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狂攬風潮

◎賞新舞目不轉睛，難抉擇花魁相鬥。◎

這次的舞臺與上次不同，左右兩邊都放著等高的大鼓緊緊排成一排。

一個頭戴金冠，眉心畫有梅花的姑娘走上臺來。身著的湖藍色舞衣似掐腰比甲，左右兩側開叉，只上身沒有盤扣，反而微微敞開，露出了裏面事事如意團花的白色裹胸。她背過身下腰，微微側著頭，右手在身側微微擡起，左手交叉搭在右手上，花青色的水袖自然地垂落在地上。

隨著溫婉的二胡聲響起，舉著印有‘亦雙’二字的牌子的丫鬟走到舞臺兩側站定——原來臺上的就是亦雙姑娘。

箏鳴聲的加入，讓亦雙慢慢旋轉、下腰，又因為舞服掐腰，越顯得她身姿曼妙、分外妖嬈。

亦雙手臂一甩、一擡，水袖就悠揚地在空中舞過一圈收回到了她的手中。這利落的收袖 ，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臺下響起了陣陣叫好聲。

沒想到，亦雙卻沒接著甩袖了，反而動作慢了起來。隨著轉身、擡袖，她緩緩地吟唱。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歌聲伴著各式樂器顯得更為和諧，愈發清遠寥落，好像佳人雖近在眼前卻不可得。亦雙歌聲將歇，身子微微向前一傾，左腳向後方高高擡起，雙手收袖捏在胸前。樂聲漸漸低沈下來，好似謝幕一般。

突然，亦雙雙手一甩，水袖重重地擊在兩側的大鼓上，響起一聲低沈的鼓聲。鼓聲仿佛訊號一般，伴奏的樂聲也一改溫婉悠揚，反而淩厲起來。這時琵琶聲也加入了起來，有‘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之感。

隨著樂點，她轉身擡腳甩袖，整個人都飛速地旋轉起來。

樂聲達到了高潮，亦雙猛地跳起在空中，雙腳成一條直線後挨到了水袖，，擊鼓一回，竟是一個雙飛燕。緊跟著，她雙腿推地邁移後跳起，仿佛探步一般在空中游走後落地又一揮袖，正是一個斜探海。

隨著臺下此起彼伏的驚嘆，她又擺出了擊鼓前左腳高臺的動作，最後一揮袖。鼓聲響起，音樂戛然而止。

一時間無人鼓掌，竟是都被鎮住了。

亦雙香汗淋漓，起身向臺下行禮。眾人這才紛紛回神，鼓掌的鼓掌，打賞的打賞。

看了開門紅的《佳人曲》，臺下的客人更加期待下面的節目了。

這時一座半個臺子大小的浴池被從後面推到臺上。浴池靠近客人的這一側雕著‘華清池’三個字。仔細看，這浴池裏還升起絲絲縷縷的霧氣。

四個頭梳雙平髻、身著丁香色短襦的姑娘你推我、我拉你地玩笑著，往浴池裏紛紛揚揚地撒起花瓣來。四個姑娘撒完花瓣，就坐到浴池旁的杌子上彈起了琵琶。

舞臺兩旁的丫鬟已經換上了‘曼曼’的牌子。

頭梳淩虛髻，上插金步搖、身披層層藕荷色薄紗的曼曼姑娘從浴池裏面緩緩向前踱著步。這曼曼身材豐腴，膚若凝脂，吹可彈破，又是別樣的風情了。

她剛剛走到一半，突然倚在浴池邊上，旁若無人地捧起水、隔著紗衣清洗起自己雪白的胳膊來。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嘴裏哼唱著“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她清洗完胳膊，左肩微微一傾，手臂一伸。隨著她緩緩的旋轉，藕荷色的薄紗竟然自己一點一點地脫了下來。露出裏面同色的齊胸襦裙來，愈發顯得她的胸前疊嶺層巒、呼之欲出。

她淌著水，一步一扭腰、一步一甩臂往臺前舞來。一會蘭花指轉、好似攬鏡自照，一會肩臂輕展、好像伸了個懶腰。讓臺下的人目不轉睛，如夢如醉、如癡如狂，仿佛跟著她的舞蹈來到了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朝代。

最後，她又倚回池邊，嬌嬌地打了個哈欠後，琵琶聲也漸漸隱去了。

臺下的才子們紛紛詩興大發，下筆如有神。一時間，女管事如同一只在人群中翩翩起舞的花蝴蝶，幾乎忙不過來了，只恨不能分身。

兩段精美絕倫的表演後就上了眾芳園前兩個月的舞蹈，包括嬌嬌的《天竺風情》。

眼看墻上都要被詩作貼滿了，虞婉推出的最後一個花魁表演也要開始了。

臺子的左邊立著許多一人多高，兩人寬的屏風，好似一面墻橫在客人面前。屏風之間留有一掌寬的縫隙。

這次，上臺的是憐兒。

隨著一半的燈盞被熄滅，樓裏也昏暗了下來。

緊接著，吹奏薩克斯的聲音響起了。

這多數人未曾聽聞的怪音兒都不如憐兒的出場所引起的震動——因隔著屏風，臺下並看不見憐兒姑娘的臉，只能看到她搭在屏風上的十指丹蔻以及屏風後絲毫畢現的身材，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這，這憐兒姑娘怎得沒穿衣服。”，說著好似看見了什麽不堪入目的場景似的，微微側過臉。只是他那不斷飄到屏風上的眼神透漏了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臺下議論紛紛的聲音幾乎要蓋過樂聲，臺上的憐兒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該扭腰扭腰，該擡腿擡腿，好像一點都沒有被影響到。

