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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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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夢境

媽媽沒有在煤堆裏打滾啊

夢境之外, 寧靜的銀龍巢/穴內。

厄爾斯伸長龍尾,小心翼翼繞過呼呼大睡的幼崽,用尾巴尖一點點的探到金幣堆的方向,試圖夠到他之前放進來的東西。

——那柄由刺利和赫塔遺骨制造而成的大劍。

他記得傳送魔法的正下方就在這, 於是將龍尾戳進金幣堆, 用堪稱蠕動的速度緩緩搜尋大劍的身影。

多虧了黏龍的桑琳納, 這條原本只能略微彎曲的龍尾此刻已經變得格外靈活。以至於當他的尾尖勾到劍身時, 外側受力滑落的金幣聲音被控制得極小,能夠輕而易舉的被她的小呼嚕蓋過。

四仰八叉的睡姿是容易打呼, 而且很容易咬到舌頭。

銀龍撇了眼張大嘴巴的幼崽,攏著她的翅膀稍微動了動, 讓她在自己懷裏翻了個身。

對人類而言沈重的寶劍在一頭幾十米長的巨龍面前猶如針尖, 這個大小對龍尾而言還是太過超綱, 那條銀色的大尾巴在地上戳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角度。

他只好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推,等到距離差不多了, 再用龍爪勾住

……

觸感不對。

銀龍回過神,平靜的瞳孔上劃過一絲愕然。

他看著融化在劍身上的純金印痕,又瞥見遠處金幣堆上不自然的塌陷,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間繃緊, 就連垂下的脊刺也應激般的力氣, 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

夢境內。

“好啊!”桑琳納說。

於是刺利讓她飛到自己頭頂, 給了孫女最廣闊的視野。

幼龍踩著那巨大的龍角, 視線剛剛好比其他龍高處一小點,這讓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暢快。

“姥姥, ”桑琳納環顧四周, 發現和自己上次做夢時場景一致, 並沒有什麽好的改變, 語氣變得沮喪起來“其實我還用金子做了個姥姥的雕塑,但是它好像沒有進到夢裏。”

“這很正常,”刺利說,“因為你還是小龍,所以沒辦法完全的集中註意力,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夢境。等你長大了就可以把它帶進來了,那時候姥姥再來欣賞,好不好?”

小龍被她哄高興了,“嗷”了一聲作為回應。

刺利則將頭轉到藍色的水龍那邊:“這是你的姥爺,赫塔洪流。他是水龍,這顯而易見,是不是?”

赫塔有著一雙溫柔又悲傷的眼睛,當他看著桑琳納時,那雙深藍色的瞳孔並沒有完全聚焦,顯得有些恍惚。

“姥爺年紀大了,”赫塔說,“眼睛不太好。很高興見到你,桑琳納。”

他走進了點,用鼻尖輕輕拱了拱幼龍——而桑琳納則順勢從他的嘴筒子一路爬上頭頂,扒著水龍如水草般彎曲的龍角坐下了。

水龍微微睜大眼,顯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只有刺利註意到他的尾巴尖在發抖——這是難掩激動的表現。

在親眼目睹了那麽多幼龍的遇害、又在死後度過了百餘年的沈寂時光後,這頭年長的水龍終於又一次被幼龍小小的龍爪觸碰——更讓龍感到幸福的是,她還是自己的親孫女。

赫塔的眼睛是魔化帶來的不可逆損傷,只是他當時受傷太重,沒徹底變成魔龍就被聖騎士砍下頭顱,這才在死後保留了部分視覺。

桑琳納很喜歡自己的姥爺,因為他說話的語調慢吞吞的,鱗片也很光滑,爪子抓上去會有哧溜哧溜的聲音。

她俯身,開始刨他頭頂的鱗片。

水龍則瞇起眼睛,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喜歡姥爺嗎?”刺利問。

“喜歡!”桑琳納說,“但我最喜歡媽媽和姥姥。”

雖然有瑕疵,但這個回答也不錯。

年長的赤龍愉悅的瞇起眼睛,開始給她繼續介紹。

“這是艾拉浪波,”她說,“她和我在一個孵化地破殼的好朋友,但是現在還沒有龍崽,你可以喊她艾拉奶奶。”

幼龍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並沒有看到龍影。

刺利提醒道:“往遠處看,小火花。”

於是幼龍趴在赫塔的波浪龍角上夠著頭看,果然發現在夢境場景的最邊界,有一頭被藍色大翅膀遮擋住身體的巨龍蹲在那,正探頭探腦的看過來。

“小桑琳納,”她友好的沖她搖尾巴,“你好。”

桑琳納:“艾拉奶奶下午好!”

