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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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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

傍晚

蘇宅

今日,是蘇守成的生辰宴。不過,不是什麽逢五逢十的生辰,也沒有大肆鋪張,只是蘇家的人聚在一起,慶個生辰罷了。

寧婉卿開門,只見蘇宛儀站在門前,感到詫異:“宛——宛儀,你怎麽來了?”

蘇宛儀微微點頭,進了門,說道:“寧夫人,我已經不是蘇家的女兒,我來此,只不過是作為酥月記、秀華閣、糧盛齋的店主,久仰蘇尚書賢名,特意為蘇尚書慶生辰罷了。”

自逸王大婚以來,酥月記在京中便聲名鵲起,酥月記的糕點供不應求,無論平民百姓,還是高官貴人家的,都對這糕點讚不絕口。

不僅僅是酥月記,糧盛齋也頗負盛名。

先前,糧盛齋被賜予禦賜的匾額;而近些時日,雖受旱災影響,但是糧盛齋早先做了準備,囤了不少糧,這糧食沒有漲價,並且主動出面,和其他糧鋪協商,盡可能穩定糧價,不讓百姓被波及。

對於實在困難的鋪子,糧盛齋也願意出手相助,將自己鋪中糧食平價賣給對方,只要對方答應不哄擡糧價。因此,京中的糧價沒有受影響,京中百姓能夠買到糧食,而官府知曉後,特意褒獎蘇宛儀。

很快,蘇宛儀在京中有著好的聲譽,被稱作活菩薩,聲名遠揚。

寧婉卿雖對於蘇宛儀的到來感到詫異,但也應了下來。

祖母呢?蘇宛儀沒有看到章淑蓁,覺得詫異。“老夫人在嗎?”蘇宛儀問道。

寧婉卿說道:“老婦人前些時候,老毛病又犯了,眼下還在屋裏躺著,不方便出來……”

蘇宛儀心中卻起了疑……祖母頭疼、心悸的老毛病也不是什麽秘密的事,只是,怎麽會一直治不好?看來要拜托白蓉,前來診治一番……

蘇宛儀在玉兒耳邊囑咐了幾句,玉兒點頭,拿著那塊刻有“翎”字的令牌,轉身離去。

院子中,擺著一個大桌子,而蘇宛儀則挑了位子坐下。蘇守成看到蘇宛儀,面色隱隱不悅,但是,如今蘇宛儀是京中的富商,不好趕走。

蘇守成很快收回不悅之色,故作和藹,問道:“蘇老板,來我蘇宅,有何貴幹?”

蘇宛儀面上帶著笑容:“民女曾受蘇家恩惠,又‘久仰’蘇大人盛名,蘇尚書不會見怪,把我趕走吧?”

蘇守成捋著胡子,說道:“哪敢,哪敢?蘇某怎麽有膽量把京中聞名的活菩薩趕走呢?”

宴席開始

剛上了幾道菜,蘇宛儀起身,說道:“蘇尚書,民女想為蘇尚書獻一份禮。想必城西茶館的戲班子——和春臺,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蘇大人多少有所耳聞吧?今個兒,民女特意請和春臺來蘇宅,專為蘇大人上演一番戲。

“而這要上演的戲,就是近些時候,享譽京城的戲——

“高——墻——怨——”

《高墻怨》?

蘇守成聽聞這三個字,和藹說道:“好!既然是蘇老板特意請來,那卻之不恭。”

蘇守成答應了下來,臉上雖還掛著一副溫和的笑,可是,若細細看去,那雙眼睛的溫度已經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陰沈的目光,讓人心裏發寒。

“……”

“……”

“……”

“原以為,舉案齊眉,此生不負……到今日才看清,我這當家主母,不過是你的踏腳石……

“我不甘,為你掌家,熬盡紅顏,卻不知被你下毒數年,一片癡心都餵了狗!

“我不甘,自我去後,阿父阿母皆傷心病去,家族潰散,曾經皇商不在!

“我不甘,我用嫁妝銀子貼補,助你平步青雲,可我的喪日,是你的吉日!”

一曲戲罷,已是夜深,蘇守成臉上看不出情緒。

而蘇宛柔年紀尚幼,看完這場戲,摟住了寧婉卿,帶著哭腔:“母親,這個音姑娘好可憐啊!母親……”

蘇宛柔是寧婉卿的親生女兒,年紀五歲。

寧婉卿摟住蘇宛柔,安慰道:“宛柔不哭,宛柔不哭……”

蘇宛儀笑著說道:“蘇尚書,這出戲,可還滿意?”