虞婉早就預想到了這種情況，因而才特意讓屏風在擺放的時候，留出一指寬的縫隙。這都是她和憐兒早已經商量好的，片刻自有分曉。

臺上這麽多屏風，憐兒不可能一直握著一扇來跳。她一個轉身就移到了臨著的屏風後面。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屏風的縫隙之間閃過一團鮮艷的紅色和憐兒披散下來卻因為旋轉而飛揚起來的頭發。

這一幕自然沒有被嘴裏說著不要、眼睛卻很誠實的客人們略過：“咦，你們看，剛剛的身影分明是紅色的。”

“對啊，我也看見了。”

既然憐兒姑娘不是真的沒穿衣服，眾人也就不用和自己真實的內心做鬥爭了，紛紛目不轉睛的盯著屏風。

隨著薩克斯的吹奏，憐兒的舞步愈發熱情如火、狂野誘人。她快速的探步、扭腰，轉身，一眨眼竟然閃到了臺後。

臺下還沒看夠了，憐兒的舞蹈竟然已經結束了。沒等客人開口，屏風上又顯現出了一個身型，不過這次明顯可以看出她穿著舞衣。

臺側牌子已經悄悄地換成了‘覓荷’。

隨著這位覓荷姑娘衣袖翩翩，屏風上面出現了黑點，眾人看著有些雲裏霧裏。

漸漸地，大家瞧出門道來了，屏風上漸漸成型的墨跡不正是剛才憐兒姑娘的身姿嗎？

等覓荷姑娘身前的屏風都沾染上了墨汁，臺下的眾人從左往右，好似又看見了憐兒姑娘跳著火辣的舞蹈。

等屏風撤到兩邊後，穿著一身白色水袖舞衣的覓荷姑娘才顯露到眾人面前。她的水袖比之前的亦雙要短一些，前端卻全被墨汁浸濕了。原來她方才乃是潑墨作舞，讓人忍不住嘆一聲“好技藝！

覓荷行了一禮準備下臺。三層雅間外響起洪亮的聲音：“雅室貴客賞覓荷姑娘白銀五百兩，敢問姑娘除了畫人，可會畫景？”

在得到覓荷的肯定後，一扇寬大的屏風被擡到了臺上。這次，屏風放到了覓荷的身後。

覓荷雙手一甩、舞袖就從手中飛出，到硯臺上沾墨。只她收袖的時候卻並不一收到底，反而讓浸了墨的一截垂在手下。客人們這才看清，覓荷姑娘的手到現在都潔凈如初、不染墨色分毫。

畫景不同於畫人，覓荷的舞姿愈發大開大合，竟有了幾分氣勢磅礴，琴師見狀即興配樂。覓荷雙臂不斷甩出，隨著她轉身移步，山水雛形漸漸顯現。最後，覓荷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鮮血留在了畫上。

丫鬟將屏風拿到臺前，原來覓荷畫的竟是千裏江山圖，山水之上更有一輪冉冉升起的紅日。

臺下眾人紛紛叫好，慷慨解囊。

雅間裏，長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虞婉一眼：“如今還會冒充客人了？”

虞婉微微一笑：“不然，怎麽讓覓荷姑娘展示出自己的才藝呢。”

時辰也不早了，虞婉安排的節目都已經表演過一輪了，她便辭過長公主準備坐馬車回家。

因長公主怕路上不安全，要讓虞婉用自己的馬車。虞婉便在樓外等著車夫將馬車趕過來。結果，在門口遇見了越明誠。

眾芳園三層的房間各有下樓的樓梯，因而他們並沒有在樓裏遇到。

“虞姑娘？”

“四皇子殿下。”，虞婉行過禮後起身發現越明誠後面還站著一位女子，心中一動——莫非是女主單涵？

【作者有話說】

1.亦雙——水袖舞——《李延年歌》

擊鼓參照《十面埋伏》的章娘娘。唉，雖然反覆看了有十幾遍，還查了好多資料，但是感覺連《佳人曲》的十分之一都沒有描寫出來，真是令人頭禿。

2.曼曼——醉浴華清池——《長恨歌》

舞蹈參照《麗人行》，據說原版來自舞劇《杜甫》，可惜我沒看過。但是曼曼姑娘是躺著或者說半跪在霧氣騰騰的池子裏面跳的。

其實配李白的《清平調》估計大家一聽就知道是楊貴妃了。就是‘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欄露華濃’那首。但是《長恨歌》和舞臺布景——華清池更貼合一些。要是用‘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估計大家也能很快知道是哪首了，不過還是那個原因，‘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作為開頭，更貼合舞臺布景。

3.憐兒——屏風舞——薩克斯伴奏

覓荷——潑墨舞

憐兒其實就是穿了一身紅色的緊身衣在屏風後面跳舞，舞蹈類似單人探戈和鋼管舞的結合體。

潑墨舞來自讀者琉璃紫焰小可愛提出的《神話》的玉漱公主和《還珠格格》的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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