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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舌頭說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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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舌頭說胡話

紀方馳的手術排在當日的第一場,八點半就進入了手術室。

通過模糊的電視屏幕,瞿青看到監控攝像頭的視角下,麻醉後的紀方馳平躺著,上半身漸漸被核磁共振的儀器籠罩。

科幻片看得太多,總覺得這白色的艙體和圓形的入口有別樣的神秘,像另一個維度的敘事。

手術室內,是紀方馳的海洋調信息素最後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雖然這是一個非常安全的手術,雖然接受手術的人自我感覺也很良好,瞿青等在外面,還是擦了擦眼淚。

搞什麽,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氣味,就要沒有了。

僅一個小時後,紀方馳就被推到了喚醒室,再過半小時,就進入了病房。

侯主任道:“手術很順利成功。明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近一個月要避免後頸受到壓迫或者擊打,三個月後來覆查一次。另外,術後可能會出現假性易感的癥狀,三到五天,作為家屬,做好陪伴就可以了。”

單人病房裏,紀方馳雙眼緊閉,又帶著鼻氧管,掛著鹽水。

讓瞿青不由自主想到了之前做去勢手術的小綠。

一年之內,某種程度上來說,母子竟然遭遇了一模一樣的事情。

瞿青搬了張椅子坐到床沿,閑來無事,握住紀方馳的手。紀方馳的手大而溫暖,指關節因為長時間的擊打訓練變大,翻開看,掌心有很多粗糙的老繭。

這麽大個人,每次無知無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也會顯得很脆弱,讓瞿青很想保護照顧好他。

瞿青附身靠近一點,偷偷摸摸打開攝像頭,比了個耶。

剛準備多拍幾張,看見屏幕裏,躺在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醒了嗎?感覺怎麽樣?”瞿青趕緊關掉手機,回頭湊上去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可能是剛蘇醒的關系,Alpha的眼睛半睜不睜的,像信號不好。

瞿青戳了戳病人的臉:“好醜啊這個表情。”

聽見聲音,Alpha只迷迷糊糊看了眼瞿青,隨後又很快移開了目光。

瞿青:“知道我是誰嗎?”

問了兩遍,Alpha終於幅度很小地搖搖頭。

“真的假的,不認識我了啊?”瞿青無法不擔心,光他寫過的書中,經歷失憶的主角就有四五位。

聽見他這麽說,病床上的人又很快調轉視線看他,嘴唇囁嚅了一下。

“講話啊!”瞿青催促,“表達出來!”

嘴唇再次囁嚅。

“你是說不出來嗎?”

焦慮的家屬剛準備按鈴叫護士醫生,床上人說:“……你好漂亮。”

瞿青怔了怔,坐回位置。

他腦袋開始生壞念頭,於是一邊捏住病人的手,一邊笑瞇瞇問:“你喜歡我啊?”

紀方馳閉上了眼睛,過幾秒再睜開,答:“嗯。”

“那我嫁給你吧?”

“……嗯,可以嗎?”講話還是有點迷迷糊糊的。

瞿青:“可以啊,你願意嗎?”

“願意。”這次回答得很快。明明眼神都不怎麽聚焦,卻又無比堅定。

瞿青笑得更開心。他還想作弄說點什麽,紀方馳頭一歪又睡過去了。

護士進來看,調節點滴的速度:“醒了嗎?應該快醒了。”

“醒過一次,大舌頭說胡話。”瞿青回答,“不過講的都是人愛聽的。”

護士笑了:“再等一等,就是有這麽個過程。”

瞿青再耐心等了五分鐘,紀方馳又醒了,這一次顯得正常很多。

他將床稍微搖起來些,故意問:“剛才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紀方馳感覺自己像從很長的一個夜晚醒來,微微皺眉,回憶:“剛才?手術前嗎?”

“什麽手術前。就剛才,五分鐘前。”

“我醒過一次?”紀方馳虛弱又疑惑地問,“我說什麽了?”

