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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自然……是大唐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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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自然……是大唐的前程……

小昭曜和小昭蕓懵懂地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 看看笑得開懷的外祖父,又看看笑容有些“古怪”的母親,小小的腦袋裏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外翁和阿娘在說什麽呀?六耳?是耳朵的意思嗎?

李世民看著懷裏笑容天真無邪的小外孫, 笑著將他舉高了些,對著他左看右看,逗弄道:“六耳?我們曜兒喜歡這個名字嗎?嗯?”

昭曜被舉高高,覺得好玩,沖李世民露出一個燦爛的、毫無心機的笑容,露出幾顆小米牙, 手舞足蹈地“啊啊”叫著,也不知道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李摘月見兒子笑得這般沒心沒肺,心中難得地升起一絲微弱的愧疚感,輕咳一聲, 試探道:“阿耶若是覺得不妥……換個名字也可以。”

李世民聞言, 瞥了她一眼, 笑容意味深長, 仿佛看透了她那點小心思。不過, 他並未反對, 只是順著她的話,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和縱容:“罷了,你是他母親,既然是你起的名字, 將來他長大了, 就算有意見,也怪不到旁人頭上,只能怪自己投胎時沒選好時辰。”

小昭曜似乎聽懂了最後半句“怪自己”,雖然不明白具體意思, 但本能地覺得可能不是什麽好話,立刻扭過頭,看向李摘月,沖她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笑容。

李摘月對上兒子那純凈信任、又帶著點諂媚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起,想笑,卻又覺得更加心虛尷尬了。

她倒是想給昭曜起個更威風的,畢竟最厲害的猴子就是孫悟空了,但是現在是皇權社會,她起個“齊天”或者“大聖”,也不行啊,就用“六耳”將就吧。

也……也挺別致,對吧?就當是娘親對你“機靈勁兒”的獨特讚美了!

兩個小家夥睡醒後,精神頭十足,很快就開始在寬敞的殿內探索打鬧。李世民被他們吵得有些頭疼,便吩咐宮人小心哄著他們去偏殿玩耍。殿內恢覆了些許清靜,李世民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斂去,帶上了一絲沈重。

他示意李摘月坐下,斟酌了片刻,開口道:“斑龍,有件事……東萊那邊傳來消息,說……”

他頓了一下,眉宇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心疼與憂慮,“說青雀病重,如今……已經臥床不起了。”

這個消息讓李摘月心中微微一沈。她默然片刻,才低聲問道:“阿耶,您是……想讓李泰回長安來嗎?”

“……” 李世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做著艱難的心理鬥爭,良久才緩緩睜開,搖了搖頭,聲音裏充滿了無奈與痛楚,“不妥。朕知道,以他那般驕傲又任性的性子,讓他回來看見雉奴坐穩東宮,看見承乾……還有你,都在長安安好,只怕他會更添郁結,於病情無益,反而可能……引出更多事端。為了讓朝野安心,也為了他……能有個相對平靜的環境養病,還是……不能讓他回來。”

李摘月聞言,默然點頭。她也是這個意思。李泰的心病比身病更重,回來非但無益,反而可能刺激他,甚至引發不必要的動蕩。

李世民又嘆了一口氣,顯然做出這個決定讓他內心備受煎熬:“朕與雉奴商議過了,打算晉封他為濮王,再增派得力的人手和太醫過去照看,所需藥材、用度,一律從優,務必……務必讓他得到最好的診治。”

李摘月也跟著嘆了口氣,心中亦覺沈重:“這樣……也好。”

除了物質上的優厚待遇,他們似乎也給不了李泰更多了,尤其是他最想要的。

見女兒也神色黯然,李世民試圖緩和一下氣氛,苦中作樂般地開玩笑道:“早知道青雀氣性這般大,當初真該讓他也跟著你學道,去道觀裏修身養性,磨磨性子。或許……便不會因為心中郁結,惹上這一身病了。”

“……” 李摘月聞言,額頭瞬間降下黑線。

能不能講點道理?李唐皇室明明就有“風疾”的遺傳傾向,李泰自小體態肥胖,本就是高危人群。他如今三十出頭,得這些“富貴病”概率本來就大,哪裏能全怪到“氣性”和“沒出家”上?

