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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臨終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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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臨終事宜

◎時日無多理後事,母子談心勸皇帝。◎

玉貴妃父親升了官,又有皇上口諭主持親蠶禮,如今在後宮可以說是橫著走。

虞婉既然知道其中玄妙,自然不會去觸玉貴妃和皇上的黴頭,只一心撲在太後這裏。

只是太後的身子一直不見好。

太後從上次醒來之後又昏厥了幾次,就連來就診的太醫都表示太後時日無多了。

虞婉心裏難過,可是又做不了什麽,只能日日都去壽康宮陪伴太後,讓太後剩下的時光能過的舒服點。

這天傍晚,虞婉服侍太後喝了藥才回長春宮。

半夜,太後醒來了。

“秋英?”

太後這些日子腦子昏昏沈沈地,可是這會子她感覺自己頭腦清明不說,身上都輕快了不少。

“太後,這才二更天,您不再睡一會了嗎?”

太後搖了搖頭,讓秋英往身子後面塞了幾個抱枕,舒舒服服地半躺著。

“哀家感覺自己時日無多了。趁這會子精神氣還好,趕緊把後事都交代了。”

“主子,您只要好好保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呢?”

太後擺了擺手:“你我主仆多年,這客套話就不必再說了。”

說著太後讓秋英把自己的物品冊子並紙筆拿過來,給東西一一安排了去處。

“哀家這輩子就活了皇帝一個,可惜他富有四海,應該是看不上我的私庫了。這些日子,哀家這壽康宮連個影子都沒有,也就虞婉這丫頭日日過來不辭辛苦地照料我……”

秋英怕太後傷心,勸慰道:“是妃嬪們怕打擾您養病才沒過來的。”

“別說我這後殿,前殿都不派個人來問候一聲。罷了,非親非故的,哀家又是個將死之人,去世不必來燒我這冷竈的。”

秋英知道太後這是難過了,畢竟若是皇上對太後的病上心的話,後宮的妃嬪就是做做樣子也多多少少會來幾趟的。

“溫妃這孩子心善,她這些日子的陪伴和照料我這老婆子都看在眼裏。既如此,我私庫裏的這些首飾衣料什麽的,宮嬪和那些小的一人分上一件算個紀念,剩下的就都留給她吧。”

“奴婢都記下了。”

“你入宮就跟了我。本來應該把你放出宮去的。只是你在宮外無依無靠,年級又大了。給你錢財傍身也怕落入賊人之手。等我走了,你就去溫妃那裏替我守著這些東西就行,你和這孩子處得來。”

太後咳嗽了兩聲,接著說道:“一來呢,我給了她這麽多東西,難免有人眼紅,你幫著我鎮一鎮;二來,她受了這些好處,自然也要保你下半輩子了。”

太後給自己想的如此周到,秋英忍不住眼含淚光。

“哭什麽!這輩子哀家什麽都享受過了,最後的日子也沒有太遭罪,你應該替我開心才對。喏,這是你的那一份,拿著吧。”說著太後把一張紙往秋英那邊推。

想著兩個人從前相處的時光,太後還是宮妃時的步步為營,成為皇後的意氣風發,還有如今的落幕,秋英忍不住哭了起來。

“好啦,快去擦把臉。哀家這還有很多事情要你幹呢。”

秋英強打起精神,聽著太後的吩咐。

“這些東西怎麽分配我都已經寫好了,你等會把我的寶印拿過來,這一項事就算是了了。等到時候了,你就按照我現在的吩咐行事即可。你再派個人把皇帝叫來,哀家有些心裏話想跟他說。”

秋英先派了自己手底下伶俐的小宮女去請皇上,自己去暖閣把皇太後寶印並印泥拿了出來。

皇上歇在玉貴妃這裏,迷迷糊糊地聽見太監說太後有請,嚇得一個激靈就清醒了。

這三更半夜的,莫非是太後不好了?

小丫鬟回話:“太後娘娘說想跟皇上說說心裏話,交代些事情。”

皇上放松下來,長籲了一口氣。

“皇上,怎麽了?”玉貴妃還睡得迷迷瞪瞪的。

皇上一邊由宮人伺候著穿上衣服一些,一邊說道:“沒事,你歇著吧。太後那邊有點事情。”

雖然是這麽說,可是皇上都醒了,自己也不好再睡,因此玉貴妃從床上爬起來,攔住拔腿要走的皇上:“您剛剛起身,多少喝口茶潤潤喉嚨呀。”

皇上端著茶水一飲而盡,吩咐玉貴妃:“你且歇息吧。”就大步流星地上了轎攆,往太後處去了。

等皇上到了,太後已經把事情打點好了。

皇上看見太後面色紅潤,嘟囔道:“額娘真把兒子給嚇壞了,還以為怎麽了呢。”

太後笑了笑:“人老啦,覺就少,索性叫皇兒來說說話。”

“額娘可是要千歲千歲千千歲的人,怎麽能說老呢?”

