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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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宋乘月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根弦被猛地撥響了最高音。

一個巨大的、帶著回音的驚嘆號在腦海裏瘋狂閃爍!

是!她!

她怎麽會在這裏?!等等……18樓?鄰居?!

這麽巧?!

緣,妙不可言啊!

電光火石間,宋乘月瞬間明白了眼前這位“冰山美人”為何會出現在電梯門口,還主動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站在電梯外的沈弋,在與宋乘月目光相接的剎那,也楞在原地。

宋乘月臉很小,口罩戴在她臉上有些松動。

口罩下面那張臉或許是因為做了誇張的表情,滑落了一些,露出了部分白皙的皮膚。

正是那張臉,毀了她的休息日,又害她一夜沒睡好。

沈弋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剛在花店被治愈的心情,驟然焦躁起來!

她臉頰肌肉猝不及防地抽動了一下。

還真是她!

早上離開時那不妙的預感該死的應驗了。

對方並不是什麽讓沈弋有好感的人,說起來,這種音量永遠不顧別人死活的擴音喇叭,其實讓她有些嫌棄!

空氣死寂。

走廊明亮的燈光下,兩個人,一個站在電梯裏抱著箱子,驚喜地瞪大眼睛;一個站在電梯外,臉色變幻,周身散發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沈弋的目光從宋乘月震驚的臉上,緩緩下移到她懷裏那個沈重的箱子上。

剛才那點微弱的、出於人道主義的幫忙念頭,此刻全然遁去,只剩下“麻煩避之不及”六個大字浮在心頭。

沒有任何猶豫。

沈弋那剛邁出半步、原本要上前搭把手的腳尖,極其生硬地、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決絕,猛地收了回來!

她甚至不失刻意、極其迅速地後退了一小步,仿佛宋乘月和她的行李們是什麽攜帶病毒的汙染源。

剛才那句略帶暖意的征詢,此刻被沈弋周身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徹底凍結。

沈弋的唇瓣抿緊,她不再看宋乘月,目不斜視,徑直掠過她,仿佛她只是走廊裏一件礙眼的擺設。

“你自求多福吧。”

留下這句話,她利落地轉身,掏出鑰匙,以最快的速度插入了門鎖。

“哢噠。”

清脆的開鎖聲在死寂的走廊裏響起。

沈弋拉開門,毫不猶豫。

“砰。”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門裏門外。

只留下電梯門口,抱著沈重箱子、不明所以的宋乘月石化在原地,獨自在冰冷的走廊燈光下淩亂。

她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彈幕般刷屏的念頭:

完了!

我的新鄰居是那個很不好相處的古怪代付姐!

而且!

我好像,被、嫌、棄、了!

沈弋的家門隔絕了走廊的視線,卻隔絕不了聲音。

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深吸了一口氣。屋內是她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木制馨香。她需要平靜。

然而,這份珍貴的寧靜,僅僅維持了不到十分鐘。

“咚!”

一聲悶響從隔壁傳來,像是什麽重物被隨意地丟在了地板上。

緊接著,是“刺啦——刺啦——”紙箱被大力撕扯膠帶的聲音。

然後,是拖拽東西的摩擦聲,椅子腿劃過地板的“吱嘎”聲,還有宋乘月那極具穿透力指揮聲:

“那個大箱子放陽臺!對對對!哎哎小心點我的琴!哎呀這個櫃子怎麽裝啊?說明書上全是鳥語!”

沈弋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需要精修的插畫線稿。筆尖懸在屏幕上,卻遲遲無法落下。

隔壁每傳來一次噪音,都會讓她的眉心莫名地越蹙越緊。

更讓她抓狂地是,噪音非但沒有停歇,反而因為幫手的到來有著變本加厲的趨勢。

“月姐!我來了!開門!” 一個清亮的男聲在走廊響起,伴隨著歡快的敲門聲。

1802的門被打開,大約是打開後就沒再關上,一陣更嘈雜的聲浪瞬間湧出。

“小天才你可算來了!救大命了!” 宋乘月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欣喜。

“哇塞月姐,你這新窩夠大啊!是……敘利亞風啊!” 姜添采的聲音穿墻而過,灌進了沈弋的耳朵裏.

“少廢話!快幫忙把這個破沙發挪開!它擋著我安裝工作臺了!”

“好嘞!一、二、三——走你!”

“哐當!!” 更大的撞擊聲傳來,伴隨著兩人嘻嘻哈哈的笑鬧和“小心小心!”的驚呼。

啪!

沈弋丟下了畫筆。

她閉上眼,太陽穴突突直跳,怒意混合煩躁,在心頭翻湧。

夠了。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她大步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新建一個空白文檔,選擇了最大號的加粗黑體字。

手指在鍵盤上用力敲擊,每一個按鍵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休!息!時!間!

請!保!持!安!靜!

謝!謝!

三個驚嘆號刺目地懸在句末。

她按下打印鍵。打印機發出嗡嗡的低鳴,吐出帶著熱度的A4紙,上面那幾行加粗的黑體大字,隱約噴薄著怒氣。

沈弋面無表情地開門,眼神掃過堆滿雜物的走廊,望向隔壁。

1802的門果然還半敞著。裏面也是紙箱堆積如山,家具歪斜,宋乘月和姜添正合力試圖將一個看起來頗重的矮櫃挪到墻邊,兩人都累得臉頰微紅,額角見汗。

沈弋敲了敲門,然後將本就半敞的門完全打開,整個人立在門框的正中間,氣勢洶洶,如同示威。

她揚起那張寫著警告的A4紙,“啪”地一聲,穩穩地貼在了敞開的門板正中央,正反兩面!

