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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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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病

糧盛齋

方才遇到康王報覆,幸好一路走過來,康王都沒有追上來。只恐怕,宮裏出大事情了……蘇宛儀走進鋪子裏,從袖口掏出一張契紙,說道:“掌櫃的在嗎?”

一個身著粗布衣裳的女子從賬桌前走出,應道:“我便是糧盛齋的掌櫃——文英。這位姑娘,不知找我是為了何事?”

蘇宛儀看著眼前的女子,只見這個名叫文英的掌櫃身量高挑,看上去約莫三十歲的樣子,雙眼有神,長發高高束成馬尾,整個人盡是颯爽幹練。

蘇宛儀點頭,說道:“文掌櫃,我是蘇店主。”

蘇店主……文英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急忙應道:“原來是蘇店主!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說罷,將一個盒子從抽屜拿出,又從桌上拿起賬本,雙雙遞到蘇宛儀手上,“這盒子裏面裝的是近些年來糧盛齋賺的銀票,按照比例分成後,應當交給蘇店主你的,以及這個是糧盛齋的賬本。蘇店主可以看看。”

蘇宛儀打開盒子,只見裏面放著整整齊齊的一大銀票,同時,翻開賬本,這賬目也做得十分認真仔細,並沒有紕漏。

看上去,這文英是個好掌櫃,負責、認真,也很忠誠。將糧盛齋徹底交到文英手上,她很放心。蘇宛儀收下盒子,將賬本放回去,說道:“好,辛苦你了。”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生驚呼:“有人暈倒了!”

蘇宛儀回過神來,看向門外,只見一個老嫗躺倒在地。那老嫗的頭發早已散亂,雙頰凹陷,泛著不自然的蠟黃,口中吐著白沫,若是再仔細看過去,依稀能發現脖子上有些些許黑色的斑。

蠟黃……白沫……黑斑……

不知為何,蘇宛儀心中感到不妙……這怎麽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有的人見老嫗倒在地上,心生好奇,想要上前走去圍觀。

蘇宛儀從腰間掏出一枚繡帕,遞到霜月手上:“霜月,麻煩你盡量遣散想要圍觀的人,讓他們盡可能遠離。同時,你拿好繡帕,捂住鼻子,盡量不要離老婦人太近……”

霜月接下帕子,應道:“是,小姐。”說罷,霜月踏出糧盛齋,拿出劍,裝模作樣揮了一下,走到眾人面前,路人見狀,也不好再上前走去,只敢遠遠看著。

“文英,鋪子裏有沒有茶壺,或者碗之類的東西?幫我找一下,順便往裏面倒些熱水……”蘇宛儀轉頭,看向文英,文英點頭。

“另外,這附近最近的醫館在哪裏?”蘇宛儀問道。

“離著不遠,向東走,就隔了七八間鋪子。”文英答道。

蘇宛儀轉身出門,用袖子緊緊捂住鼻子,朝著醫館的方向走去。

不一會兒,郎中來了,身後跟著的是蘇宛儀,而蘇宛儀已然戴上白色面紗。

霜月見蘇宛儀回來了,不禁松了口氣。

因著霜月阻攔的緣故,圍觀的人離老嫗很遠,老嫗周邊一片空地,無人靠近。郎中戴著白色面罩,慢慢靠近老嫗,而文英則站在糧盛齋門口,看向蘇宛儀,蘇宛儀轉而走過去,從文英手中接住一個小碗,那碗裏面乘著熱水。

蘇宛儀將那碗水端過去,郎中身邊的藥仆見狀,接下了碗,並一點一點碗老婦嘴邊滴。不一會兒,老婦眼睛微動,像是有了意識。

郎中彎下腰,輕輕將手指搭在老嫗的手腕,診脈片刻,卻皺起了眉頭,趕緊起身,低聲對著蘇宛儀說道:“姑娘,這是……疫病!老身我從來都沒有見過。老身無能,沒法徹底治好這疫病。如今,老身能做的,也只有盡量開出藥方,先努力將這位老婦人救活,能活幾日是幾日。但是究竟這命能續多久,老身也不知道……

“幸好姑娘聰明,擔心有問題,自己戴上面紗,讓老身也事先戴上面罩。不然,今日,老身和姑娘你恐怕都要染上疫病啊!”