看來是全忘了。

瞿青氣個半死,但也沒好意思說。畢竟Alpha之前講“以後我們結婚”,也不知道這以後是多遠的以後。

他只得沒好氣道:“你就像那個被麻醉的小綠一樣,四仰八叉昏迷在床上,叫八遍都不醒,最後醒了就說自己餓了,要吃三十噸米飯。傻子一樣。”

一氣呵成發揮完,聽得紀方馳發怔。還有這種事情。

一切都塵埃落定,Alpha看著高處自己即將打完的鹽水,深呼吸。

這場手術就如同睡了一覺,醒來後頸並無疼痛,只是有些微的酸脹。

從此以後,對一直聞不到信息素氣味的他而言,也不過是沒有了易感期。

高山寺的僧人中也有選擇做腺體封閉術的,只是不在主流敘事裏而不被知曉。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修行課題的權利。

瞿青一直說“怕他後悔”,但他現在唯有慶幸。

他因為瞿青先前的善變和曾經有過的欺騙,內心總有不安,以至於成為一種不健康的偏執——Beta太自由了,沒有標記的桎梏,沒有信息素吸引的困擾,能夠選擇的也太多。

如果瞿青某一天再要選擇放棄或拋棄這段關系,他無能為力,甚至沒有約束的辦法。

但現在,如果僅是利用那種愧疚感就可以讓瞿青留下來,也可以。

他終於有自己的家了。

至於所謂後代,他雖然不排斥小孩,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執念和願望。

他自己的童年沒有快樂可言,只有被拋棄的驚慌,還有對生活的焦慮,再說遲威和師母也沒有孩子,外面流傳的說法都是“遲師範脾氣不好,又不喜歡小孩。”

實際的原因,紀方馳多少能猜到一點,應該是師母身體不好。

在外如雷霆一般的遲威,在家面對細聲細氣的師母,偶爾也有摸著後腦勺,唯唯諾諾的一面。

人生沒有什麽必選項,瞿青本來就照顧不好自己不談,家裏還有個不聽話的小綠,他現在要看管操心的就已經太多了,沒有別的精力再為其他生命負責。

過了麻醉期,紀方馳開始做信息素釋放測試、耐力測試,經過一系列檢查,再回到病房,他自我感覺極為良好,開始端坐不住。

瞿青沒空再管他,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在看文檔。

紀方馳將病床的桌子搖起來,往他的腰塞了個枕頭,說:“電腦放桌子上面方便一點。”

原本上周就是和出版社編輯制定的《咫尺天涯》再版交稿日,好不容易爭取到明天再交,現在還差最後三章沒有改完。

按照常理,修改並沒有那麽困難。

只是瞿青現在對自己的情節設計產生了懷疑——《咫尺天涯》的核心劇情是最標準的追妻火葬場,Alpha保鏢從Omega少爺七八歲時就作為伴讀出現,在混亂的家族中相伴十餘年,為從來都不受重視的小少爺撐起了保護傘和港灣。

而後來,隨著雨夜的游輪上空降警方,被控制的少爺與保鏢對峙,終於無情地撕開了這層假象——原來那些往日的關照、偏愛、付出都不是用情至深,而是蓄謀已久。

少爺被保鏢蒙騙、利用,收集了整個家族的犯罪證據,游輪一夜,所有的犯罪分子都被繩之以法,而少爺因為不受家族重視而幸免於難,在接受調查後,被安置在了一個小島的博物館工作。

少爺不再是少爺,失去了財富、親人、原本優渥無憂的生活,當然,也失去了他的愛情。

“好難啊。”瞿青打了一行字,又很煩躁地刪掉,“我才是文盲,我再也不說你了。”

“怎麽了?”紀方馳腦袋湊過來看電腦屏幕。

“為什麽少爺可以很輕易原諒保鏢呢?”瞿青喃喃說,“他被騙得很慘啊。他自始至終不知情,是個局外人。”

當時,為了文章結構的緊湊,他僅用八章就寫完了少爺原諒保鏢的全流程。

如今看來,又未免覺得過於草率。

“江浸月不是很喜歡簡暉麽?”紀方馳很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會原諒。而且簡暉後來為了保護他,被歹徒捅了一刀。”

瞿青:……………

瞿青轉頭看他,驚恐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連你的簽售會都參加了。”紀方馳坦然道,“看過作品也很正常。”

瞿青很難形容此刻心情,神情也說不上到底是高興或者是害臊,然後說:“你不是個代簽嗎。幹嘛看這個,你也不愛看這種。”

“我覺得挺好看的。”紀方馳說,“很緊湊。不止這本,你星途網的幾本我大部分都看過了。”

這話堪稱危言聳聽。瞿青快暈過去,問:“你看這麽多幹什麽?!”

