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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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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是他?

蘇宛儀雖然內心覺得有些奇怪,一時也想不清那道聲音究竟是何人,但是也沒有繼續想那麽多,而是認真看著屏風後那道模糊的輪廓,認真地說道:“公子的這副畫,暗藏玄機。旁人以為,歲月靜好,公子幸福。但是,這只是表面罷了。在一眾盛放的桃花林中,竟然有幾棵枯死的桃樹隱藏於其中。那些枯樹,最是容易忽略,若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再者,古亭上的題字,更像是字照到鏡中呈現後的樣子,而不是正常的字。因此,此畫的美好模樣,皆是鏡像,是幻像,是夢境,是虛假的,卻不是真實的。

“因而,我大膽猜測,公子大概,曾經以為自身的生活皆是美好,然而,近期不知發生了何事,知曉了何物,竟將眼前的美好撕得粉碎,打破平靜生活。公子你認識到,你目前的生活,興許是假的。因而,你很迷茫,究竟是繼續沈溺於虛幻的美好,還是背後慘淡的事實?公子,我說得對嗎?”

那個公子聽完蘇宛儀的話,手一頓,楞了幾秒,隨後說道:“姑娘,解得不錯。在下確實經歷了某些事。不知,若是姑娘你,會如何選擇?是虛幻的美好,還是直面現實?”

一陣輕風吹來,燭火搖曳著。墻上映著兩道身影,一道屏風的影子,一道燭火。

蘇宛儀內心不禁感觸。

這,也不正是她自己嗎?不知為何,她竟有些共情眼前這位公子。

上一世,從蘇家的嫡長女,一直到成為皇後,蘇宛儀都認為,她過得是幸福的。家族和諧,母親雖早逝,但是繼母溫婉可親,父親嚴苛,但也算關心家中子女。但是,直到病重,然後知曉母親實際因為中毒而死亡,將她對於蘇家的美好看法漸漸粉碎。

而她死前不久,父親過問的,不是她的身體如何,也不是在宮中是否安好,而是能否將蘇家的女兒塞進皇宮。那時,她才徹底醒悟,她一世過得甚是糊塗。不知曉母親的死亡真相,父親的薄情寡義,以及自己,若是認真回想,這皇後也當得不算開心,反而處處皆是桎梏,大半生困於皇宮這座囚籠。

不過,所幸上天讓她重生一世。她不想再當那個稀裏糊塗的蘇皇後,她要當清醒的蘇宛儀。事實不是她想要的,那又如何?那就逆轉局勢,讓現實變為自己想要的。

蘇宛儀凝視著屏風後那道依稀的輪廓,半晌,開口道:“若是我,會直面現實。假的事物,終究是假的,不是真的。夢,終究要醒。而且,想必公子心中,其實也早有了答案,不是嗎?”

公子陷入沈默,隨後輕輕一笑,像是自嘲,像是釋然:“還是姑娘通透。多謝姑娘提點。”

雪漸漸變大,對面的屋頂落了一層白。

二人之間,再次陷入沈默。

風嗚咽著,猛地竄進窗戶,吹進雅間。屏風終究還是不堪重負,“吱呀”搖晃了幾聲,隨後頹然栽倒在地。

蘇宛儀見狀,猛地起身,看向已然倒地的屏風。所幸沒被屏風砸到。屏風後的那個公子,不覺有些擔心蘇宛儀的情況,趕緊起身,想要向前走去。

屏風已倒。屏風背後之人,也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蘇宛儀擡起頭,目光在與那個公子交匯的那一剎那,指尖微微一顫。原本沈靜的眼眸,如蕩開的漣漪,帶著驚訝,怔怔然望著對方。原本沒有表情的面孔,卻露出訝色,宛若完好的陶瓷現出一絲裂縫……

蘇宛儀心中默念道:林筠舟……怎會是他?

思緒瞬間回到上一世……

……

……

前世

宮殿

眾官員齊聚一堂。

前不久,林將軍打下了勝仗,戰功赫赫。今日,林將軍歸來。這慶功宴,特意是為林將軍設的。

近來,京中並不太平,出了不少事。不久前,皇宮中突然闖入了刺客,所幸無人傷亡,蘇皇後妥善處理後事,安撫宮中人心,並且增加宮中護衛數量,嚴加防守。

此外,甚至有傳言稱,先皇即位前,本來就應該已經死去的逆賊成王,其實並沒有死,當年造反失敗後,二十歲的他逃亡,並且隱匿了三十多年,近期將會在京城現身。

朝野上下,京城百姓,皆是人心惶惶。雖然朝廷盡力平息傳言,但是終究還是無法止住流言的傳播,反而讓流言越傳越廣,更讓人確信,傳言是真的。不過幸好有林將軍。林將軍這一勝仗,掃去了陰霾,讓眾人難得放松下來,暫時忘卻關於傳言相關的亂七八糟的事。