疫病……蘇宛儀聞言,思緒卻飄到了過去……

疫病……嚴重……從未見過……蠟黃……黑斑……口吐白沫……

這不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嗎!難怪總覺得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聽聞過……

蘇宛儀這才想起,上一世,在她嫁給蕭溯不久後,京城疫病大爆發,席卷不少人,而這場疫病中,靖王蕭源和康王蕭澤也不幸卷入其中,染上疫病。

二人本來為了太子之位,鬥得難舍難分,結果這場疫病,讓二人不得不歇火。最終,二人並沒有被治好,雙雙因這疫病而喪命。而最後,治療疫病的方子才被制出,只是為時已晚,京中不少百姓已經因為疫病而亡了……

只是,上一世,疫病席卷京城,明明是在她嫁給蕭溯後不久才發生的。這一世,疫病的浮現要比上一世提前了些許……看來,這一世許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疫病,竟然也提前了……

“姑娘?”老郎中見蘇宛儀還在發楞,問道。

蘇宛儀回過神來,應道:“多謝。能救活,就先救活,只能先勞煩老先生了……至於這治療疫病的方子的事,我曾認識一位太醫,我可以問問她。興許,她知曉這方子怎麽開……

“老先生,還是要麻煩您,請您繼續待在這裏,盡可能不要讓旁人靠近這裏,站在旁邊的那個姑娘,是我的護衛,若需要,你可以隨時讓她出手幫忙。

“另外,先把老婦人救活,盡可能讓她清醒。我去一趟官府。此事,畢竟涉及疫病,還需官府介入,才能防止病情的蔓延。否則,到時候席卷京城,就難以收場了……”

郎中點頭,低聲囑咐藥仆,藥仆點了點頭,轉而跑回到醫館裏去取藥材。而蘇宛儀也轉身離開,徑直朝著京兆府的方向跑去。

——

京兆府

李文著低頭,翻閱著公文,看著看著,不禁犯了頭疼……最近,有些不太平,出了不少事啊……

而且,方才,一向與他熟識、關系較好的某位大人,好像聽聞了什麽大消息,悄悄遞來一封密信。

密信上寫著,就在今日,淑妃已經削發為尼,去京城的尼姑庵當尼姑,而康王也突然被貶為庶人,很快就要啟程去守皇陵了,一輩子都要待在那裏,不許回來不過,這具體的緣故,宮裏的口風很嚴,那位大人也不是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很明顯的是,康王與這太子之位、與皇位,都徹底無緣了……這格局,又要大大改變了啊……

眼下,只剩下靖王和逸王二人相爭。到時候,誰又會是勝出者呢?李文著不禁嘆了口氣……

官場之中,可以分為兩類人。一類是想往上爬的,一類是不想往上爬的。像他這種人,就是第二類。在官場磨練多年,他已經沒有什麽大抱負了,只想著把上頭遞交給自己的任務完成,努力不出差錯,然後每個月拿著官俸,勉勉強強糊口度日,養活一家老小,就足矣。

畢竟,他已經到了這個位子,都當上京兆尹了,旁人羨慕都來不及,他也不想再往上爬。至於什麽繼續升官啊,甚至當尚書當宰相啊,什麽位及人臣啊,他也並沒有野心。能好好守著自己京兆尹的位子,都已經很不錯了……

官場,本就如履薄冰,能勉強安穩地守著自己的位子,不被任何風波所波及,保住性命,都已是萬幸……

只是,這皇儲之爭,這種最上頭的事,終究會有影響,所波及的人,不僅僅是宰相這種在一眾官員中最是位高權重之人,不僅僅是尚書這些位階很高之人,像他這種管理京城的地方官,哪怕是最偏遠之地的小地方官,都會被波及到……

若是逸王當選,他的命運又會如何呢?若是靖王當選呢?

李文著嘆了口氣……

這時,一個人匆匆跑了進來。李文著聽聞動靜回過神來,問道:“誰啊?”

只是,在那人沖進來的那一剎那,李文著起身,定睛一看,幾乎驚訝地叫道:“怎麽又是你啊?”

先前,京郊客棧出了命案,是她報的官。不久前,她一個鋪子的掌櫃,都能驚動福寧公主出面。現如今,她又來了……這個小祖宗,怎麽什麽事都會碰上啊?

蘇宛儀依舊戴著面紗,面不改色,很快平覆氣息,說道:“李大人,不明疫病浮現。現如今,那個病者還在糧盛齋門口。還望京兆尹出手,及時介入處理……”

疫病?怎麽這麽多事情!

先是康王被貶黜庶人,退出皇子之爭;然後,現在又來了疫病?而且前者畢竟與他並不直接相關,可是,後者,是在京城裏發生的事情,是他要管轄的事務!

李文著聽到蘇宛儀這麽一說,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那可是疫病!若處理不好,蔓延了京城,到時候被處置的就是他了!這可是事關生死的大事!

“本官已經知曉,立刻派人過去。”李文著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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