貼完,她收回手,目光冰冷地掃過門內瞬間僵住的兩個人。

宋乘月正彎著腰推櫃子,一擡頭就看見了門口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沈弋,以及那張貼在自家門板上、帶著觸目驚心的感嘆號的警告。

她臉上才揚起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尷尬和無措,張著嘴,一時忘了說話和動作。

旁邊的姜添采也楞住了,他看看那張殺氣騰騰的A4紙,又看看門口那位氣質清冷、眼神可怖到能刀人的美女鄰居,再扭頭看看僵住的宋乘月,臉上浮現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表情,

他用手肘捅了捅宋乘月,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調侃:

“哇哦……月姐,你這新家……看起來也不是很好住哦!”

話裏話外的潛臺詞,正是在說新鄰居不好惹。

宋乘月看著沈弋帶著明顯厭惡的臉,再看看門板上那冰冷的大字,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無助湧了上來。

她也不管姜添采在場,也忘了控制音量,聲音帶著點受傷和不解,直接朝著還轉身離去的沈弋問道:

“這位姐姐,”她思索片刻,試探補充,“沈小姐,你為什麽一副很討厭我的樣子?”

她指了指門上的紙,又指了指自己和一片狼藉的房間,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明明……明明昨天在咖啡館,你還幫了我的呀?”

姜添一聽,更來勁了,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宋乘月的肩膀,聲音洪亮地安慰道:

“哎呀月姐!別往心裏去!有些人啊,可能天生就這性格!冷冰冰的,不好相處!習慣就好啦!”

說完,他大概覺得力度還不夠,又自以為很體貼地、神秘兮兮地湊近宋乘月耳邊,用那種“我懂你”的語氣,刻意壓低了聲音補充道:

“嘿,我看啊,指不定是、更年期提前?或者……嘖,有點什麽……嗯,你懂的,那方面的小毛病?心情不好唄!”

他擠眉弄眼,那神色明顯是在說沈弋腦子有病。

原本凝滯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姜添采也是個人形大喇叭,他自以為壓低了聲音,音量卻一點也不低,一字一句,精準無誤地砸進了沈弋耳朵裏。

沈弋原已經無視他們,正要回到自己門邊,取走置物架上的一個小快遞盒。

她剛彎下腰,手指還沒碰到盒子,姜添那句石破天驚的“小毛病”就直直地灌入了她的耳中。

她定在原地。

沈弋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幾秒鐘。然後,她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身體。

她先伸出手,穩穩地拿起了那個小小的快遞盒,動作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接著,她才轉過身,面向1802敞開的大門,以及門內那兩個表情各異的人。

宋乘月一臉“完蛋了”的驚恐,正徒勞地想去捂姜添那張惹禍的嘴。姜添則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開始飄忽。

沈弋的目光,刀子一樣一寸寸地刮過姜添采的臉,眼神平靜,卻帶著看不可回收垃圾的審視。

姜添采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沈弋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宋乘月看得心裏發毛,那不是笑,那是一個警告。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板上,清晰、冰冷、卻也帶著顯而易見的惱怒:

“不好相處?”

她垂眸思索片刻,似有些認可,而後又擡眸直視過去,目光掃過姜添采,最後落在宋乘月驚慌失措的臉上。

“有病?”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這兩個字的反問,卻像重錘敲在宋乘月和姜添采心上。

沈弋微微擡了擡下巴,目光重新鎖定姜添,語氣裏帶著一種致命的平靜: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噪聲汙染防治法》第四十六條,法定休息日、工作日的中午以及夜間二十二點至次日六點,禁止在已竣工交付使用的住宅樓內進行產生噪聲的裝修等擾民作業。現在,”

她擡手,看了一眼腕表,“是晚上八點三十五分。而我的要求,僅僅是保、持、安、靜。”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門板上那張醒目的A4紙,然後重新看向門內已經徹底僵住的兩人,語氣陡然降至冰點:

“如果連最基本的公德心和法律常識都欠缺,建議二位先去醫院——”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姜添采臉上停留了一瞬,“掛個腦科,或者精神科,好好看看。”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瞬間慘白的臉色,拿著快遞盒,利落地轉身,退回自家房門內。

“砰!”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的關門聲,如同最終的審判,震得1802門板上的A4紙都簌簌作響。

18層隨後陷入寂靜。

只剩下1802敞開的門板上那加粗加大的“請保持安靜”幾個字,和門內兩個徹底傻掉的人面面相覷。

宋乘月看著鄰居家被關死的大門,又看看旁邊已經嚇成鵪鶉的姜添采,最後目光落回那張冰冷的警告上,欲哭無淚。

她小聲嘟囔:“我們也沒裝修……”

姜添采惹完事,咽了口唾沫,幹巴巴地小聲說:“月姐,我是不是……給你闖禍了?”

宋乘月緩緩轉頭看他,像是開了0.5倍速,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不怪你,怪姐自己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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