，之前也自己種植過。大部分因為不能適應環境而栽種失敗，甚至連芽兒都發不出來。
但也有一些成功的，比如小蔥。
小蔥在這個時代已經有了，只是中原地區和北方很少見。這時候，中原和北方地區是大蔥的天下呢。
姜寧倒是很喜歡做香蔥燉肉，所以用心栽種了很多。
他一直盼著能找到辣椒、花生、番茄、紅薯、土豆……可惜直到現在也沒有找到。
或許找到過，但沒有發芽成功。
現在有了沈大郎這個木系異能者，還有什麽種不成的？！
姜寧眼睛亮亮的看著沈雲舟。
沈雲舟完全抵擋不住這樣的眼神，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新婚之夜種起了地，但還是乖乖的開始催生種子。他隨便摸了一粒種子摁進土裏，接著將手覆在上方，淡綠色的熒光亮起。
盡管剛才已經見過沈大郎使用異能，這時候姜寧還是忍不住小小的發出了“哇”的驚呼。
情緒價值給滿。
那粒種子隨著他的驚呼，肉眼可見的生根發芽，細長的蔓藤打著卷，看起來像攀援植物。姜寧手忙腳亂的找到兩根木棍，簡單搭了個架子，把蔓藤引了上去。沈雲舟也配合著他，一時收住了釋放異能的速度。
蔓藤在架子上掛好，沈雲舟才繼續大力輸送。
“會是什麽呢？”姜寧很是期待，番茄不太像，不會是南瓜吧？這個時代南瓜還沒有進入華夏，但這也是很能飽腹，救萬民的食物了。
可惜那蔓藤慢慢長出茂密的葉子，開花，結出的果子卻細細長長，越來越不像南瓜……
“靠，苦瓜啊。”姜寧有點郁悶。
苦瓜是一種非常健康的食物，甚至很多人認為它比起蔬菜，更是中藥。具有祛暑滌熱、明目等功效，甚至還能治療痢疾、瘡癰腫毒。
但這個，算是姜寧難得不愛吃的菜了……
小時候到了夏天，福利院就經常做苦瓜。沒什麽油也沒什麽肉，有時候就拿雞蛋炒，有時候幹脆涼調，吃起來真的很痛苦……
他意思意思摘了幾個，畢竟來都來了。
然後就把苦瓜藤丟到一邊，讓沈大郎繼續催生新的。
沈雲舟任勞任怨，又催生出了豇豆、黃瓜、絲瓜。這些此時的中原地區已經有了，不過海外來的品種可能不大一樣，姜寧觀察了好一會兒，還算滿意。
這一次，沈雲舟選了一枚青皮發綠，圓圓的種子。催生出來，像蔓藤，但又比豆角藤、絲瓜藤要粗壯一些，有一點像樹。這樹他倆都不大認識，直到果實催生出來，姜寧才驚呼道：“胡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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