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環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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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個環境，也好”
畫面回到餐桌，火鍋的熱氣裊裊上升，在吊燈下暈開一團團柔和的光暈。桌上的菜品已經消耗大半，紅湯依舊翻滾著辛辣的激情，菌湯則溫吞地冒著細小的氣泡。氣氛在許夏和周榆的活躍下，比剛開始時松弛了許多，連蘇沐年握著筷子的指尖，似乎也不再那麽僵硬。
許夏咬著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肥牛，圓溜溜的眼睛滿足地瞇起，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咽下食物，好奇地轉向蘇沐年：“對了沐年，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之前是在哪個學校呀？看你的學籍資料好像不是本市的？”
這個問題來得隨意，卻讓蘇沐年夾著一片生菜葉的筷子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她將菜葉放進清湯鍋裏，看著它被乳白的湯汁慢慢淹沒，才擡起眼，聲音平靜無波地回答：“京市一中。”
“京市一中？！”許夏瞬間睜大了眼睛，聲音因驚訝而擡高了一些，“那可是全國排名前三的超級中學！學霸聚集地啊！”她看向蘇沐年的目光裏立刻多了幾分崇拜，“難怪你氣質這麽好，一看就是那種超級名校出來的！”
周榆也“謔”了一聲，筷子上的蝦滑都忘了蘸料：“京城來的？厲害啊！那你成績肯定巨好吧？”
陸向嶼推了推眼鏡，看向蘇沐年的目光裏也多了一絲審視和了然。京市一中，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高度和距離。
祁歲安沒說話，只是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沐年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上，眼神深邃，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許夏的驚訝過後，緊接著便是更自然的好奇：“那你怎麽會突然轉學來我們這兒呀？雖然我們學校也不錯啦，但跟京市一中比……”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從金字塔尖換到另一個平臺，總需要個理由。
這個問題像一顆細小的石子，輕輕的投進了蘇沐年可以維持平靜的心湖。鍋裏沸騰的“咕嚕”聲，周圍食客的談笑聲，許夏清澈好奇的目光，周榆直白的疑問，陸向嶼安靜的註視，還有身邊祁歲安那存在感極強的、沈默的凝視……所有的感官信息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而具有壓力。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瞬間可能閃過的晦暗。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出一點白。關於“為什麽轉學……”，腦子裏快速閃過父親犧牲的場面、自己崩潰的場面、和……軀體化發作時的無助……
這些畫面極快的在腦海裏閃過，蘇沐年短暫的停頓了一下，開口：“嗯。因為我媽媽工作的公司總部搬遷到這裏，她先過來安頓。現在一切都穩定了，就把我也接過來了。”她說著，目光落在自己面前調料碟裏所剩無幾的麻醬上，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天氣預報，“換個環境，也好。”
聲音響起，依舊清冷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語速比之前似乎慢了微不可察的一拍。
理由充分，合乎邏輯。公司搬遷，隨母遷居，很常見。甚至連最後那句“換個環境，也好”，都像是一個懂事女兒對母親事業變動的理解和支持。
許夏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公司搬遷啊，那確實沒辦法。不過你能來我們班真好！”她性格開朗，輕易就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真心為有新朋友而高興。
周榆“哦”了一聲，撓撓頭：“那還挺折騰的，不過以後咱們就是同學了，有什麽事盡管說！”他的註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鍋裏翻滾的肉片上。
陸向嶼的目光在蘇沐年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平靜無瀾的表情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東西，但轉瞬即逝。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沒有多問，只是拿起公勺，給每個人的飲料杯裏添了些酸梅湯。
然而，祁歲安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輕易讓這個話題過去。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示相信或不信。他只是依舊那樣靜靜地看著蘇沐年，目光從她低垂的眼睫，落到她微微抿著的、血色很淡的嘴唇，再落到她握著筷子、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上。
她的回答太標準了，標準得像背誦好的臺詞。她的平靜也太刻意了，刻意到掩蓋了某種更深的東西。公司搬遷？隨母遷居？他想起之前蘇姨在商場見到他時，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和小心翼翼；想起蘇沐年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厚重的沈寂和疏離；想起她偶爾放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破碎的茫然。
僅僅是“換個環境”那麽簡單嗎？
祁歲安的心底，某個角落微微沈了沈。他意識到，這個突然闖入他視線、坐在他身邊的女孩，身上背負的東西，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多，也要沈重。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在許夏又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下周的摸底考時，他只是很自然地，將自己手邊那碟沒怎麽動過的、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酥肉，推到了蘇沐年面前。
“這個不辣，”他開口，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有點低，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嘗嘗看，還不錯。”
他的動作和話語，都巧妙地繞開了剛才那個略顯沈重的話題，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食物和輕松的氛圍上。仿佛他只是單純地想分享一道他覺得好吃的菜。
蘇沐年看著那碟突然出現的小酥肉，怔了一下，然後才低聲說了句：“謝謝。”她沒有立刻去夾，但緊繃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許夏看著這一幕，眼睛又彎成了月牙，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陸向嶼，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周榆則對著祁歲安擠眉弄眼，被祁歲安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祁歲安知道，蘇沐年的故事，絕不會只是“公司搬遷”那麽簡單。而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好奇心，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想要靠近和了解的保護欲。這頓火鍋，吃下去的不僅是食物，還有初見的生疏，試探的對話，以及暗流湧動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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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回到餐桌，火鍋的熱氣裊裊上升，在吊燈下暈開一團團柔和的光暈。桌上的菜品已經消耗大半，紅湯依舊翻滾著辛辣的激情，菌湯則溫吞地冒著細小的氣泡。氣氛在許夏和周榆的活躍下，比剛開始時松弛了許多，連蘇沐年握著筷子的指尖，似乎也不再那麽僵硬。
