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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end,only fr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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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end,only frind.

星期二下午五點半,蘇沐年本該去競賽班的,但她請假了。她旁邊的那個位置空著,討論沒了對象,競賽題變成了單純的題目。她忽然覺得,那些公式和定理好像都失去了某種溫度。

在圖書館待到六點半,蘇沐年做完了一套競賽模擬卷。胃裏傳來輕微的饑餓感,她才想起蘇晚意昨晚說過今天要去鄰市看一個畫展,晚上不回來。

手機裏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蘇晚意的:“沐沐,媽媽要明天下午才能趕回來了,晚飯自己解決哦,錢轉你啦。”另一條是許夏在群裏發的:“晚上出來玩嗎?南街游戲廳?”

她沒回群裏,背起書包走出圖書館。街上華燈初上,冬日的夜晚來得早,空氣裏有飯菜的香氣。她在學校附近常去的那家面館吃了碗牛肉面,熱湯下肚,身體暖了些,但心裏某個地方還是空落落的。

吃完面出來,她沒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逛。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她進去買了瓶熱飲,握在手裏取暖。手機在這時響了,是許夏直接打來的電話。

“沐年!你在哪兒呢?”許夏的聲音背景嘈雜,能聽到游戲廳特有的電子音效和歡笑聲。

“剛吃完飯。”蘇沐年如實說。

“來南街的游戲廳不?又上新了新游戲!陸向嶼和周榆也在!”許夏的聲音帶著慣有的熱情,“來嘛來嘛,祁歲安不在,你一個人回家多沒意思。”

蘇沐年握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外殼。她看向街對面——那裏有家書店,櫥窗裏亮著暖黃色的燈。如果回家,就是面對空蕩蕩的別墅,做作業,或者看書。如果去游戲廳……

“好。”她聽見自己說。

南街離這裏不遠,步行十五分鐘就到了。蘇沐年直接走過去。游戲廳門口亮著炫酷的霓虹燈,蘇沐年走進去,瞬間被各種聲音淹沒——射擊游戲的槍炮聲、賽車游戲的引擎轟鳴、音樂游戲的電子節拍,還有孩子們興奮的尖叫和大笑聲。

她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往裏走。游戲廳很大,分了幾個區域。她路過賽車區、射擊區、舞蹈區,最後在籃球區停了下來。

三臺投籃機並排擺著,其中一臺空著。屏幕上顯示著游戲規則:60秒內投進盡可能多的球,高分可兌換獎品。機器前散落著幾個籃球,橡膠表面有些磨損。

蘇沐年看著那臺機器,腳步停下了。

她剛來榕城的那年,被許夏拉著來這裏,她不會投籃,祁歲安就走到她身邊,側對著她,給她做示範。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手腕發力,不是用手臂推。像這樣——”他拿起一個球,放慢動作,清晰地展示手腕的翻轉和手指的撥球。

蘇沐年回憶著他教的要領,走到那臺空機器前,從口袋裏掏出游戲幣。投入,屏幕亮起倒計時:60,59,58……

她拿起一個籃球,掂了掂重量。手腕發力,拋物線——球在空中劃出弧線,砸在籃筐前沿,彈開。

她抿了抿唇,又拿起一個。調整角度,出手——這次擦著籃筐邊進去了。屏幕加分音效響起。

一個,兩個,三個……她漸漸找到節奏,動作越來越流暢。籃球砸在籃板上砰砰作響,屏幕上分數不斷攀升。她的呼吸微微急促,額角滲出細汗,但眼睛很亮,專註地盯著籃筐。

60秒結束。她投進了27個球,屏幕顯示“A級評價”,可以兌換一個小獎品。

蘇沐年撐著膝蓋喘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哇!沐年你這麽厲害?!”

她回過頭,許夏、陸向嶼和周榆站在不遠處。許夏手裏抱著兩個剛抓來的玩偶,眼睛瞪得圓圓的;陸向嶼還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但目光掃過她的投籃分數時挑了挑眉;周榆則笑著鼓掌:“可以啊沐年妹妹,深藏不露啊!”

“你們來了。”蘇沐年直起身,平覆呼吸。

“來一會兒了,看你投得專註就沒打擾。”許夏湊過來,把其中一個兔子玩偶塞給她,“這個送你!陸向嶼抓的,他今天手氣超好!”

蘇沐年接過玩偶,柔軟的絨毛觸感很舒服。她看向陸向嶼,他正別過臉去看旁邊的抓娃娃機,耳根有點紅。

“那是許夏非要的,”陸向嶼語氣平淡,“抓了十幾次才中。”

“餵!明明是你自己說要幫我抓的!”許夏跳腳。

周榆在旁邊笑:“行了行了,要不要去玩雙人賽車?新出的《極限狂飆》!”