“人都要死,難道別人口稱千歲哀家就能不死不成?今日叫你來是想把我的後事交代一下。”說著太後把自己剛寫好的紙遞了過去。

皇上接過來,右手拇指有些濕潤,心中暗暗思忖,這印泥都還沒幹,看來是太後剛寫出來的。

皇上看著看著就皺起了眉頭。

皇上的內庫比這多多了,倒不是眼紅,而是溫妃一個非親非故的妃嬪,太後給的太多了。

一看皇上的臉色,太後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她淡淡地說道:“哀家老了,惹人厭,這些日子除了溫妃連個來看望的人也沒有。這孩子伺候我多時,多給點也是應該的。”

皇上一聽這話,有些心虛,頓時氣勢就弱了下來。

自己也沒怎麽來探望太後,因此他只能笑著附和太後:“一切都聽額娘安排,兒子沒有不應的。”

看這件事圓滿解決了,太後心裏總算放下了一樁事。

接著,太後話鋒一轉,說起了皇帝的事情:“皇帝呀,哀家也算是看過幾朝興衰的人了,這朝廷不能亂吶。你這些日子這麽提拔玉貴妃母子,只怕將來會有禍事呀。”

皇上沒有說話,臉色陰沈不定。

太後也不管皇上搭沒搭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給玉貴妃父親一個閑職倒也罷了,他女兒誕育皇嗣有功。可你偏偏給了他一個鹽運使司同知的位置,他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民,能坐得穩嗎?那鹽運使可是劉丞相的門人,你這不聲不響給他插了個釘子,他心裏能舒服嗎?劉丞相心裏能舒服嗎?再說前同知是淑妃的同族,你吧他踢走不是把在京的高門大戶給得罪了嗎?”

皇上梗著脖子道:“朕才是天下之主,這鹽運使司同知朕想給誰就給誰。他們心裏不舒服,難道還敢在朕面前嗆聲不成?”說著皇上的怒氣都起來了。

太後見慣了風浪,佁然不動。

“他們自然是不會對你嗆聲。可是你覺得他們能讓玉貴妃父親坐得穩這個位置嗎?這京各家各戶沾親帶故,牽一發而動全身呀。”

這句話像戳破了氣球一樣,皇上的氣勢咻地就下來了。

“還有越家的事情,好歹越家父子都是在戰場上立了汗馬功勞的人,如今老子還在給你守邊關呢,你就因為一個什麽狗屁理由把越明誠給擼了。”

皇上依舊嘴硬:“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太後看皇上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恨鐵不成鋼:“哀家不是說不能幹,是皇帝你的手法太粗糙了!”

皇上此刻就像一個洩了氣的氣球,有些頹喪:“朕把事情交給燕貴妃去辦了,誰知道會弄成如今這個樣子。”

“你呀,真的是識人不清。”說到這,太後的臉色嚴肅了起來,“皇帝,你跟哀家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最近的事情做得太急切了,一點都不漂亮。”

看著皇上鬢角的白發和顯得過分蒼老的面孔,太後心中震動:“莫非皇帝你……和哀家一樣?”

皇上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太醫說朕的病只要不動氣,無礙的。”

太後慈愛地摸了摸皇上的手:“皇兒啊,你可一定要保養好身體呀,這偌大的一國都在你肩膀上扛著呢。”

皇上眼角有一絲感動:“額娘。”

“至於玉貴妃,在這宮裏制衡兩個字是最要緊的。我看你把燕貴妃提拔上來就是一步妙棋。”

皇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滿:“燕貴妃家世不錯,可這做事的手段也太粗糙了些。”

“皇上你沒明白哀家的意思。玉貴妃有你的寵愛,燕貴妃有家世扶持,這樣兩個人才能有來有回的過招。若是燕貴妃既有家世又有心機,那玉貴妃的處境就危險了。”

太後蹙眉:“這燕貴妃剛進宮的時候看著也是個伶俐人,怎麽過了些日子就成了個蠢的。”

說實話,燕貴妃答應皇帝陷害越家就讓太後夠疑惑了。她能入宮就被封為四妃之一,正是因為她有一個好爹爹和好哥哥,如今自斷一臂,就是成了貴妃又能如何?

沒有皇上的愛重,又沒有家世的扶持,這貴妃不過是表面上看著光鮮罷了。

還有就是陷害的手段,讓自己的親生母親去做這些,夠狠,也夠蠢。

想到越瑤剛進宮的表現和送到人心坎裏的禮物,太後覺得是越家有人善於謀算,在進宮前都替她打算好了。

而且,這還是個地位不低的人,很有可能是個男子,不然越家就會讓這個人作為陪嫁丫鬟進宮輔佐燕貴妃,越瑤就不會這樣昏招頻出了。

罷了罷了,自己也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人,想這些有什麽用。

“額娘的意思是給玉貴妃找個助力?”

太後有點無語,她是這個意思嗎?她明明是說讓後宮就按照這個格局制衡,皇上就理解成了要提拔玉貴妃?

太後想再就玉貴妃和皇上說一說,可是突然想起來南巡的事情。

太後也有些心灰意冷。算了,再說玉貴妃的事,只怕母子倆又鬧個不歡而散了。

皇上現在一門心思要提拔玉貴妃和二皇子,自己說什麽他也聽不進去的。

太後看大皇子挺好的呀,和儲君的要求比也不差什麽,怎麽皇上偏偏就看不中呢?

由皇上去吧,太後倦了。

“皇上看著辦吧,哀家累了,要休息了。”

皇上現在滿心都是給玉貴妃找個助力的事,聞言草草給太後行了個禮就出去了。

剛剛要和皇上談心,屋子裏的人都撤了出去,現在屋裏就太後一個人。

她嘆了口氣:“人各有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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