“因為想了解你。”紀方馳道,“就和你之前選擇去道館上空和道課是一樣的。”

瞿青不說話了,又對著屏幕打字。他敲敲打打,半天才說:“你還記得去樂園那天嗎?”

沒等紀方馳回答,他很快道:“其實我後來又坐環線回來了。想找你,但是沒找到。”

兩人說完分手分別後,瞿青坐上了樂園的環線。

周圍都是意猶未盡回家的結對朋友、年輕情侶、帶孩子的家庭。

歡聲笑語和車廂輕快的音樂中,落單的瞿青站在最角落的位置,最先翻湧上來的心情,竟然是氣憤。他心道表現得那麽喜歡,為什麽被騙那麽生氣,為什麽分手就答應了。

環線一共四站,坐過站就只能重新坐一遍。

到了下一站,瞿青理應下車了。他握著扶手沒動。

兜兜轉轉,他隨著漸漸空蕩的列車,又乘回了樂園站的起點。

月臺上已經沒什麽游客,安保人員正在做清場。看到他下車,趕緊想要攔住。

“我東西掉了。”瞿青解釋完,腳步越來越快,他跑著下樓,剛才吵架的廣場沒有人,去游客中心,重新看到了拿回ID卡的失物招領處,也沒有看到紀方馳的影子。

“然後我就回去了。”瞿青說,“欺騙的確是很嚴重的一件事吧,我寫得太懸浮了。”

“但是江浸月最開心的記憶也是和簡暉在一起發生的。”紀方馳看著他,說,“你自己寫的自己忘記了嗎?江浸月決定和簡暉重新在一起也不是因為原諒了欺騙,是他喜歡他。”

Alpha繼續道:“和你一樣,你走之後,我去月臺看過,但沒有找到人。”

無數個陰差陽錯重疊,讓他們和好的路變得很艱難。

好在愛不是精密的科學,容錯率比想象中高一些。

如今掃除掉那些障礙和荊棘,最後回頭再看,無非是他還喜歡他,所以不怎麽甘心,所以他們選擇了重新一起走下去。

“謝謝你為江浸月做的分析發言。”瞿青又有點想哭,說,“我真的得改完交稿了。”

沒寫兩個字,他小聲問:“我寫的東西真的不難看嗎?”

“當然。”

“算了,你太盲目了,說的話沒有含金量。”

紀方馳問:“不打算寫新的嗎?”

“也沒有不打算。就是像運動員有黃金期,每個職業都有。”瞿青說,“我早過了這個時間了,現在再寫也只是對之前故事的重覆而已。”

“你寫我就看。”紀方馳道,“不想寫也無所謂,我養你。”

瞿青揉了揉眼睛:“唉,交了工資卡的人說話就是硬氣。”

紀方馳俯身親了他一下,不再打擾,起身去衛生間洗水果。

或許是手術後的心理作用,讓他很想和瞿青親密接觸。但現在對方顯然沒有這個空暇。

幸好他是個明智的人,做了兩手準備。

紀方馳將洗好的蘋果削了,裝進一次性的紙杯給瞿青。自己則從包裏拿出攜帶的小熊和手機,開始給人發消息。

恰好醫生來查房,看到的便是這幅場景。穿病號服的抱著個毛絨小熊玩手機,家屬倒是半癱在枕頭上吃蘋果,顯得非常虛弱。

另一邊,彭海市。

紀秋晗已經考完試準備放暑假,正在本市的朋友家中打游戲,預備明天去街上找工作。

一局結束,他掏出震動的手機,看到了來自紀方馳下達的兩個政治命令:

紀方馳:明天上午有空?來一下青雲市國際醫學中心,我做了個小手術,一切順利,不用擔心。有你嫂子全程陪護。

紀方馳:初次見面,為了和他有共同話題,你準備一下不少於三千字抒發對見手青作品喜愛之情的發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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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秋晗:我那嚴厲如父的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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