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姚歲寧

關燈
姚歲寧

林筠舟雙手抱拳道:“周某還有事,先行告退,還望諸位兄臺莫要怪罪。”說罷,林筠舟下了樓,去找蘇宛儀。

茶已經端上來了,而眾人品茶之餘,不禁再次回味起方才那場對弈。

“要知道,我們不言兄算得上是金陵最厲害的棋士了,真沒想到,這個周公子竟然比他還厲害!”

“是啊。”

“哎,我是真的心癢想和他切磋一番。”

“對呀,只可惜,也不知道下次,他啥時候會在……”

“哎,不過,這個隱廬倒是個好地方。日後,要不咱們就在這切磋棋藝吧。這裏僻靜,倒是個下棋的好地方。”

“對啊,說不定,這個周兄啥時候也會在這呢。到時候正好和他切磋一番……”

“……”

林筠舟下了樓,蘇宛儀會意,和他一起走到門口。

林筠舟輕聲說道:“宛儀,你可知望北樓?”

蘇宛儀搖頭,隨後低聲問道:“這個是……莫非,和成王有關?”

林筠舟則壓低聲音,回答道:“目前還不確定。不過,這個賭坊竟然能一家獨大,想必背後也有不小的勢力。”

蘇宛儀若有所思,隨即說道:“筠舟,隱廬這邊,我已經挑好了人選做掌櫃。所以,倒是不需要時時刻刻待在隱廬。”

林筠舟柔聲應道:“好。”

不知是習慣了,還是不放心成王的眼線還在,蘇宛儀自然挽住林筠舟的胳膊:“懷謙,要不……我們逛一逛?”

林筠舟也溫柔地將手搭在蘇宛儀的手上:“那,玲瓏,我們走吧……”

……

程宅

家仆跪下,說道:“啟稟老爺,這個沈玲瓏在街角開了一家茶鋪,名為‘隱廬’。她以一個高價尋下棋對手的告示為噱頭,引來不少棋癡,為隱廬招攬客人。所以,第一天,生意不錯。”

程老爺放下手中的簿冊。

這個沈玲瓏倒是厲害,並且看樣子,她先前確實是京城的商人,不然,沒有經驗之人,也不會有這般手段。

在壽宴時,他就對於這個沈玲瓏印象深刻,竟然能得贈梅山居士之作。此人並不簡單。

不過,也不知為何,王爺突然讓他盯緊沈玲瓏和周懷謙,甚至還發話,必要之時,要親自去試探二人的底細。

一個是商人,一個曾是教書夫子。他目前倒是看不出二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真的說起來,這兩人氣質確實不一般。

這個沈玲瓏雖是商人,但是,她身上沒有市儈氣,反而是一種書卷氣質,舉止落落大方。

而這個周懷謙,雖說曾是個教書夫子,然而在溫文爾雅之外,他能感受到,那清冷眼眸下,竟暗藏著銳利。

這兩人,有意思。他突然想再次會會他們。

“下去吧。”程老爺命令道。

但是,家仆面露難色:“老爺,姚小姐又鬧脾氣了。方才小的進宅子時,便見到姚小姐跑出去了。這麽晚了,會不會……”

程老爺嘆了口氣:“她啊,也就哭一哭,鬧一鬧而已。到了後面,她自會乖乖聽話,明白老夫我的良苦用心。”

姚歲寧的母親早逝,而姚歲寧的父親又是個當官的,有時忙不過來,便把姚歲寧丟給程家來照顧。平日裏,她都挺乖覺的,但是,不知誰走漏了風聲,她竟然知曉了那件事,突然大哭大鬧起來。

“是,老爺。”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蘇宛儀和林筠舟並排走在岸邊。

蘇宛儀打趣道:“你說,你的棋藝僅僅略懂皮毛而已。不過,方才,這金陵算得上是最厲害的棋士都不及你。恐怕不止‘略懂皮毛’吧。”

林筠舟溫柔答道:“在下之棋藝,確實稱不上精湛。”

蘇宛儀聞言,心中卻不禁感慨。若不是她知曉林筠舟的身份,她真的要以為林筠舟是個謀士或者文臣了。畢竟他的氣質,乍一看,是溫潤之中又帶著清冷,而且,他還通曉詩文,精通棋藝,讓人很難相信他竟是個將軍。

話說回來,他的氣質和周懷謙教書夫子的身份倒是相合,旁人大概也識不破林筠舟的身份,真的會以為他就是周懷謙,就是個教書夫子。

這時,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朝著林筠舟走來,並點頭示意。

蘇宛儀見狀,立刻會意,那是林筠舟的屬下。

蘇宛儀輕聲說道:“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林筠舟點頭,跟著那小廝打扮的人走到了一旁的角落裏。

蘇宛儀一個人走著,忽然擡眸,身旁一個女子擦肩而過。那個女子像是什麽都沒察覺到一般,自顧自地朝著河邊走去,一只腳已經擡起,就差伸入河中了。

她莫不是要投河?蘇宛儀暗道不好,急忙沖上前去,拉住那人的手,及時把她拽回了岸邊:“姑娘,小心!”

待那女子轉過頭來,蘇宛儀看清女子的面龐,卻是一驚。怎麽是姚歲寧?

