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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是,我跟她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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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是,我跟她睡過。

“老公。”

謝雨濃紅著眼眶,對著手機麥克風,略微提高了些嗓音。

那兩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帶著生澀的顫意。

話音落下,她立刻咬住了下唇,仿佛這樣就能將那點微不足道的屈辱吞咽回去。

盡管只是這樣一聲稱呼,她心裏已翻湧起強烈的不適。

她感覺自己的精神正被無形的手揉捏、蹂躪。

可這點清高,在現實面前,在女兒星寶高昂的醫藥費面前,在“財神爺”隨手便能提供的生機面前,又算得了什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胸腔,試圖壓住那股翻騰的酸澀,努力調節著瀕臨失控的情緒。

郁赫臨躺在寬闊的床上,耳邊環繞著她那聲勉強又柔軟的“老公”,心臟像是被羽毛不輕不重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陣麻癢的悸動。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樣:一定是蹙著眉,眼裏帶著水光,又強裝鎮定。

這種認知讓他心底惡劣的念頭更甚,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

“說你想我。”

他想玩點更刺激的,想撕開她冷靜的外殼,看看內裏是否也如那夜般滾燙鮮活。

謝雨濃盯著那行字,指尖收緊。

直接說?她張了張嘴,卻發現那幾個字卡在喉間,吐不出來。

她終究是做不到那般熟稔的逢迎。

閉了閉眼,她試圖將手機那端性別不明、身份不明的“榜一大哥”,幻化成某個具體而溫暖的形象。

或許是那夜給予她極致歡愉與慰藉的郁赫臨。

只有這樣,她才能從貧瘠的情感經驗裏,勉強榨取出一點近乎真實的渴望。

她壓低嗓音,讓聲音透過電流傳遞時,裹上一層朦朧的沙啞與依賴:

“老公……我好想你。孩子生病了,夜深了,沒有人陪著我們,我好害怕……你、你什麽時候回來?”

情緒的閘門一旦找到裂縫,便轟然洞開。

她不知不覺入了戲,將長年累積的孤獨、恐懼、無助,盡數傾註到這虛擬的對話中。

假想的依賴瞬間崩塌,露出底下真實的脆弱,她徹底失控,對著冰冷的手機,崩潰地大哭起來。

哭聲壓抑而破碎,在寂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淒涼。

此刻,郁赫臨清晰地從耳機裏聽到她泣不成聲的嗚咽。

每一個抽噎都像小錘子,重重敲在他心上。

他臉上的玩味和期待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懊悔。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有多殘忍。

明明清楚她的處境有多艱難,明明知道她骨子裏的驕傲,明明親眼見過她被生活磋磨得搖搖欲墜的模樣。

為什麽還要用這種輕佻的方式去“玩”,去試探她的底線?

他一下子慌了,臉色陰沈下來,先前那點隱秘的歡愉被洶湧的心疼淹沒。

他急忙打字,手指都有些發抖:

“不哭了好不好,我錯了……我以後不這樣了。”

“沒關系……你已經很好了,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心裏太脆弱了。對不起,嚇著你了。”她邊哭邊斷斷續續地道歉,甚至反過來安慰他。

那份小心翼翼的懂事,讓郁赫臨胸口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用力抱緊懷裏的枕頭,快速回覆:

“是我錯了,對不起,求你別哭了,我現在心裏很不舒服。”

她的“財神爺”低聲下氣地求她別哭,謝雨濃瞬間清醒。

她怎敢放縱自己的情緒,嚇跑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擡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幾次深呼吸後,竟真的迅速止住了哭泣,只是嗓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要不……我給你朗誦一首詩吧。”

她調整得如此之快,近乎“敬業”地切換回工作狀態,準備繼續哄她的“榜一大哥”。

“好。” 郁赫臨看著她發來的這句話,心情覆雜難言。

他躺倒在床上,臂彎緊緊摟著枕頭,閉上了眼睛。

耳機裏,傳來她逐漸平穩下來的聲音,開始為他朗誦詩歌。

一首,又一首……清麗柔婉的嗓音在夜色中流淌,仿佛溫柔的手,慢慢撫平他心頭的皺褶。

她接連誦了十幾首詩,直到耳機那端的呼吸聲變得均勻綿長。

她終於成功把他哄睡著了。

清晨,醫院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息。

郁赫臨換上白大褂,跟著林教授一行人例行查房。

一路上,醫生護士們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隱約飄進他的耳朵,話題中心仍是昨晚謝雨濃母親大鬧病房的八卦。

“聽說是你叫的保安?你當時在場?”

許少卿湊到郁赫臨身邊,壓低聲音,眼裏閃著探究的光。

“是。”

郁赫臨目視前方,語氣冷淡。

“聽說她媽媽罵得很臟?”

許少卿不死心地追問,語氣裏帶著某種令人不悅的興味。

“跟你們平時議論的差不多。”

郁赫臨側頭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冰,“沒說什麽人話。”

許少卿被噎了一下,但看周圍人多,料定郁赫臨不會發作,竟又笑嘻嘻地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

“聽說她媽媽當場指控你,說你跟謝雨濃睡過?這瘋婆子,真是啥都敢編……”

郁赫臨的腳步倏地頓住。

周圍的聲音也仿佛隨之靜了一瞬。

他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周身氣壓驟降,臉色陰沈。

他轉向許少卿,也仿佛是對著所有豎著耳朵的同行,清晰而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我跟她睡過。”

語氣平淡無波,就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事實。

剎那間,整個查房隊伍幾乎都停下了腳步。

詫異、探究、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郁赫臨那張清俊卻冷冽的臉上。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兒,目光強硬地掃過一張張面孔,躁郁地問:

“怎麽了,這是?她未婚,我未娶。我睡了她,犯法嗎?!”