蕭溯坐在殿堂中央,蘇宛儀則坐在一旁。蘇宛儀面色蒼白,從清晨起身起,頭十分暈眩,眼前一黑,栽到了一次。身子感到十分不適,莫名覺得很虛弱無力,有些呼吸不上來。不過,蘇宛儀終究沒告訴蕭溯,打算宴席結束,自己一個人秘密叫太醫白蓉來診斷。

殿堂下,蘇宛儀只見一個穿著銀色盔甲,面容帶著清冷的年輕男子,跪下,說道:“微臣林筠舟,參見皇上,參加皇後娘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蕭溯說道:“林愛卿,平身……”

宴席開始,林筠舟自然就成為了宴席的主角。蕭溯和蘇宛儀都給了林筠舟不少賞賜,宅子、珠寶、金錢銀兩……同時,不少官員,圍著林筠舟稱讚、附和,而林筠舟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喜色,面無表情,冷若冰霜,僅僅是冷冷地點頭,隨後敬酒,沒有說太多話。

宴席結束。第二天一早,林筠舟給刑部上交了證據,事關二十多年前,其叔父故意不派援兵,而導致其父、其母不得不在戰場強撐,最終戰死的證據。證據確鑿,很快,林筠舟的叔父被抓進大牢,並且被斬首公示。朝野上下,只覺大快人心……

——————

鳳儀宮

冬季

蘇宛儀躺在榻上,靜靜望著窗外的雪。距離知曉自身病情,已有一個月。

玉兒匆匆跑進來,面露焦急,氣喘籲籲:“皇後娘娘……皇上說……出了急事,要你一起出宮。但是……你身體不好,要不還是待在宮裏,奴婢去稟報一聲……”

蘇宛儀勉強起身:“無事,本宮還能起來。幫我更衣,我要出宮……”

玉兒看著蘇宛儀,嘴張了張,但是終究還是沒說什麽,嘆了口氣,默默幫蘇宛儀換上了衣服。

————

林府

門口,百姓聚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身穿縞素衣服,手裏拿著白色花,哭著,喊著,想要進去,但是被小廝阻攔在外。有的百姓苦苦請求著,小廝才收下白花,答應會送進去……

見到皇上和皇後來了,百姓紛紛讓出一條路,跪下磕頭。

蕭溯和蘇宛儀攜手,走進林家的院子。

眾位官員見狀,紛紛下跪拜見:“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蕭溯說道:“免禮,眾愛卿平身。”

蘇宛儀擡著頭,只見匾額兩旁綴著白花,而正堂中央,卻是一樽棺槨。

怎麽是喪事?

眾官員起身後,眉眼之間,盡是悲傷,悄聲討論著:“誒,林將軍這麽年輕,怎麽就走了……”

“前一天,見到林筠舟,他人還好端端的,可是怎麽一個晚上,人就這麽沒了?”

“這大晚上的,不知為什麽,晚上在船上喝酒,喝太多,然後喝醉了,不小心失足,跌下了船,然後就……”

“不久前,他不還在慶功宴上,那時候,也沒啥不對勁啊,怎麽就……害……”

“天妒英才啊……”

“是啊……我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內心只覺惋惜……”

“你說,他仇都報了,怎會如此想不開,喝那麽多酒啊……”

“但是,仇人是把他親生養大的叔父。如果是你,你內心不難過嗎?陷害父母的仇人,竟然是自己最親之人……“

“……”

蘇宛儀聽著眾人的討論,已然明白了事實:林筠舟將軍,醉酒失足,落水溺亡,英年早逝……

蘇宛儀和蕭溯走近正堂,站在棺槨前。棺槨裏是一具已然沒有了氣息的屍體。林筠舟頭發披散著,身穿著白色衣服,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

蕭溯和蘇宛儀為林筠舟獻了一炷香。蕭溯命令禮部官員主持好林將軍的喪事,予以厚葬,並追封他為忠勇將軍。

看向棺槨,看向已然沒有了氣息的林將軍,蘇宛儀內心盡是惋惜。

年少將軍,戰功赫赫,然而,仇人卻是親人。雖大仇得報,卻英年早逝。可真是命運造化弄人啊……

不知為何,蘇宛儀又想到自己。她自己,身患重病,命不久矣。盡管有白蓉努力開藥,給蘇宛儀續命,而且勸慰蘇宛儀,但是蘇宛儀內心十分清楚,她估計很快也要死了,這藥,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林筠舟三十歲,她三十歲,二人年紀相仿。上一次見到他,他還是意氣風發大將軍,但是這一次,他已然沒有了氣息。恐怕不久後,在棺槨裏的,就是她蘇宛儀了。

雖然,與林筠舟見面次數不多,但是,蘇宛儀內心深處,共情這位將軍的命運……

萍水相逢之人,命運卻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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