只見姚歲寧頭發淩亂,發髻上的珠釵斜墜,蒼白的臉頰依稀有兩道淚痕,而一身精致的衣裙沾滿了灰塵。

姚歲寧看清面前之人,也是一楞。她總覺得這個人她在哪兒見過……好像就是在外祖父的壽宴上……是一個姓沈的姑娘。

姚歲寧松開蘇宛儀的手,沒有理會蘇宛儀,還是毅然向河邊走去。

蘇宛儀再次穩穩抓住姚歲寧的手腕,姚歲寧不得動彈。好歹跟著風泠習武四年,蘇宛儀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姚歲寧頗感不悅。這個沈姑娘怎麽老是攔著她。“你松手!你為何要攔我?”姚歲寧埋怨道,還有些委屈。但是手腕處,那力道始終無法掙脫。

蘇宛儀卻沒有松手,問道:“姑娘,不如先吃點東西?”

姚歲寧摸了摸肚子。她確實有點餓了……不對,她都要跳河了,還管這些做什麽?但是她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蘇宛儀拉住她的手,來到旁邊的酒樓裏。

“掌櫃的,來盞熱茶,另外,來份海棠酥和梅子糕。”蘇宛儀朝著掌櫃的說道,同時,拉著姚歲寧上了二樓靠窗的位子。

熱茶端了上來,蘇宛儀說道:“姑娘,先喝碗茶潤潤嗓子吧。”方才,她就感到姚歲寧嗓子沙啞,許是哭得太久了。

姚歲寧遲疑,還是拿起茶盞,抿了口熱茶。

海棠酥和梅子糕也端了上來。“姑娘,你不吃嗎?若是不吃,那我就吃完嘍。”蘇宛儀問道。

奈何糕點還是太誘人了,姚歲寧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個糕點,狼吞虎咽起來。

待姚歲寧吃完,蘇宛儀輕聲問道:“姑娘,我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是,無論如何,命只有一次,旁物都不及它。更何況,看姑娘這一身打扮,姑娘大概出身富貴人家吧?”

姚歲寧小聲抽噎道:“可是……我已經無路可走……”

蘇宛儀語氣平靜:“路,終究是要自己闖出來的。若不試一試,姑娘又怎麽知道,世上沒有別的路?”

姚歲寧“哇”地一聲哭出來:“我真的不想嫁一個比我大近二十歲的男子……我甚至從未見過那人的面目,外祖父卻私下把婚事定下來了,一開始還騙我,說那人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公子,不想讓我知道……我無意間聽到管家提起,才知曉真相……外祖不願告訴我那人是誰,只說那個男子身世尊貴,我跟著他,定會有好日子過的……可是,我真的不願意……

“我連他姓誰名誰都不知道,我連他相貌如何,人品如何也不知曉……外祖父絲毫不肯向我透露半分,我也打聽不到……

“我的後半輩子,就要牽系在這樣一個陌生人手中,是好是壞都不知曉。很有可能,我的終生幸福就這般被葬送了……我只覺得恐怖……”

婚事?大了近二十歲?程老爺都說那人尊貴,那人又會是誰呢?蘇宛儀壓下心中疑惑,繼續說道:“所以你看,就因為那麽個素未謀面之人,你還搭上自己的命。這真的值嗎?”

姚歲寧擡頭,望著蘇宛儀清亮的眼眸。有道理啊,她還從來沒見過那人呢,她卻因為他而想放棄自己的命……

“外祖父之命確實難違,但是,你若是想逃了這場婚事,有的是辦法。你可以買通算命的,讓算命之人告訴他,你八字和他八字相克。你還可以和他的喜好反著來,若他喜溫婉之人,你便表現得潑辣無禮……

“假如真的打聽不到那人的喜好,不如先假意應下,讓你的外祖真的以為你願意了。他們松懈之時,你暗中替自己找好生路,打點好財產,為自己謀劃好未來。待到大婚之時,再逃出去也不遲。”

姚歲寧聞言,低頭思索著。先前,是她狹隘了。原來,想逃這場婚事,有的是辦法,不止輕生這條路啊……

蘇宛儀說道:“時候不早了,我送姑娘回去吧。”

姚歲寧點頭。

……

程宅

“老爺,姚小姐回來了。不過,後面還跟著一個姑娘……”

程老爺起身道:“好,下去吧。”說罷,走向門口。

姚歲寧見到程老爺,行禮道:“外祖父,是歲寧先前不懂事了,還望外祖莫要見怪。”

程老爺笑道:“想通就好,想通就好。”同時看到姚歲寧身旁之人,不由得一楞:“沈姑娘,怎會在此?”

蘇宛儀解釋道:“方才,路上偶遇姚姑娘,見姚姑娘心情不佳,玲瓏不放心。如今,姚姑娘既已平安歸家,玲瓏自然也放心了,不敢叨擾……”

程老爺笑道:“多謝沈掌櫃相送。聽聞這隱廬生意不錯,這隱廬的茶,老夫日後定要嘗嘗,沈掌櫃定會賞個臉吧?”

蘇宛儀也笑了笑:“程老爺願屈尊來訪,可真是讓我這小茶鋪蓬蓽生輝呢,玲瓏又豈有拒絕之理?”

蘇宛儀轉身離開,但是在踏出程宅的那一刻,臉色卻倏然變了。

程老爺……隱廬才開一日,他便已經知曉隱廬是她開的,甚至還知道隱廬是家茶鋪。

她和林筠舟被程老爺盯上了……

這背後,應該是成王的意思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