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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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一個計劃
他正在國際醫療組織總部的實驗室裏，分析一組從非洲送來的腦膜炎球菌樣本。
顯微鏡下的世界精密而有序，熒光標記在神經元突觸間游走，像深夜城市裏流動的車燈。
窗外，巴黎深秋的陽光斜斜照進，在實驗臺的白瓷磚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然後，毫無征兆地，一股劇烈的刺痛襲向他的太陽穴。
郁赫臨手中的移液器“啪”一聲掉在臺面上。
他捂住額頭，眼前突然閃過破碎的畫面，消毒水的味道，防護服悶熱的觸感，謝雨濃在隔離病房外隔著玻璃流淚的臉……
不，不對，還有更早的。
擁擠的機場，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向他跑來；
非洲那間簡陋的公寓，他們在淋浴間裏相擁，水流混合著汗水與淚水。
還有他真正的“第一次”，在李言琛19歲時生活的那個家裏，與謝雨濃……
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像失控的電影膠片瘋狂倒帶。
他看見自己跪在手術室外祈禱，看見謝雨濃蒼白地躺在病床上，看見李言琛紅著眼揪著他的衣領怒吼，看見孩子們第一次叫他爸爸時那雙酷似謝雨濃的眼睛……
“郁醫生？您沒事吧？”
助理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郁赫臨擡起頭，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顫：“我……我需要休息一下。”
他扶著實驗臺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實驗室，穿過長長的走廊，墻上掛著的醫學名人畫像在視線裏扭曲變形。
他走進辦公室，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記憶的洪流終於沖破了最後一道堤壩。
全都想起來了。
每一幀畫面，每一句對話，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疼痛。
他想起了謝雨濃是如何闖進他按部就班的人生，想起了他們在非洲疫區相依為命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為了救她不惜與權貴為敵，最終被“發配”到那片死亡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李言琛。
那個口口聲聲叫他“哥”的弟弟，那個在他失憶後看似慷慨大度“分享”謝雨濃的弟弟，那個讓他愧疚了整整一年，以為自己在“偷情”的弟弟。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他的心臟。
李言琛才是撬墻角的那個人。
從他失憶的那一天起，李言琛就在編織一個巨大的謊言，讓他誤以為謝雨濃是弟弟的女人，讓他每一次擁抱她都帶著罪惡感，讓他像個卑微的小偷，在暗夜裏竊取本屬於自己的珍寶。
而謝雨濃……從頭到尾都深愛著他。
即使在他失憶、疏離、甚至忘記她的時候，她依然默默守著他，用她自己的方式愛著他。
憤怒、震驚、狂喜、酸楚……無數種情緒在他胸腔裏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緩慢的，危險的，帶著凜冽寒意的笑容。
嘴角上揚，眼底卻結著冰。
“李言琛，雨濃，”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裏回響，“怎麽竟然合夥隱瞞我的過往，弄得我一天到晚都以為自己在偷別人的老婆，這樣玩很刺激是嗎？”
這樣確實很刺激，他不否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巴黎典型的灰色天空，雲層低垂，預示著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遠處，塞納河像一條銀灰色的緞帶，靜靜穿過這座城市的心臟。
“看我不好好教訓一下你們。”
郁赫臨盯著窗外，眼底的光芒越來越暗，也越來越亮。
一個計劃，在心底悄然成形。
*
歐洲R市，初雪如約而至。
雪下得很安靜，沒有風，只有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垂直落下，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街道、屋頂、樹枝都漸漸覆上一層薄薄的白，城市在暮色中變得朦朧而溫柔。
謝雨濃的工作室位於市中心一棟老建築的頂層。
此刻，她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正在收拾東西。
窗外，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裏旋轉飄落，美得不真實。
“雨濃姐，明天見。”助理抱著文件離開，門輕輕合上。
工作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謝雨濃走到窗前，伸手在玻璃上劃了一道。
指尖的溫熱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道短暫的水痕，很快又消失。
她想起了郁赫臨。
今天周三，是輪到他接孩子們放學的日子。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做什麽？晨晨有沒有好好練琴？鳴山有沒有又纏著郁赫臨講手術室的故事？
還有李言琛。
他今天應該在倫敦開會，昨晚視頻時，他眼下有很重的青影，大概是又熬夜處理跨國並購案了。
謝雨濃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她早已習慣了在兩個男人之間，在兩個完全不同卻又同樣深情的懷抱中穿梭。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很貪心，有時候又會覺得，這或許是命運給他們的，最扭曲也最溫柔的安排。
她穿上駝色的大衣，圍好圍巾，拿起包走出工作室。
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老建築的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樓大廳空無一人，只有門外的路燈在雪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謝雨濃推開門，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雪的清新氣息。
她縮了縮脖子，踩著薄薄的積雪走向街角的停車場。
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像星星的碎屑。
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這樣的雪夜，讓人莫名地感到孤獨，又莫名地感到安寧。
她沒有註意到，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閃靈。
車身線條流暢如獵豹，黑色的漆面在雪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見裏面，但裏面的人卻能清晰地看見外面的一切。
