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賞心悅目

關燈
賞心悅目

宋乘月從昨天的晚飯等到了今天的晚飯,前幾天的沈弋就像是定時刷新的npc,吃飯休息,事無巨細地盯著她。

怎麽從昨晚姜添采來了之後,兩人關系剛有升溫,就急轉直下了呢!

難道姐姐還記著姜添采之前說她腦子有病的仇嗎?

啊,不管怎麽說,都怪這個該死的小天才!

一整天,宋乘月都跟兔子似的把耳朵豎起來,生怕錯過沈弋回來的動靜。

這期間,她回味著這幾日兩人朝夕相處,心想沈弋可真安靜啊,不管做什麽事情,總是輕輕柔柔的,走路也沒什麽聲音,像只高貴優雅的小貓。

連關門都沒太大響動,宋乘月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不太確定,心中也不免因為沈弋昨日的冷淡有些膽怯,於是拿起手機,決定先發個消息試探試探。

沈弋的手機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

宋乘月:姐姐

宋乘月:餓餓

宋乘月:飯飯

宋乘月:【小狗敲碗.jpg】

沈弋看見這些消息時,有一種抱在胸前的石頭驟然落地的輕松感。原來宋乘月還是會貼過來的。

原來自己今天一直都有點擔心。

這個。

沈弋拿起手機,輸入又刪掉,刪刪改改,總算發出去三個字。

沈弋:有飯吃。

附上了一張和夏燃的聊天截圖。夏燃離開花店沒多久,就十分殷切地督促沈弋快點去邀請小病號,她還急著要確認鍋底、食材這些重大事宜。

宋乘月回消息的速度比起沈弋要快得多。

宋乘月:!

沈弋看著這個感嘆號,有點好笑。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做好了去正式邀請宋乘月的準備,她起身關掉手機,打開了房門。

宋乘月從自家門口竄出來,腳下還在滑行。因為速度極快,長長的發尾還飄在空中。

幾乎要撞個滿懷,沈弋伸手扶住她。

她還沒站穩,身體的重量還有一部分落在沈弋身上,就迫不及待開口了:“我要吃牛油,辣鍋!”

沈弋楞了楞,暗暗用力扶著宋乘月站好,解釋道:“不是現在。”

宋乘月笑瞇瞇的,看起來並不意外:“好吧好吧!那姐姐現在帶我吃什麽?”她攥住沈弋的手貼上自己的肚皮,“餓扁了。”

沈弋默默地把手抽回來,“沙拉,還有三明治,要吃嗎?”

宋乘月離開後,沈弋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卻一時沒有睡意。

手機屏幕亮著,是夏燃發來的火鍋菜單,長長的一串,從肥牛肥羊到毛肚黃喉,從菌菇拼盤到手工丸子,最後還特別標註:“弋弋,你家病號鄰居能吃辣嗎?不能的話我準備個清湯鍋。”

沈弋回覆:能,但是醫囑說吃清淡點。

夏燃秒回:得嘞!鴛鴦鍋安排!

退出聊天,沈弋點開宋乘月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後打字:

周六六點半,別遲到。

消息發送出去,幾乎立刻收到了回覆。

宋乘月:保證準時!

宋乘月:姐姐晚安!

宋乘月:【小狗轉圈.gif】

沈弋看著那個歡快轉圈的小狗表情,嘴角又彎了一下。

——

周六傍晚。沈弋站在宋乘月家門口,擡起手,準備敲門。

門卻先一步開了。

宋乘月擺了個pose,看起來是在向沈弋展示她的ootd。

暖白色的粗針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深藍色牛仔褲地褲腳卷起,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頭發也精心打理過,還化了淡妝。

沈弋一直知道她漂亮。

“我準備好了!”她眼睛亮晶晶地說,聲音裏壓著雀躍。

沈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點了點頭:“走吧。”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沈弋走向自己的車,宋乘月小跑著跟上,很自覺地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裏很幹凈,沒有任何雜物,但有沈弋的味道。

車子駛出車庫,匯入傍晚的車流。宋乘月側頭看著窗外,忽然輕聲說:“姐姐,謝謝你帶我去。”

沈弋目視前方:“是夏燃邀請你的。”

“但如果你不想我去,夏燃姐也不會堅持。”宋乘月轉過頭,看著她,“我能猜到。”

沈弋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然後打開了車載音樂。

輕柔的鋼琴曲流淌出來,是沈弋常聽的古典樂專輯。

宋乘月安靜下來,聽著音樂,看著專心駕駛的沈弋。

沈弋餘光瞥見,對於有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感到不大受用,忍不住問:“看我做什麽?”

宋乘月癡癡地笑:“賞心悅目。”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個老式小區。梧桐樹高大茂密,路燈透過枝葉投下斑駁的光影。沈弋熟練地找到停車位,熄火。

“到了。”她說。

宋乘月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

夏燃住在一棟六層老樓的頂樓。樓道裏的聲控燈有些昏暗,墻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每一層的空氣裏都有自己的飯菜香味。

但爬上六樓,推開那扇漆成亮黃色的門,世界瞬間亮堂起來。

“來啦!”夏燃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宋乘月先嗅到的火鍋的濃烈香氣。

玄關很小,地上擺著幾雙拖鞋。沈弋熟練地換上一雙灰色的,又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的粉色拖鞋,放在宋乘月腳邊。

“穿這個。”

宋乘月乖乖換上。拖鞋毛茸茸的,很暖和。

兩人走進客廳。

這是個被改造過的老房子,客廳和餐廳打通,顯得寬敞明亮。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巨大的木質工作臺,看著有些亂,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而此刻,客廳中央,一張圓桌上,紅白相間的鴛鴦鍋正在沸騰,被各色擺盤精致的食材包圍。

“香!”宋乘月驚嘆出聲。“已被香暈!”