許夏咬著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肥牛，圓溜溜的眼睛滿足地瞇起，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咽下食物，好奇地轉向蘇沐年：“對了沐年，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之前是在哪個學校呀？看你的學籍資料好像不是本市的？”
這個問題來得隨意，卻讓蘇沐年夾著一片生菜葉的筷子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她將菜葉放進清湯鍋裏，看著它被乳白的湯汁慢慢淹沒，才擡起眼，聲音平靜無波地回答：“京市一中。”
“京市一中？！”許夏瞬間睜大了眼睛，聲音因驚訝而擡高了一些，“那可是全國排名前三的超級中學！學霸聚集地啊！”她看向蘇沐年的目光裏立刻多了幾分崇拜，“難怪你氣質這麽好，一看就是那種超級名校出來的！”
周榆也“謔”了一聲，筷子上的蝦滑都忘了蘸料：“京城來的？厲害啊！那你成績肯定巨好吧？”
陸向嶼推了推眼鏡，看向蘇沐年的目光裏也多了一絲審視和了然。京市一中，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高度和距離。
祁歲安沒說話，只是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沐年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上，眼神深邃，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許夏的驚訝過後，緊接著便是更自然的好奇：“那你怎麽會突然轉學來我們這兒呀？雖然我們學校也不錯啦，但跟京市一中比……”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從金字塔尖換到另一個平臺，總需要個理由。
這個問題像一顆細小的石子，輕輕的投進了蘇沐年可以維持平靜的心湖。鍋裏沸騰的“咕嚕”聲，周圍食客的談笑聲，許夏清澈好奇的目光，周榆直白的疑問，陸向嶼安靜的註視，還有身邊祁歲安那存在感極強的、沈默的凝視……所有的感官信息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而具有壓力。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瞬間可能閃過的晦暗。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出一點白。關於“為什麽轉學……”，腦子裏快速閃過父親犧牲的場面、自己崩潰的場面、和……軀體化發作時的無助……
這些畫面極快的在腦海裏閃過，蘇沐年短暫的停頓了一下，開口：“嗯。因為我媽媽工作的公司總部搬遷到這裏，她先過來安頓。現在一切都穩定了，就把我也接過來了。”她說著，目光落在自己面前調料碟裏所剩無幾的麻醬上，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天氣預報，“換個環境，也好。”
聲音響起，依舊清冷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語速比之前似乎慢了微不可察的一拍。
理由充分，合乎邏輯。公司搬遷，隨母遷居，很常見。甚至連最後那句“換個環境，也好”，都像是一個懂事女兒對母親事業變動的理解和支持。
許夏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公司搬遷啊，那確實沒辦法。不過你能來我們班真好！”她性格開朗，輕易就接受了這個解釋，並且真心為有新朋友而高興。
周榆“哦”了一聲，撓撓頭：“那還挺折騰的，不過以後咱們就是同學了，有什麽事盡管說！”他的註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鍋裏翻滾的肉片上。
陸向嶼的目光在蘇沐年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平靜無瀾的表情下，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疲憊的東西，但轉瞬即逝。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沒有多問，只是拿起公勺，給每個人的飲料杯裏添了些酸梅湯。
然而，祁歲安卻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輕易讓這個話題過去。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示相信或不信。他只是依舊那樣靜靜地看著蘇沐年，目光從她低垂的眼睫，落到她微微抿著的、血色很淡的嘴唇，再落到她握著筷子、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上。
她的回答太標準了，標準得像背誦好的臺詞。她的平靜也太刻意了，刻意到掩蓋了某種更深的東西。公司搬遷？隨母遷居？他想起之前蘇姨在商場見到他時，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慮和小心翼翼；想起蘇沐年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厚重的沈寂和疏離；想起她偶爾放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破碎的茫然。
僅僅是“換個環境”那麽簡單嗎？
祁歲安的心底，某個角落微微沈了沈。他意識到，這個突然闖入他視線、坐在他身邊的女孩，身上背負的東西，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多，也要沈重。
他沒有點破，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在許夏又開始嘰嘰喳喳討論起下周的摸底考時，他只是很自然地，將自己手邊那碟沒怎麽動過的、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酥肉，推到了蘇沐年面前。
“這個不辣，”他開口，聲音在嘈雜中顯得有點低，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嘗嘗看，還不錯。”
他的動作和話語，都巧妙地繞開了剛才那個略顯沈重的話題，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食物和輕松的氛圍上。仿佛他只是單純地想分享一道他覺得好吃的菜。
蘇沐年看著那碟突然出現的小酥肉，怔了一下，然後才低聲說了句：“謝謝。”她沒有立刻去夾，但緊繃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許夏看著這一幕，眼睛又彎成了月牙，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陸向嶼，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周榆則對著祁歲安擠眉弄眼，被祁歲安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
祁歲安知道，蘇沐年的故事，絕不會只是“公司搬遷”那麽簡單。而他，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好奇心，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想要靠近和了解的保護欲。這頓火鍋，吃下去的不僅是食物，還有初見的生疏，試探的對話，以及暗流湧動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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