四人轉移到賽車區。許夏非要和陸向嶼比賽。游戲開始後,屏幕上兩輛賽車在虛擬賽道上飛馳,許夏大呼小叫地操控方向盤,陸向嶼雖然表情冷淡,但每次過彎都精準得可怕。

“陸向嶼你讓讓我!”許夏急得拍他手臂。

“不讓。”陸向嶼嘴上這麽說,卻在下一個彎道微妙地減速了零點幾秒。

蘇沐年看著他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手裏的兔子玩偶還帶著游戲廳特有的、混雜著空調暖風和塑料的味道。她拿出手機,對著賽車屏幕拍了一張,想了想,又對著自己手裏的玩偶拍了一張。

點開祁歲安的聊天窗口。上一條消息還是昨晚他發的南淩大學圖書館的照片,她回了個“嗯”。

她打字:“在游戲廳。許夏他們也在。”

發送。然後放下手機,重新看向賽車屏幕。屏幕上的賽車正沖向終點線。

……

南淩大學圖書館的冷氣開得很足。

祁歲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幾本英文原版物理期刊。窗外是南淩典型的夏日午後——棕櫚樹的葉子在熱風中微微搖晃,陽光白得刺眼。圖書館裏卻很涼,甚至有點冷,他穿了件薄長袖襯衫,還是覺得手臂發涼。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蘇沐年發來的消息。

【游戲廳。許夏他們也在。】

他幾乎能想象那個畫面:許夏肯定在大呼小叫,陸向嶼一臉不耐煩但肯定陪著,周榆在旁邊笑著鬧著“發癲”,而她……大概會安靜地站在某個游戲機前,專註地玩,或者只是看著他們鬧。

祁歲安點開她發來的照片。第一張是賽車游戲屏幕,兩輛虛擬賽車並駕齊驅;第二張是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被一只纖細的手握著,手腕上隱約能看到那條銀鏈的反光。

他看著那只玩偶,眉頭微皺——這玩偶的款式,怎麽有點像陸向嶼上次抓給許夏的那個?

“Qi, what do you think of this question(祁,這個問題你怎麽看?)”旁邊傳來聲音。是紀玄,他那來自韓江的室友,此刻正指著期刊上的一篇論文。

祁歲安收回思緒,看向那篇論文。是關於量子糾纏在新型通信中應用的,內容很新,但論證有個地方他覺得不夠嚴謹。

“Here(這裏),”他用筆點了一下公式推導,“They assumed that the channel waspletely noiseless, but in reality, it's impossible. A correction term should be added。(他們假設了信道是完全無噪聲的,但實際不可能。應該加個修正項。)”

紀玄湊過來看,恍然大悟:“Exactly! You are really meticulous.(確實!還是你仔細。)”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祁歲安的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許夏在群裏發的照片——四個人在游戲廳的合影。照片裏,蘇沐年站在最旁邊,手裏抱著那只兔子玩偶,臉上有很淡的笑意。她身後是投籃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分數。

祁歲安放大照片看那個分數。27個球,A級評價。還不錯。他記得教她投籃的時候,她一開始一個都投不進,但學得很快,第三次就能連續投中五六個了。

——“手腕發力。拋物線要平一點。”

——“這樣?”

——“對,再練練就能趕上我了。”

記憶裏的畫面和照片重疊。祁歲安盯著手機屏幕,指尖在兔子玩偶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他退出照片,在群裏回了一句:

【祁歲安:玩得還挺開心。】

很快,許夏回覆:【那當然!你要是也在就更好了!】

陸向嶼:【他大概在搞什麽高深物理,沒空理我們。】

周榆:【祁神,南淩熱嗎?】

祁歲安一一回覆,最後點開和蘇沐年的私聊窗口。他打字:“投籃機分數還可以,有進步喔。”

發出去後,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覆。大概在玩游戲,或者沒看手機。

他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看向論文。但心思有點飄,目光落在窗外熾熱的陽光上,想的卻是榕城現在應該是傍晚了,天氣冷,她出門時穿夠了嗎?左肩還會不會疼?

“Qi(祁),”紀玄忽然說,“It seems that you've been looking at your phone a lot these two days. Is it... girlfriend(你這兩天好像總在看手機。是……女朋友?)”

祁歲安頓了頓:“No。(不是)”

“Then who is it?(那是?)”

“Friend。(朋友)”他說,聲音平靜,“Only friend。(僅僅是朋友。)”

紀玄露出“我懂”的笑容,沒再追問。祁歲安重新埋首論文,但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新消息。

圖書館的冷氣還在吹,窗外的南淩夏天依然熾熱。而三個小時時差之外,榕城正在進入冬日的夜晚。兩個季節,兩個時區,兩個各自運轉又隱約相連的世界。

祁歲安在論文空白處無意識地寫下一個公式,又劃掉。他想,明天應該給她發點什麽。南淩大學理學院有個很不錯的實驗室,或者校園裏那棵據說有百年歷史的鳳凰木,或者……算了,還是發點有用的吧。他今天看到一道很好的競賽題。

他拿出手機,拍下那道題,發給她。附言:“有空可以做做。和去年國賽壓軸題同類型。”

發送。然後把手機調成靜音,真正開始專註論文。

窗外,南淩的太陽正緩緩西沈。而榕城那邊,夜幕應該已經降臨了。游戲廳的霓虹燈會亮起來,她可能會玩到幾點?九點?還是十點?回家的路上安全嗎?

這些念頭像細小的氣泡,在他專註的間隙裏悄然浮起,又被他壓下去。但總有一些,留在了意識的表層,隨著三個小時的時差,輕輕漂向地球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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