再說,憑啥將麻煩推給她?

她正想開口分辯幾句,就聽得偏殿方向傳來一陣此起彼伏、驚天動地的嚎哭聲,一聽那中氣十足的架勢,就知道是自家那兩個“小祖宗”又鬧起來了。

李摘月連忙起身出去查看。

果然,偏殿裏,昭曜和昭蕓兩個小家夥不知怎的又“戰”到了一處。兩人滾在地上,你踹我一腳,我揪你一把頭發,一邊打還一邊委屈地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旁邊的宮人手忙腳亂地想把他們分開,可兩個小家夥擰著勁兒,誰也不肯先松手,場面一度十分“慘烈”。

李摘月看得眼皮直跳,額角青筋又開始突突。

李世民也跟了出來,看著地上扭打成一團、哭聲震天的兩個小外孫,嘴角抽了抽,忽然意味深長地瞥了李摘月一眼,悠悠道:“斑龍啊,你不覺得……曜兒和蕓兒這打架的架勢,頗有幾分你當年與青雀的風範?”

“……” 李摘月額角青筋跳得更厲害了,無語地看向自家皇帝爹。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首先,她小時候也就正兒八經揍過李泰那麽一次,還沒敢下狠手,後來頂多就是嘴上陰陽怪氣幾句。要是早知道是親哥,她小時候還能對李泰手下留情?不說一天三頓,三天兩頭揍一頓也是可以的。

李世民對上女兒那充滿譴責和“您可真會聯想”的眼神,自己也覺得這比喻有點不合時宜,尷尬地掩唇輕咳了一聲。

地上正打得難解難分的兩個小家夥,聽到這聲咳嗽,動作齊齊一頓。

兩雙淚汪汪的大眼睛同時轉向聲音來源,瞥見了表情嚴肅的外翁,以及站在旁邊、似笑非笑看著他們的阿娘。兩個小家夥一個激靈,幾乎是同時松開了揪著對方頭發以及衣襟的小手,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並排站好,挺著小胸脯,仰起還掛著淚珠的小臉,沖著李世民和李摘月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討好、心虛和試圖蒙混過關的燦爛笑容。

李世民看著他們這副前一刻還“生死相搏”、後一刻就“團結一致”裝乖賣萌的小模樣,剛才因李泰病情而起的陰郁心情竟被沖淡了不少,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來。

……

等李治拿著奏疏來到兩儀殿時,他剛踏進殿門,就看到了令人莞爾的一幕,禦案兩側,一左一右,各站著一個“小門神”,正是昭曜和昭蕓。

兩個小家夥挺著圓滾滾的小肚子,腦袋上各自頂著一本薄薄的書冊,努力保持著平衡。小孩子哪有什麽定性,那書冊總是不聽話地滑下來,兩個小家夥也不哭鬧,懂事地用短短的小胳膊撿起來,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旁邊的內侍,因為他們手太短,自己放不回去。旁邊負責“監督”的內侍忍著笑,一遍遍幫他們把書冊放回頭頂,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

李世民顯然也註意到了這有趣的一幕,批閱奏疏的間隙,擡眼看看兩個努力“受罰”的小外孫,只覺得平日讓人煩躁的政務似乎都變得容易處理了些。看著小家夥們一本正經又難免犯蠢的樣子,著實讓人心情放松。