“來了?”夏燃從廚房探出頭,她系著一條印滿卡通辣椒的圍裙,手裏還拿著漏勺,“快坐快坐!心儀在調蘸料,馬上就好!”

趙心儀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兩個小碗。看見沈弋,她臉上掛著笑:“老板。”目光轉到宋乘月身上,笑容不變,“你好,我是趙心儀。”

“你好,”宋乘月趕緊說,“我是宋乘月,叫我什麽都行!”

“坐吧。”沈弋拉開椅子,自己先坐下,又自然地拉開旁邊的椅子。

宋乘月在她身邊坐下。

趙心儀的目光停滯了一瞬,然後把手裏的蘸料碗分別放在兩人面前。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口味,調了兩種。”趙心儀對宋乘月說,“這個是麻醬的,這個是油碟。”

“謝謝!”宋乘月受寵若驚,“我都行!”

夏燃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來,往桌上一放,然後雙手叉腰,滿意地看著滿桌的食物:“齊活!開吃!”

四人落座。沈弋和宋乘月坐一邊,夏燃和趙心儀坐對面。

鍋底沸騰,熱氣裊裊上升,在燈光下形成朦朧的霧氣。

外向如宋乘月,也有些拘謹。

她看著夏燃熟絡地往鍋裏下肉,趙心儀安靜地燙青菜,沈弋自然地接過夏燃遞過來的漏勺,撈起煮好的毛肚,先分到夏燃碗裏,又分到趙心儀碗裏,最後又夾到自己碗裏。

是熟悉的朋友才會有的默契。

“月月,”夏燃用漏勺撈起一大勺貨,喜滋滋地挑眉看著沈弋,卻對著宋乘月發問:“能吃辣嗎?”

“當然可以!”

沈弋不動聲色地低頭吃飯,並不理會夏燃的揶揄。

夏燃爽到了。

她把宋乘月面前的碗盛滿了才算罷休,邊吃邊打開了話匣子:“月月,你是大學生嗎?看著和我們心儀差不多大。”

宋乘月點頭:“我和朋友組了個小樂隊。”

“厲害啊!”夏燃豎起大拇指,“我大學的時候也想搞樂隊來著,可惜五音不全,只能當聽眾。你們樂隊叫什麽?在哪兒演出?有空我去捧場!”

“叫‘Moonlight’,我們現在在江邊幾個酒吧駐唱,有時候也接一些商業演出。”宋乘月回答,語氣漸漸放松,“夏燃姐要是來,我請你喝酒!”

“行啊!”夏燃爽快答應,然後話鋒一轉,“不過你身體剛好,今天不能喝酒,喝飲料。”她指了指桌上,“果汁、酸奶、可樂,自己拿。”

宋乘月笑起來:“好。”

趙心儀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她的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沈弋身上,觀察著她細微的動作。

沈弋吃東西很慢,很仔細,咀嚼時臉頰微微鼓起,她喝湯前會先輕輕吹氣,非常可愛。只是她偶爾還會側頭看一眼宋乘月,應該是在看她的碗是不是空了。

“宋乘月,”趙心儀忽然開口,聲音輕柔,“聽老板說你前幾天生病了,現在好全了嗎?”

宋乘月連忙點頭:“好多了!多虧姐姐照顧。”

“老板很會照顧人。”趙心儀說,語氣裏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以前我感冒,她也給我煮過粥。”

沈弋擡起眼,看了趙心儀一眼,沒說話。

宋乘月卻楞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真的嗎?沈弋姐煮的粥真的很好喝!”

“嗯。”趙心儀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老板做什麽都很認真,連煮粥也是。”

氣氛忽然有些微妙。

夏燃似乎沒察覺到什麽,一邊往嘴裏塞肉一邊說:“那可不,我們弋弋是完美主義者。上學那會兒做設計作業,別人通宵趕工,她提前三天就做完了,還能改好幾版。氣得我門天天求她其他同學留條活路吧!”

沈弋擦擦嘴:“是你自己拖到最後一刻。”

“我那是在尋找靈感!”夏燃理直氣壯,“而且最後不也過了?”

“低空掠過。”沈弋毫不留情。

“那也是過了!”夏燃轉向宋乘月,“月月我跟你說,你別看弋弋現在這副都市麗人的樣子,大學時可不一樣,我在表白墻十塊錢賣她的微信,都夠我每天的飯錢了。”

“夏燃。”沈弋打斷她,聲音裏帶著警告。

夏燃吐吐舌頭:“好,不說了。吃肉吃肉!”

宋乘月聽著,眼睛卻悄悄看向沈弋。確實,很難讓人不喜歡。

她心裏莫名有點堵。於是夾了一大筷子肉,塞進嘴裏,辣得直吸氣。

“喝點酸奶。”沈弋把一杯酸奶推到她手邊。

宋乘月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才緩過來。她擡頭,發現趙心儀正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好像什麽都看透了。

宋乘月心虛地移開視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