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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墻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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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墻怨》

城西茶館

“原以為,舉案齊眉,此生不負……到今日才看清,我這當家主母,不過是你的踏腳石……

“我不甘,為你掌家,熬盡紅顏,卻不知被你下毒數年,一片癡心都餵了狗!

“我不甘,自我去後,阿父阿母皆傷心病去,家族潰散,曾經皇商不在!

“我不甘,我用嫁妝銀子貼補,助你平步青雲,可我的喪日,是你的吉日!”

主母緩緩倒下。

驚堂木響,餘音散盡,一曲戲畢,幕布拉攏。

臺下一片死寂,聽眾尚未回過神來,還沈浸在這戲中,只覺得喉嚨如被棉花噎住。前排的女子忍不住掏出帕子,拭去淚水,不斷嘆息;一旁的漢子眼神之間,也不禁感慨……

忽然間,不知是誰回過神來,大喊一聲:“好——好戲!”這一聲,在人群中激起千萬層浪,叫好聲、拍案聲不斷襲來,人們紛紛站起。

“這戲寫得好!”“這唱得也絕!”“我這心口啊,到現在還疼……”“那個成尚書真的不是東西……”“這個音姑娘是真的可憐啊……”“是啊,辛苦操持,卻被枕邊人下毒數年……”“可憐吶可憐……”

二樓雅間

蘇宛儀將碎銀遞到玉兒手上,朝著玉兒示意,玉兒點頭,下樓,轉而走到一個嬸子面前,將銀子遞到嬸子手上,朝著嬸子低聲吩咐了一番。

那個嬸子收下銀子,點頭答應了下來。

方才,經過一番打聽,那位嬸子叫花娘,是茶館的常客,經常來茶館喝茶看戲,由於常常出現,她與戲班子已經打下熟面了,並且,每一場戲結束,她都會點評一番,和旁人討論。時間久了,這位嬸子在眾人中便有了名氣,掌櫃的以及常來茶館聽戲的,都認識她。

只見花娘故作神秘,朝著旁人說道:“諸位,你們不覺得這個故事有些耳熟嗎?”有一個人眼睛頓時發光:“花娘,快說快說,你要說什麽?”“是啊是啊,什麽事?“

花娘一臉神秘兮兮:“眾位聽說過秦家嗎?”

秦家?“聽說過,好像曾經也是京城一大富商,不過後來突然敗落了……”“好像是有聽說過……”

花娘繼續說道:“我可是聽說,這秦家的女兒,名喚秦念音,是當今吏部尚書的已經故去十多年的先夫人……大家再仔細想想,音姑娘,成尚書,與這曲《高墻怨》莫不是有什麽聯系?”

有人低下頭思索:“我說怪不得覺得這個名字耳熟……”“我也是……除了下毒,故事的其他部分竟然好像是我聽過的……”

“哎,你們說,該不會這曲戲是真的吧?”“怎麽可能!人家吏部尚書可是清名在外啊……”“是啊,這戲,恐怕只是偶然的巧合罷了,我聽聞這吏部尚書正直清廉……”“對啊,蘇家可是京城的大戶人家,不至於吧……”“我聽聞,秦氏是病故,才不是什麽中毒……”

“但是,說不準啊,人總是善於偽裝的。”“有道理,人面獸心,說不準,說不準……”“人家大戶人家的事情,關我一個平民百姓什麽事兒啊?”“但是,若說這巧合,那也不可能和秦夫人的過往這麽像啊。這《高墻怨》,不會是真的吧?”“……”

聽到這襲話,蘇宛儀悄然離去。

看似只是再尋常不過的碎語閑談,但是,再小的石子投到水面,也會掀起千層漣漪,即便表面上波紋散去,但是,水下已然暗流湧動。一旦這懷疑的種子在心中埋下,不必刻意澆灌,也不必急著破土,只需讓它暗處紮根,野蠻生長靜待時日,也會長成一片林……

她,只需等待……

蘇尚書,你辛苦營造的多年名聲,就要漸漸毀去,不知你作何感想?

——

鳳儀宮

“溯兒,你確定,你要娶柳家的女兒為妃嗎?沒多久,便是你們二人的婚期了……也不知為何,你偏要把婚期定得這麽早……”孟皇後問道。

母後這是在逼著他娶別人嗎?蕭溯跪下,說道:“還望母後成全。這婚期,是我和若薇的初遇之日,還望母親莫要見怪……”

孟沅萋扶起蕭溯,說道:“溯兒,今後,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蕭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母……母後……”母後這是怎麽了?

孟沅萋嘆了口氣:“比起旁的,我最大的願望,便是你和翎兒能平安幸福,活得快樂。先前,我這個做母親的自作聰明,以為讓你去和靖王爭,是為你好……可是,這幾日,我想通了,不是只有這一條路……”

這時,蕭翎走了進來,問道:“母後,有什麽事情?”

孟沅萋走上前去,握住蕭翎的手,神色決然,一字一頓道:“翎兒,想不想登上那個位子?”