她張開翅膀,準備飛到艾拉頭上待一會——只是在她四爪剛剛離開赫塔頭頂時就被刺利用龍爪輕輕按了回去。

幼龍:“嗷啊!”

五爪山的重壓不是她這種一歲小龍所能承受的,幼崽只撐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就被姥姥輕而易舉的壓了回去。

“她來之前掉進煤堆裏了,”刺利面不改色的說,“知道煤堆嗎?燒起來會起很多煙霧,在上面打滾還會把鱗片染成黑色。艾拉奶奶很愛幹凈,不想讓小龍看到自己臟兮兮的樣子。”

她眨眨眼,和桑琳納對視。

“哦!”幼龍小聲說,“我懂,大龍的自尊心嘛。”

一旁的金龍沒忍住,吭哧笑了聲——但作為知道艾拉鱗片顏色真相的龍,他的笑意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時間。

當然沒有煤堆,那只是魔龍身上的魔化印痕罷了。

艾拉是他們中最後一頭戰死的龍——死因是徹底淪為魔龍後的自爆。

龍神可以拯救靈魂,讓龍以生前最健康的姿態存在,但唯獨面對魔化元素時束手無策。

所以艾拉渾身上下布滿了魔化侵蝕的痕跡,除了腦袋、翅膀和一小截龍尾外,她基本是頭黑黢黢的龍。

她不想給幼龍帶來心理陰影,但又實在想看看好友的孫女,於是只好出此下策,以一種滑稽又可憐的姿勢面對桑琳納。

自尊心就自尊心吧。

水龍苦中作樂的想。

“這是金斯坦德金鉆,”趁幼龍不再執著靠近,刺利立刻轉移她的註意,對著金龍說,“他應該算是你表叔叔的表弟,你們沒什麽血緣關系,喊叔叔就可以。”

“這話好傷龍啊。”金斯坦德說。

他是頭金龍,也是剛才咋咋呼呼戳到另一頭水龍脖頸的罪魁禍首。

幼龍看著他亮晶晶的鱗片、以及如同寶石礦物般晶瑩剔透的龍角,嘴裏不自覺的開始分泌口水。

桑琳納:“咕嘟。”

金斯坦德:“我聽到你咽口水的聲音了,小饞龍。”

“好吧!”桑琳納大聲說,“因為叔叔看起來像金塊,我饞了!”

她誠實又理直氣壯,讓這頭相對年輕的金龍一時語塞,最後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你可以到我的頭上來。”金斯坦德說。

刺利和赫塔一起對他怒目而視。

金斯坦德:“開玩笑的,我怕你啃我的龍角。”

“好吧。”桑琳納說——這回她的語氣就有點低落了。

不過姥爺的身上也是很好玩的,她順著他的脖頸一路滑下去,最後撞在水龍三角形的光滑背脊上,發出“咚”的巨響。

“嗚呼!”幼龍大喊起來,“和媽媽的後背一樣好玩!”

金龍問:“你的銀龍媽媽?”

桑琳納:“嗯哼。”

“這樣啊….”他那和桑琳納如出一轍的金色龍瞳轉了轉,隨後又眨了眨,“我和厄爾斯也是同一窩破殼的,這也算有點交集吧?”

桑琳納:“嗯嗯,媽媽和我說過你。”

金龍做出一個受寵若驚的誇張表情:“我有這個榮幸嗎?”

那頭眼高於頂的銀龍居然還和龍崽提過他?

“媽媽說,你比他破殼早,所以想搶他的蛋殼吃,”桑琳納認真的說,“然後被他揍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滿地打滾….”