“太子舅舅!” 昭曜和昭蕓眼尖,看到李治進來,立刻奶聲奶氣地喊了起來,腦袋上的書冊差點又掉下來。

“乖!” 李治被這軟糯的呼喚叫得心都要化了,走過去摸了摸兩個小家夥的頭。

這兩個小家夥與他家弘兒一樣可愛。

“他們倆又打架,被斑龍罰站呢。” 李世民笑著解釋,順手將兩個小家夥頭頂的書冊拿掉,又一人餵了一小塊點心。

李摘月將人拉開以後,訓斥了一番,罰他們罰站,然後將人丟在了這裏,又去大安宮了。

昭曜和昭蕓立刻一左一右依偎到李世民腿邊,用小手捧著點心,小口小口地啃著,模樣乖巧極了,全然不見剛才打架時的“兇狠”。

李治忍俊不禁:“又打起來了?”

他印象中,似乎十次裏有五六次聽到這對龍鳳胎兄妹又“切磋”了一番。

他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小家夥,溫聲道:“曜兒,蕓兒,過兩日弘兒生辰,你們要不要來東宮找他玩?”

昭曜和昭蕓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似乎在回憶李弘表哥的樣子,然後齊刷刷地點了點頭,表示很感興趣。

……

兩個小家夥吃完點心,在宮人的帶領下,離開兩儀殿時,在殿外長廊上恰好遇到了正欲覲見皇帝的長孫無忌。兩個小家夥停下腳步,仰起小臉,用兩雙烏溜溜、充滿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他們覺得這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很多場合遠遠見過,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照顧他們的宮人見狀,連忙在旁輕聲提點:“兩位小貴人,這位是長孫司徒,是你們阿娘的舅舅。”

昭曜一聽“舅舅”,立刻想起母親教導過要尊敬長輩,於是很乖地、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舅舅!”

昭蕓反應慢半拍,但也跟著哥哥,有些遲疑地、軟軟地喊了一聲:“舅……舅?”

阿娘的舅舅好多哦!有小的、有大的、還有這麽老的啊!

宮人:……

不是讓他們喊舅舅。

長孫無忌面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對著兩個小娃娃微微頷首。

只是,在那笑容之下,眉心幾不可察地隆起了一道細微的褶皺。這兩個孩子,不過是公主所出,卻從出生起就備受矚目,陛下不僅親自賜名,還恩準其姓“李”,升鬥小民多誤解為從母姓,實則是特賜皇姓,榮寵之盛,遠超其他皇孫。昭陽公主也為宗室誕下龍鳳胎,卻未曾得到如此破格的恩賞。陛下這般偏心,難道不怕影響公主姐妹之間的感情嗎?長孫無忌心中掠過一絲淡淡的不平與火氣,但面上絲毫不顯,只是矜持地點了點頭,便快步走進了兩儀殿。

昭曜和昭蕓見這位“舅舅”似乎不太熱情,也不在意,很快就被廊外的鳥鳴或別的什麽吸引了註意力,甩著小胳膊小腿,蹦蹦跳跳地跟著宮人離開了。

……

傍晚,蘇錚然處理完公務回到鹿安宮,一進門就看到兩個小家夥沖他笑得格外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而李摘月則是一臉無奈加頭疼地按著額角。

蘇錚然瞬間了然,上前攬住妻子的肩,看向兩個心虛縮脖子的小家夥,無奈道:“又打架了?”

李摘月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嗯,在陛下那兒打的,被罰頂書站了半晌。”

蘇錚然聞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輕輕敲了敲兩個小家夥的腦門,語氣裏滿是寵溺的責備:“你們兩個小淘氣啊,不是答應過阿耶和阿娘要好好相處嗎?”

小昭曜和小昭蕓連忙把小腦袋埋得低低的,假裝自己聽不懂,一副“我們很乖,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

蘇錚然:……

呵!等他們長大些,他可不會手軟了。

……

貞觀二十二年的初春,暖意融融,長安城處處洋溢著生機。這一年,淩霄學院的學子們經過多年不懈的努力,終於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第一臺實用型的蒸汽發動機制造成功了!

