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形

關燈
現形

那個夥計打扮的人已然走開,離開不遠後,蘇宛儀從暗處冒了出來,走向張掌櫃,一邊拍手,一邊笑著說道:“張掌櫃,可真是好雅興,這大晚上的,不在宅子裏,卻跑出來……”

蘇宛儀掀開了帷幔。張掌櫃看清楚來人的臉,倒吸一口氣,面露尷尬之色,支支吾吾道:“我……我在房中覺……覺得……悶……所……所……所以……出來透透氣……呵呵呵……”

蘇宛儀看著張富貴笑道:“所以,私自倒賣秀華閣的胭脂,與旁人在晚上暗中交易,也是透氣?張掌櫃的透氣,卻也是與眾不同啊……”

張富貴內心一涼,看來,自己還是被發現了……但還是故作鎮定,說道:“我……我……我沒有……”

蘇宛儀懶得聽張富貴解釋,繼續說道:“第一,你先前在秀華閣給我的那本賬,是假的。看著這賬做的不錯,卻是後期補的,這紙是五年前才出現的,想必這是假賬吧。而真正的賬,想必在你自己手上,私下藏好了。同時,若我沒猜錯,秀華閣賺的大部分的銀子,應該都掉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吧……

“第二,你私自倒賣秀華閣的東西,錢都塞入了自己的口袋裏,供自己用,沒有記到秀華閣真正的賬上。並且看樣子,你在賭場欠下了巨債,想必,你是為了還債吧……

“這樁樁件件,算下來,都足以讓你卸下掌櫃的職位,並且賠大筆錢……”

張富貴聽聞,心裏一涼,腿直接發軟,撲通一聲跪下。他本以為蘇宛儀是個啥也不懂的小姑娘,沒想到,她竟然把自己的軌跡和心思摸得這麽透……

“蘇店主,你饒了我吧……我也不是有意的……我這,也是沒辦法啊……我欠了賭場太多錢了……你就大發慈悲,饒過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你就發發善心吧……這真的賬,我給你……我給你……行嗎……”

蘇宛儀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張掌櫃,我蘇宛儀不是菩薩,我沒有慈悲心腸。況且,你本就是自食惡果,要知道當初,沒有任何人逼著你去賭場,是你自己常年留戀其中,還欠下巨債,私自倒賣秀華閣的東西。在賭場時,你可曾想過你有今天?而且,想必這八年來,秀華閣賺的銀子都在你自己口袋裏吧……”

張富貴內心已然崩潰,不斷朝著蘇宛儀磕頭,請求饒恕:“饒了我吧……饒了我吧……小的真的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

蘇宛儀並沒有理會張富貴,冷冷地拋下幾句話:“張掌櫃,三日內,還請將真正的賬本交出,並且把你倒賣賺得的錢悉數交上。同時,秀華閣這八年來賺的銀子,本來按照契約,你我之間應當是四六分,而現在,你按照九成交給我。今日起,你不再是秀華閣的掌櫃,不必再來秀華閣了,還請你自謀去處。否則,我不介意將你做的事公之於眾,並告上官府……”

張掌櫃如釋重負,又磕了幾個頭:“謝蘇店主饒命!謝蘇店主饒命!我……我……我一定都交上來……一定都交上來……只要不要我的小命就行……不要我的小命就行……”

蘇宛儀沒有繼續理會,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無情決絕的背影,而霜月則緊緊跟在蘇宛儀身後……

……

蘇宛儀房間

蘇宛儀的房門是緊緊關著的。但是,夜已深,蘇宛儀還沒有回來,房間裏只有玉兒一個人。

玉兒一會兒靜靜地站在屋裏,不知心中在想著什麽,一會兒又時不時踱步,咬緊了嘴唇,內心頗為不安。已經這麽晚了,但是,蘇宛儀還未歸家,玉兒不禁有些擔心自家小姐的安危,而且,更令人擔心的是,要是老爺晚上過來,發現蘇宛儀不在,那可就糟了……

果然,越是擔心什麽,就越是會發生什麽……

“咚咚咚”,有人敲了門。

玉兒心跳加速了不少,卻依然佯裝鎮定,站在屋內,問道:“誰啊?”