她絞盡腦汁,把印象裏所有帶“滾”的詞都背了一遍。

金斯坦德:“……”

小赤龍飛到他的龍尾上,低頭啃了口他的尾巴尖——金龍的鱗片比銀龍硬很多,立刻把她的乳牙硌得發疼。

“哎呦!”她大叫,隨後可憐兮兮的飛回了刺利爪上,張嘴給她看自己的牙。

刺利說:“沒有掉牙。”

桑琳納:“哦。”

她眨著大眼睛看金斯坦德,後者則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會,忽然開口說:“她的眼睛有問題。”

這句話用遠古龍語說出,聽起來格外低沈,桑琳納完全聽不懂。

刺利:“哦?”

“我看見她的眼睛裏有銀龍的味道。”

金龍說完這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又短暫停頓了下,繼續說:“我是金龍,這點看得最清楚——他沒用魔法,只是用元素影響她眼球周圍的組織,讓金屬元素不會繼續強化她的視覺。”

“你的意思是….”刺利說,“她能正常吸收金屬元素,但最終無法強化視覺?”

金斯坦德說:“短期內是這樣,厄爾斯留下的元素不多,不會影響她的健康。”

“不錯,”赤龍投來讚許的眼神,“你終於像個大龍了。”

金斯坦德:“……..”

桑琳納:“嗷?”

你們在說啥?

“能解開嗎?”赫塔用現代龍語問。

桑琳納:“解開啥?”

三頭龍彼此交換視線,最後達成了詭異的共識——厄爾斯不會無緣無故做這件事,而解除這種元素壓制也不會引起他的警覺,這或許是了解現狀的最佳方法。

因為某些龍神並未明說的限制,他們沒辦法直接或間接與銀龍進行溝通….換句話說,他們甚至要瞞著他和幼龍解除。

於是金斯坦德走了過來,龍角亮起如太陽般明亮的金光,將一臉茫然的小龍籠罩住。

“好了。”他說。

桑琳納:“???”

桑琳納:“什麽好了?”

“讓你能看的更清楚的魔法,”刺利戳了戳她的圓尾巴,“姥姥再教你一個魔法,讓你能夠在維持夢境的同時短暫清醒。你想不想看看厄爾斯周圍的元素球?”

“我能看到啊,”幼龍說,“看得更清楚是什麽意思?”

赫塔說:“你試試就知道了。”

於是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小龍就稀裏糊塗的跟著刺利念起了咒語,隨後在短暫延遲過後,她竟然真的在夢境中睜開眼,看到把自己罩得嚴嚴實實的翅膀。

她竟然真的在夢境中看到了銀龍——而且很明顯,周圍的大龍們沒辦法和她看到一樣的畫面、

桑琳納瞪大眼睛,偷偷觀察起了這本該是銀色的龍翼。

等等….

我為什麽要說“本該是”?

心裏疑惑的幼崽眨了眨眼,再重新看到眼前的場景時,她的瞳孔驟縮,整頭龍頓時僵在了原地。

“怎麽樣?”金斯坦德看著夢裏一動不動的小龍崽,得意的說,“我們金龍的眼神最厲害了,你再看厄爾斯身上的銀色小球,是不是感覺細節更清楚了?”

桑琳納:“……”

翹著尾巴的金龍得不到回應,張嘴就要繼續追問,被刺利一爪子捏住龍嘴,發出幾聲悶悶的變調龍吼。

刺利:“安靜,讓她自己觀察。”

金斯坦德:“咕嚕。”

桑琳納:“…….”

在好長一段時間裏,龍崽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這回赫塔也坐不住了,側過頭以眼神詢問伴侶:是不是她夢醒了?

刺利環顧四周,發現她們所處的夢境空間依然存在,於是對著赫塔搖頭。

下一刻,傳送時限結束,神情恍惚的小赤龍被帶回夢境。

她低著頭,那雙炯炯有神的金色大眼睛此刻卻顯得有些黯淡,龍爪緊張的扣進地面,整頭龍都有些應激的發顫。

她在害怕。

刺利的背棘豎了起來,她立刻低頭把孫女叼起,放在赫塔龍尾上相對柔軟的位置;金斯坦德的雙眼迅速亮起金光,開始仔細觀察起幼崽的狀況,確認她沒有受到任何內外傷;就連角落裏自閉的艾蘭都不顧自己身上那些醜陋的魔化痕跡,把頭從龍翼的包圍圈裏伸出來,緊張詢問“她怎麽了?”。

赫塔懷疑的看著金斯坦德,又朝他呲起獠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因為刺利忙著哄小龍,因此他只能暫時代替她來發怒。

“我沒有!”金斯坦德說,“金龍的確是這麽看東西的,你又不是沒見過金龍崽,肯定知道我沒在騙龍吧?”