盡管這臺初代機的體型極其龐大,幾乎占滿了一整個大屋,運行起來噪音轟鳴,效率低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但李摘月得知消息時,依然激動得幾乎落淚。穿越到大唐二十多年,她從沒想過真的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蒸汽動力從理論走向現實!她親自前往學院,觀看了發動機的試運行,那鍋爐噴出的蒸汽和活塞有節奏的往覆運動,在她眼中簡直是世界上最動聽的樂章。

她請主要發明者李代南為這臺劃時代的機器命名,並命人將此事鐫刻在石碑上,以昭示後人。她心中默默祈禱,只求在自己生命終結之前,能看到大唐的工業文明真正踏上征程,哪怕只是蹣跚起步階段。

有了蒸汽發動機,李摘月首先想到的就是將其應用於鑄幣。改進後的蒸汽動力鑄幣機效率驚人,遠超人力水力。李世民親自前往參觀,看著那巨大的機器在蒸汽驅動下,精準而快速地壓鑄出一枚枚光亮整齊的新銀幣,震撼得久久無語。他雖然見過水車、風車,也知曉一些簡單的機械原理,但如此將熱能轉化為穩定機械動力的裝置,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震撼之餘,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敏銳地意識到了燃料的戰略重要性。

“柴米油鹽,柴居首位,朕以往只道是民生根本,如今看來,更是強國之基啊!” 李世民感嘆道。

大唐這些年發展迅猛,但對煤炭等燃料的開采利用,卻常常因技術和人力限制而滯後。若非之前火藥等技術的應用在一定程度上助力了礦山開采,燃料短缺恐怕早已成為制約發展的瓶頸。如今有了這“蒸汽機”,其對燃料的需求必然巨大,必須立刻、大力加強對煤炭資源勘探和開采的投入!

李摘月對此深表讚同。她的目光甚至放得更遠,她夢想著建造能夠遠洋航行的鋼鐵巨艦,而蒸汽機正是實現這一夢想的關鍵動力核心。為此,她已經做了多年的材料、航海、造船技術等方面的儲備和人才培養。只是不知道,在她的有生之年,能否看到裝有蒸汽機的航船探索到傳說中的美洲大陸,將那些高產作物帶回大唐。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滿懷希望時投下陰影。貞觀二十二年下半年,已經八十二歲高齡的太上皇李淵,再次病倒了。

八十二歲,在這個時代已是罕見的人瑞。作為結束亂世、開創大唐的開國皇帝,李淵的一生堪稱傳奇。雖然皇位傳承過程中有過血腥與波折,但事實證明,他選擇的繼承者李世民,將大唐帶向了前所未有的輝煌。從這個角度說,他的人生是圓滿的。

李摘月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李淵之前也數次病重,但都挺了過來。年初的時候,他還能一手一個,將昭曜和昭蕓抱起來轉圈,笑聲洪亮。

李摘月經常帶著兩個小家夥去大安宮,想讓李淵精神能好些,

可這一次,似乎不同了。進入秋冬,李淵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到了年底,甚至連自己起身都做不到了。曾經魁梧的身軀變得瘦削佝僂,炯炯有神的雙目也日漸渾濁。

進入臘月的第一天,長安城飄起了鵝毛般的大雪,天地間一片素白。宮裏傳來急報,太上皇病情急劇惡化。

李摘月心中一緊,與蘇錚然一起,踏著初積的薄雪,匆匆趕到大安宮。殿外,已經聚集了許多人。李麗質、李治、李承乾等兄弟姐妹都已趕到,個個眼眶通紅,神色悲戚。

李麗質一見到李摘月,便撲上來緊緊抱住她,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音:“斑龍……父皇和母後在裏面……阿翁他……太醫說……”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

李摘月強忍著心中的酸澀,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李治也紅著眼眶走上前,低聲道:“斑龍姐姐,太醫說……阿耶這次,怕是……撐不過去了。”