那人的聲音低沈,語氣平穩,卻莫名帶著幾分威嚴,讓人難以置喙:“宛儀,出來一下。”是蘇守成的聲音。

玉兒強作鎮定,內心卻已是一團亂麻,輕聲應道:“老爺,小姐已經睡了……”

蘇守成沒有理會,繼續說道:“那把她叫起來。有重要的事情,她必須出來……”

看樣子,蘇守成非見到蘇宛儀不可了……

玉兒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深吸了一口氣,應道:“可是,老爺……小姐她,身體不舒服,今個早早便歇下了。若是貿然把她叫醒,萬一著了涼,染了風寒,那就不好了……”

但是蘇守成沒有絲毫通融的意思,帶著命令的口吻,說道:“這個事,更重要,還是她好好休息,更重要?就是重病,就是傷了殘了,也必須得給我出來!這十八年來,我們蘇家培養她,可不是讓她賴床,不服從長輩管教的……“

玉兒面露難色……小姐還沒有回來……萬萬不能開門,要是被老爺發現小姐大晚上的不在家,那可就糟了……

玉兒繼續應道:“老爺……小姐她身體真的不舒服……要不,還是過一會兒再來吧……”

蘇守成心中卻已然生出疑竇,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宛儀,若是還不出來,我就讓人把這門砸了!”而一旁則傳來溫婉的女聲,勸著蘇守成:“老爺,要不還是明天早上再說吧……現在太晚了……”是寧婉卿。

玉兒渾身僵硬,心如擂鼓作響,腦子一片空白,看來今日老爺是非進來不可了……這下怎麽辦,要被發現了……按照老爺的性格,肯定會狠狠打一頓小姐的……怎麽辦……怎麽辦……

玉兒轉過頭去,急得直跺腳,沒想到,床上憑空躺著一個人……定睛一看,竟是蘇宛儀……

玉兒頓時被嚇到了:“小姐……你怎麽出現了……小姐……是你嗎……”

蘇宛儀點了點頭,裝作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隨便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朝著房門走去……

蘇宛儀推開房門,只見門口的蘇守成站著,一臉慍色,而寧婉卿則面露憂色,看到蘇宛儀出來了,蘇守成稍稍熄了火,終究是松了一口氣。

蘇宛儀輕咳幾聲,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蘇宛儀往前走幾步,腿一軟,身體卻傾然倒下,一旁的玉兒趕緊走上前去,攙扶住她。

蘇宛儀恭敬地朝著蘇守成和寧婉卿行了禮:“父……咳……父親……咳……母親……宛儀……身體略有不適……不曾想竟……一時……咳……怠慢了……咳……父親……母親……咳……還請……父親……咳……母親……不要……咳咳咳……見怪……都是……咳……宛儀的……不是……咳……”說完,蘇宛儀便用袖子捂住了口,又咳嗽了幾聲,肩頭微顫。

蘇守成見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隨後說道:“兩個月後,宮中要為逸王選王妃,到時候,我會把你的名字呈上去。這些時日,千萬別惹出是非,可不要辜負了為父十八年來對你傾註的心血。你可是要當皇後的人,你擔負著蘇家的使命……”

蘇宛儀淺淺低著頭,說道:“是……父親……宛儀……定會……可……謹遵……父親……還有……蘇家……的……教誨……”

蘇守成和寧婉卿漸漸走遠。而蘇宛儀一改剛才的病態,挺直了身板,眼神清利,沒有一絲的倦怠渙散。

玉兒呼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說道:“小姐,你知道嗎,剛才真是嚇死我了……還好你來了……不然……嘶……後果不堪設想……誒,不過,小姐你是長了翅膀,還是有著什麽可以遁墻或者隱身的本領啊,怎麽一下子就出現了?我一看到你,著實嚇了一跳……”

蘇宛儀眼睛朝著窗戶那邊瞥了過去:“窗沒鎖,有條縫,所以,我掀開窗,翻進來了……”剛才的虛弱,也全是偽裝的。她身子骨這四年來,早就好了。

玉兒看著那扇窗,陷入了沈默……不過,她打心眼裏,覺得,小姐和以往不一樣了。過去的小姐,臉上沒有表情,沒有喜怒哀樂,所有做的事都是家裏的安排,一整日待在這個宅子裏,甚至這日子有些寡味無趣;但是,這四年來,小姐像是做了真正的自己,更加有著生活氣息,不再是過去那個無悲無喜的蘇家長女。

放在過去,這大半夜偷偷溜出去是萬萬不敢做的,但是,現在,小姐隨心所欲,又能應付自如……

而蘇宛儀則陷入了沈思……現在,太子之位花落誰家,尚未可知,三個呼聲最高的皇子——逸王、靖王、康王之間,三人年齡相近,目前還沒有看出分曉。為何,無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父親都這麽篤定選逸王?要知道蘇守成在官場上的風格,向來是穩妥圓滑,絕不輕易站隊的……

不過,這一世,她蘇宛儀斷然不想再踏入那個皇宮了,不想再當皇後了……還是要想個辦法,避免真的被選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