郁赫臨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死死鎖在謝雨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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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國際醫療組織總部的實驗室裏，分析一組從非洲送來的腦膜炎球菌樣本。
顯微鏡下的世界精密而有序，熒光標記在神經元突觸間游走，像深夜城市裏流動的車燈。
窗外，巴黎深秋的陽光斜斜照進，在實驗臺的白瓷磚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然後，毫無征兆地，一股劇烈的刺痛襲向他的太陽穴。
郁赫臨手中的移液器“啪”一聲掉在臺面上。
他捂住額頭，眼前突然閃過破碎的畫面，消毒水的味道，防護服悶熱的觸感，謝雨濃在隔離病房外隔著玻璃流淚的臉……
不，不對，還有更早的。
擁擠的機場，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向他跑來；
非洲那間簡陋的公寓，他們在淋浴間裏相擁，水流混合著汗水與淚水。
還有他真正的“第一次”，在李言琛19歲時生活的那個家裏，與謝雨濃……
畫面越來越多，越來越快，像失控的電影膠片瘋狂倒帶。
他看見自己跪在手術室外祈禱，看見謝雨濃蒼白地躺在病床上，看見李言琛紅著眼揪著他的衣領怒吼，看見孩子們第一次叫他爸爸時那雙酷似謝雨濃的眼睛……
“郁醫生？您沒事吧？”
助理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郁赫臨擡起頭，臉色蒼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顫：“我……我需要休息一下。”
他扶著實驗臺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實驗室，穿過長長的走廊，墻上掛著的醫學名人畫像在視線裏扭曲變形。
他走進辦公室，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記憶的洪流終於沖破了最後一道堤壩。
全都想起來了。
每一幀畫面，每一句對話，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疼痛。
他想起了謝雨濃是如何闖進他按部就班的人生，想起了他們在非洲疫區相依為命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為了救她不惜與權貴為敵，最終被“發配”到那片死亡之地。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李言琛。
那個口口聲聲叫他“哥”的弟弟，那個在他失憶後看似慷慨大度“分享”謝雨濃的弟弟，那個讓他愧疚了整整一年，以為自己在“偷情”的弟弟。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進他的心臟。
李言琛才是撬墻角的那個人。
從他失憶的那一天起，李言琛就在編織一個巨大的謊言，讓他誤以為謝雨濃是弟弟的女人，讓他每一次擁抱她都帶著罪惡感，讓他像個卑微的小偷，在暗夜裏竊取本屬於自己的珍寶。
而謝雨濃……從頭到尾都深愛著他。
即使在他失憶、疏離、甚至忘記她的時候，她依然默默守著他，用她自己的方式愛著他。
憤怒、震驚、狂喜、酸楚……無數種情緒在他胸腔裏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緩慢的，危險的，帶著凜冽寒意的笑容。
嘴角上揚，眼底卻結著冰。
“李言琛，雨濃，”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裏回響，“怎麽竟然合夥隱瞞我的過往，弄得我一天到晚都以為自己在偷別人的老婆，這樣玩很刺激是嗎？”
這樣確實很刺激，他不否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巴黎典型的灰色天空，雲層低垂，預示著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遠處，塞納河像一條銀灰色的緞帶，靜靜穿過這座城市的心臟。
“看我不好好教訓一下你們。”
郁赫臨盯著窗外，眼底的光芒越來越暗，也越來越亮。
一個計劃，在心底悄然成形。
*
歐洲R市，初雪如約而至。
雪下得很安靜，沒有風，只有大片大片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垂直落下，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街道、屋頂、樹枝都漸漸覆上一層薄薄的白，城市在暮色中變得朦朧而溫柔。
謝雨濃的工作室位於市中心一棟老建築的頂層。
此刻，她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正在收拾東西。
窗外，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裏旋轉飄落，美得不真實。
“雨濃姐，明天見。”助理抱著文件離開，門輕輕合上。
工作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謝雨濃走到窗前，伸手在玻璃上劃了一道。
指尖的溫熱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道短暫的水痕，很快又消失。
她想起了郁赫臨。
今天周三，是輪到他接孩子們放學的日子。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做什麽？晨晨有沒有好好練琴？鳴山有沒有又纏著郁赫臨講手術室的故事？
還有李言琛。
他今天應該在倫敦開會，昨晚視頻時，他眼下有很重的青影，大概是又熬夜處理跨國並購案了。
謝雨濃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的生活已經持續了一年多，她早已習慣了在兩個男人之間，在兩個完全不同卻又同樣深情的懷抱中穿梭。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很貪心，有時候又會覺得，這或許是命運給他們的，最扭曲也最溫柔的安排。
她穿上駝色的大衣，圍好圍巾，拿起包走出工作室。
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老建築的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一樓大廳空無一人，只有門外的路燈在雪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謝雨濃推開門，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雪的清新氣息。
她縮了縮脖子，踩著薄薄的積雪走向街角的停車場。
雪花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像星星的碎屑。
街道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這樣的雪夜，讓人莫名地感到孤獨，又莫名地感到安寧。
她沒有註意到，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閃靈。
車身線條流暢如獵豹，黑色的漆面在雪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不見裏面，但裏面的人卻能清晰地看見外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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