蕭翎心中怔然……母後怎麽知曉了她的心思?

孟沅萋怎會不知?先前,總覺得翎兒在暗中謀劃著什麽……昨日,她細細調查了一番,才知曉翎兒在朝堂之中布置不少眼線,甚至康王被貶為庶人一事,也有翎兒的手筆。

如今,既已沒法回頭,不如繼續下去。她這個做母親的,必然要支持翎兒。唯有翎兒登上皇位,才能解決一切麻煩。翎兒為人坦蕩,若是坐上了那個位子,定然不會對自己的同胞兄長溯兒趕盡殺絕。

沒有女子做皇帝的先例,那又如何?那便讓翎兒成為先例。

當皇後當了多年,竟然也忘卻了曾經她自己的風采。直到前不久,在糧盛齋,那個姑娘一語中的,她才驀然想起,其實,她不僅僅是皇後,她更是孟沅萋。

她孟沅萋可是帝師之女,自幼耳濡目染,學識不比男子差。父親在世時,也經常遺憾,若女兒是個男子,就不必困於後宮之中,而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為。翎兒是她的女兒,必然不輸旁人。

“翎兒,母後支持你。溯兒,你也要支持翎兒。至於支持溯兒的臣子那邊,我自會游說……”

——

酥月記

這同樣是秦念音給蘇宛儀留下的鋪子,是家點心鋪,但是,掌櫃昨日剛剛卸任回鄉,而蘇宛畫當著秀華閣的掌櫃,玉兒和陳姨娘都在秀華閣幫忙,糧盛齋有文英,眼下,只能由蘇宛儀這個店主來親自當掌櫃。

蘇宛儀正看著賬本,這時,一道聲音傳來:“蘇小姐,好興致啊!”

蘇宛儀擡起頭——怎麽是靖王蕭源?

眼前的男子,眉目疏朗,唇角帶著一抹弧度,看上去溫和謙遜,可是不知為何,這抹笑,並不真切,莫名令人心中感到不舒服。

蘇宛儀勉強行禮,嘴角僵硬地掛出一抹笑:“民女見過靖王殿下。靖王殿下來此,是有何貴幹?”

靖王臉上看不出情緒,說道:“蘇小姐,本王佩服。聽聞蘇小姐為秀華閣正名,抓出汙蔑的真兇,本王甚是欣賞。不知蘇小姐有沒有興趣和本王合作?”

蘇宛儀冷冷地回道:“沒有興趣。”

靖王心中已然不滿。他可是打聽到蘇宛儀有秦氏留給她的豐厚的遺產,再加上蘇宛儀出身吏部尚書家,若是把她招到麾下,甚至娶了她,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助力……

靖王臉上還是笑瞇瞇的:“蘇小姐,真的不考慮嗎?”

蘇宛儀知曉,靖王此人,偽善陰險,若是不答應他,他會像個狗皮膏藥似的,一直纏著你。不過,蘇宛儀懶得虛與委蛇,直白地點破了靖王的心思。

“恐怕讓靖王說笑了。民女早已不是蘇家的人,靖王消息靈通,難道不知曉嗎?再者,陷害我秀華閣的人,不就是靖王你的人嗎?”

靖王臉上還保持著一絲微笑,可是心中盡是慍怒。這個蘇宛儀,敬酒不吃,吃罰酒……“蘇小姐,當真……”靖王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拂著蘇宛儀的發絲。

這人怎麽這麽難纏……

這時,一個身影出現,擋在蘇宛儀面前,抓住了那只手。

“靖王殿下,還請放尊重些。另外,陛下特意召見你回去,商討圍獵事宜。”林筠舟說道,臉上看不出悲喜,卻莫名帶著施壓。

靖王放下手,冷哼一聲:“原來是林少將軍……失禮了……”既然是陛下旨意,靖王只好回去。

不過,堂堂少將軍林筠舟,竟然為了蘇宛儀,敢和他作對,可真是有意思……

靖王已經離去,蘇宛儀還在楞著,隨後反應過來:“林……林公子,你怎麽來了?”

林筠舟見蘇宛儀無恙,松了口氣:“剛好路過,看到靖王在這裏,便不放心。蘇姑娘,靖王不是個好相與的,千萬小心……”

林筠舟這是在提醒她?不過,早在上一世,她就已經知曉靖王的為人……

蘇宛儀像是想起了什麽,說道:“林公子,朱澄明是靖王的人。所以,先前……”

林筠舟頓時明白了蘇宛儀的意思。之前深夜,朱澄明偷偷安置的箱子,以及那些硝石粉末,恐怕和靖王離不了幹系……

這個靖王要盤算的,可不簡單吶……

林筠舟正思考著,蘇宛儀遞來一個匣子,說道:“林公子,多謝今日你出手,不然這靖王還得繼續纏著。酥月記雖然不是京城最有名的點心鋪,但是點心還算可口,林公子不如拿去幾個嘗嘗?”

林筠舟猶豫著,終於還是收下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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