擲地有聲的反問,砸在寂靜的走廊裏。

林教授走在最前面,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身後的風波,徑直走進了第一間病房。

其他人面面相覷,迅速收斂了神色,無人再敢接話。

從這一天起,醫院裏那個私下議論紛紛的八卦群,關於謝雨濃的流言蜚語悄然偃旗息鼓。

很快,幾乎整個醫院的醫護人員都心照不宣地知曉:

新來的天才醫生郁赫臨,不僅承認與那位單親媽媽有過關系,而且明顯是在用這種近乎挑釁的直白,為她築起一道保護的屏障,堵住了所有窺探和汙蔑的嘴。

只有謝雨濃本人,被蒙在鼓裏,全然不知是郁赫臨用他的憤怒與坦蕩,為她驅散了那些惡意的揣測。

人們也逐漸看明白,郁赫臨對謝雨濃,絕非一時興起或同情那麽簡單。

於是,每日查房到謝雨濃的病房時,氣氛便變得微妙起來。

同事們總會默契地加快流程,迅速檢查完孩子的基本情況,然後找出無可指摘的理由,將郁赫臨單獨留下:

“郁醫生是星寶的主刀醫生,術後恢覆細節他最清楚,讓他再多了解一下情況。”

理由滴水不漏。

眾人魚貫而出,病房門被輕輕帶上。

方才還略顯擁擠的空間,瞬間只剩下他們三人。

謝雨濃那雙水靈的大眼睛,慌亂地目送眾人離開,直到門扉合攏,才怯怯地收回視線。

人一走,她周身那點強撐的鎮定便如潮水般褪去,氣場肉眼可見地弱了下來,變得手足無措,只能更緊地摟住懷裏的星寶。

她的慌亂與卑怯,一分不差地落進郁赫臨眼中。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玉雕的佛。

謝雨濃低著頭,專註地看著女兒的小臉,手指無意識地梳理著孩子細軟的頭發,等待著他公式化的詢問,心裏默默祈禱他快點問完,快點離開。

然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緩緩巡弋。

“星寶,晚上睡得好嗎?”

他終於開口,聲音是醫生特有的平靜。

“還行。偶爾會哭醒,哄哄就又睡著了。”

她盯著女兒的額發回答。

“吃飯胃口怎麽樣?”

“胃口不錯,她愛吃飯。”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可以擡起頭,看著我回答問題嗎?”

……

謝雨濃心尖一顫,以為自己敷衍的態度惹惱了這位高冷的“佛子”,慌忙窘迫地擡起臉,看向他。

眼眶裏瞬間聚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清澈透亮,像兩枚顫動的瑪瑙。

目光與他相接不到一秒,她便敗下陣來,倉皇地重新低下頭,手指更加忙亂地去整理孩子其實並不淩亂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

“對不起,是我不懂禮數,你別跟我這樣的人計較。”

郁赫臨覺得胸口一陣悶痛。

“你這幾天,有好好吃消炎藥嗎?”

他忽然問,問題跳脫了神經外科的範疇,指向某個只有他們彼此心知肚明的隱秘。

“傷口……還疼嗎?”

謝雨濃的臉頰、耳朵,乃至纖細的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一直紅到衣領之下。

給孩子整理頭發的手僵了僵,動作變得笨拙而不自然。

“吃,吃藥了。好……好多了。”

她幾乎將臉埋進孩子的發間,聲音極低。

“還疼嗎?”

郁赫臨的目光膠著在她通紅的側臉和耳廓上,不肯移開,執意要一個答案。

“……不疼了。”

她開始機械地反覆整理孩子病號服的衣扣,指尖微微顫抖。

郁赫臨的呼吸亂了一瞬,眼底有幽暗的火苗隱隱燃起。

他壓抑著那股莫名的燥熱,看著她始終不敢轉身,不敢擡頭的瑟縮模樣,終究還是放緩了語氣:

“照顧好自己,才能有精力照顧好孩子。有什麽困難……可以告訴我。”

“好。謝謝您。”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用上了敬語,試圖在這暧昧模糊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清晰而安全的界限。

這一個“您”字,瞬間將兩人之間那點若有似無的牽扯拉遠,也清晰地傳遞出她的態度:

那夜的錯誤,無需他負責,無需他愧疚,更無需因此產生任何多餘的牽連。她不會,也不敢,去損毀他半分清譽。

她這點小心思,郁赫臨看得太清楚了。

“可以看著我回答問題嗎?”

他不依不饒,再次提出這個讓她無所適從的要求。

謝雨濃悄悄在身側攥緊了拳頭,指甲用力掐進柔軟的掌心,用清晰的痛感來轉移翻騰的心緒,強迫自己鎮定。

她擡起臉,仰視著他,努力睜大眼睛,迎上他那雙深邃而陰郁的桃花眼。

“你問吧。”聲音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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