蘇守成也佯裝笑意:“不愧是和春臺,如今看了這番戲,可算是明白了,為何是京城第一戲班子。這戲,著實精彩!”蘇守成臉上看不出破綻。

蘇守成轉而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蘇老板還請早些回去吧。”

蘇宛儀卻沒有離開。

天確實已經晚了,蘇宛柔很快打著哈欠,寧婉卿抱起蘇宛柔,交到身旁丫鬟手上:“把柔兒帶回房間,讓她歇一會兒吧。”同時,囑咐別的丫鬟,還有姨娘:“還有別的孩子們,都帶回去吧。”

“是。”

一時之間,院子裏只剩下蘇宛儀、寧婉卿、蘇守成,一些小廝、丫鬟,以及還沒離開的一眾戲班子的人。

堂廳正對著院子。

堂廳前的燈籠本來是暗的,可是,眼下,燈籠突然亮起。而廳內的油燈也驟然亮起。

蘇守成起了疑心,走上前去。昏暗的光,映在蘇守成臉上。旁人也都註意到了廳堂的動靜。

屏風後,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乍現。看身形輪廓,應該是一個女子。

一道清晰的聲音傳來:“夫君,我被你害得好慘……”這聲音仍在回響著,帶著七分不甘,三分淒厲,不禁讓人心中發寒。若仔細一聽,會覺得這道聲音耳熟,竟有幾分像極了已經故去多年的秦夫人。

話音剛落,女子的身影消失,而那屏風上出現四個鮮紅的大字:守成害我。這四個字,每一處筆畫,血淋淋的,像是裂開的傷口,像是滲出的血……

很快,燈籠熄滅,而女子的身影也消失了。

就好像,方才是一番幻覺。

蘇守成佯裝鎮定,可內心已然慌亂……

當年之事,分明那麽隱秘,是誰在背後裝神弄鬼?可是,那聲音,他沒聽錯……和秦念音的聲音相差無幾……怎麽可能?

蘇宛儀臉上毫無波瀾,而寧婉卿自是不信鬼神之說,可是也被眼前的情景驚嚇到了。

有的小廝被這場景嚇倒了,腿一癱軟,坐在地上。“這……是什麽……”“剛才,你看到了嗎……”“鬼……是鬼啊!”“不……怎……怎麽可能……”“……”

戲班子的人還沒走,見到方才那場景,在那竊竊私語:“這是發生什麽了?”“剛才,我見到了什麽?”“你說,傳聞中的事,該不會是真的吧……”“……”

蘇守成微微皺眉。看來,今日之事,是要調查一番了……

蘇宛儀沒有繼續停留,轉而朝著章淑蓁房間走去。

——

白蓉將手指搭在章淑蓁的脈上,不一會兒,卻皺了眉。

“白太醫,怎麽樣?”蘇宛儀問道。

章淑蓁看到蘇宛儀進來了,從榻上起身,問道:“宛儀……你怎麽來了?快,快坐下。祖母沒事……”

白蓉朝著蘇宛儀使了個眼神,蘇宛儀會意,將屋裏的旁人支了出去,只剩下她、白蓉以及祖母。

白蓉說道:“老夫人,能否把你手上的那串珠子給我看看?”

章淑蓁心中起了疑,卻還是將珠串遞了過去。

這串珠子,是她剛嫁入蘇家沒多久時,蘇守成送給她的,以表示對她這個新嫡母的尊敬。

白蓉拿起珠串,輕輕一嗅,隨後皺起了眉頭。

“這珠串,有毒。裏面摻入了一種香,香味較淺,但是若長期接觸,會使女子不孕,且引發頭痛、心悸等癥狀……

“老夫人,以後,這珠串還是不要戴了。另外,這方子,過一會兒我會寫下,每日按時服用即可……”白蓉說道。

章淑蓁一怔,心中了然。

她嫁入蘇家,做蘇家的續弦,當著主母,可是,到頭來,竟被自己一向悉心養在膝下、視若己出的庶子所害。

本以為,蘇守成這個孩子,雖然有野心,但是,也不會生出壞心思。可到頭來,沒想到的是,他從一開始就居心不正。

當初,給她這個珠串,蘇守成恐怕壓根不是抱著孝敬新入門的嫡母的心思,而是想讓她,因為這珠串的作用,終身不孕,生不出嫡子。這樣,蘇家不會有新的嫡子誕生,和他爭奪繼承之位的人也會變少……

她這個兒子,心思深沈吶……

可笑,可笑,到頭來,竟被最親近之人所害……

章淑蓁攥緊了被褥,最終說道:“多謝白姑娘……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先退下吧,宛儀,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蘇宛儀看著那個珠串,又看著章淑蓁,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不過不好說什麽,只好退下。

——

蘇宅門口

一個白衣女子披頭散發,站在馬車旁,見蘇宛儀前來,趕緊行禮。此女名為阿桃,是和春臺的人。

而蘇宛儀將銀子遞到阿桃手上:“今日之事,辛苦你了。這是賞錢。”女子欣喜接下,隨後離去。

方才,哪是鬧鬼?這一出戲,可都是蘇宛儀她自己謀劃的。

她特意從戲班子裏挑出阿桃。阿桃身形和阿娘差不多,也善口技。和她大致描述了一番阿娘的聲音,阿桃便很快能夠模仿,與阿娘的聲音相差無幾。

按照先前她在蘇宅的經歷,蘇守成的生辰宴會在晚上,開設在院子裏。那麽,廳堂裏不會有人,也正好方便她悄悄派人,將廳堂突然點亮,並且在這屏風塗上朱砂,同時,阿桃在戲結束後,溜進廳堂,也無人發現。

恐怕,沒幾日,京城就要流傳蘇宅鬧鬼的傳聞了。

蘇尚書,屆時,你會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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