赫塔嘶聲說:“可桑琳納是赤龍。”

金斯坦德不吭聲了。

刺利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又重重的吐出。

洶湧的龍焰瞬間填充了這片區域,也讓這幾頭成年巨龍的情緒在短暫愕然後逐漸平覆下來。

“別爭論沒用的廢話,”刺利溫柔的伸出龍爪讓龍崽扒著,隨後扭頭看向一旁冷冷道,“金斯坦德教的方法沒錯。重點是她在銀龍龍巢裏看到了什麽。”

“…..能有什麽,”赫塔問,“他的巢穴裏難道會有嚇小龍的藏品嗎?”

刺利搖頭,龍尾高高擡起,又在重重拍向地面前及時收住,防止給幼龍造成二次驚嚇。

“厄爾斯從來不用低階魔法,”角落的艾蘭忽然插話,“我感覺…重點不在這。”

或許是刺利那句“看到了什麽”提醒了桑琳納,而艾蘭的聲音又讓她意識到自己已經重回夢境,於是擡起頭,哆哆嗦嗦的說:“媽媽身上有好多鱗片……變黑了。”

“可是,他一直在我身邊,沒有在煤堆裏打滾啊?”

話音剛落,在場的幾頭成年龍瞬間沈默了。

他們甚至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桑琳納有些不安的蜷了起來。

盡管一點記憶都沒有,但她仍舊本能的感覺害怕,仿佛那些黑色的元素是什麽極為恐怖且不詳的詛咒一樣,會將銀龍的生命徹底奪走。

她這幅模樣看得刺利心都要碎了。

“…..你確定你沒看錯嗎?”赫塔則小心翼翼地問,“寶貝,那不是陰影嗎?”

金斯坦德補充:“你看到黑色的元素球了嗎?”

如果沒有魔化元素存在,那麽銀龍鱗片變黑就不是什麽大問題了——比如皮膚病、寄生蟲,或者因為疏於清理而長出的某些藻類。

不過,厄爾斯是這麽不愛幹凈的龍嗎?他不是一直挺潔癖的嗎?

….突逢打擊導致性情大變,加之照顧幼崽無心打理,這倒也說得過去。

就當金斯坦德在腦海裏強行編理由的時候,桑琳納咬著刺利的一根指頭,含糊不清的說:“看到了,我還咬了一口,一點也不好吃。”

她蔫蔫的垂下頭——而恰好就在此時,一口熱氣湧上喉頭。

幼龍忍不住“咕”的叫了聲,最後張大嘴,打了個黑色的龍焰嗝。

刺利:“……”

赫塔:“……”

艾拉:“……”

金斯坦德:“……”

四頭龍齊齊瞪大雙眼,看著那爆出紫黑火星、逐漸消散的龍焰,瞳孔一點點變圓變大了。

…..什麽?

吃、吃了一口什麽!?

桑琳納吃了魔化元素,還順利把它分解再利用了!?

在眾龍驟然縮小的龍瞳下,渾然不知自己究竟幹了件多麽讓龍震撼的大事的幼崽還在惴惴不安,她扒著刺利的翅膀往上爬,最後在她的頭頂趴下不動了。

“我的朋友和我說,在東方的森林裏也有黑白色的動物,名字叫‘吃鐵塊的野獸’,不過實際上只吃樹葉,因為數量稀少、長相可愛,一直很受神仙喜歡,所以破例分到了最多的領地——僅次於東方龍呢。”

她學著銀龍講故事的模樣,在說到一半時停頓了下,確保周圍的龍都在看自己,隨後才嘟囔著問:“我沒有見過媽媽吃肉……他是不是在模仿‘吃鐵塊的野獸’,討好東方的神仙,然後為我們贏得更多土地呀?”

【作者有話說】

肥肥襲來~

快速過劇情ing!

以及有獎競猜“吃鐵塊的野獸”是什麽,第一個猜對的寶寶有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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