李摘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貧道……知曉了。”

殿內燃著充足的炭火,暖意融融,但此刻聚集在此的所有人,心中卻如同殿外冰封的天地一般,寒冷而沈重。

李摘月在外間守候了片刻,李淵身邊最信重的老內侍輕步走了出來,眼睛紅腫,對她躬身低語:“真人,太上皇……想見您。”

李摘月心頭一顫,對身旁的李麗質、李治、李承乾等人微微頷首,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走進了內殿。

內殿裏,李世民和長孫皇後正守在病榻前。見到李摘月進來,兩人都下意識地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長孫皇後聲音哽咽,帶著一絲祈求:“斑龍,太上皇叫你……你……你好好陪他說說話,哄哄他……”

話未說完,淚水又湧了出來。

李摘月點了點頭,緩步走到病榻前。李淵躺在厚厚的錦被中,面色灰敗,氣息微弱,半闔著眼。聽到腳步聲,他努力地睜大了些眼睛,渾濁的目光落在李摘月臉上,費力地擠出了一絲笑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斑龍……來了……”

“阿翁。” 李摘月在榻邊跪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強顏歡笑道,“您……您現在餓嗎?想吃什麽,貧道讓人去做。”

李淵緩緩地搖了搖頭,動作微小:“老了……吃不下了……沒滋味了……”

李摘月鼻子一酸,仍舊堅持道:“那就……待會兒再吃。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您得吃點,才有力氣。”

李淵聽了,嘴角又向上牽動了一下,發出幾聲低弱的氣音,像是笑,又像是嘆息:“哈哈……哈……朕現在……可成不了鐵了……”

他喘了幾口氣,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他看著長大、總是與眾不同、給他帶來過許多驚訝和樂趣的孫女,用盡力氣,聲音稍微清晰了些:“斑龍……朕怕是要走了……朕……朕想問你……”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期冀與忐忑,問出了一個讓李摘月楞住的問題:“朕是個好皇帝嗎?大唐……大唐的將來,可好?”

李摘月確實楞了一下。在這彌留之際,一生跌宕、看盡榮辱的太上皇,最想問的,不是身後事,不是子孫安排,竟是關乎自己一生的評價,和那已交付出去、卻仍牽腸掛肚的江山未來。

這些讓她想起了魏征臨終前……這些人精啊,一個個心裏都藏著什麽啊!

她看著李淵那雙渾濁卻依然執著地望著自己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覆雜難言的情緒。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一瞬,然後,從腰間那個從不離身、繡著簡單雲紋的荷包裏,取出了那三枚油光鋥亮的古舊銅錢。

她唇角努力向上勾起一個輕松的弧度,將銅錢在掌心掂了掂,如同往日無數次那般,用一種帶著點俏皮、卻又不失鄭重的語氣問道:“阿翁,要算一卦嗎?老規矩,百貫一卦,不過這次記在阿耶賬上!”

“……” 旁邊的李世民聞言,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女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都到了什麽時候,還這麽胡鬧!

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要不是看在老父病重的份上,真想當場把她拎出去好好教訓一頓。

床榻上的李淵也被她這出乎意料的舉動弄得一怔,隨即,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竟真的又綻開了一絲虛弱的、卻極其燦爛的笑容。他喉嚨裏發出幾聲低低的、帶著痰音的咳喘,然後,竟然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裏甚至帶上了幾分縱容和趣味。

李摘月得到“客戶”首肯,便不再看李世民快要噴火的眼神。她將三枚銅錢合在掌心,習慣性地上下晃動了幾下,然後信手向上一拋,銅錢在空中劃出幾道短暫的弧線,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伸手一攏,將銅錢接住,然後,依照她那套永遠不變的流程,一本正經地問道:“前程,還是姻緣?”

“噗……” 李淵忍不住又笑出了聲,只是這笑聲太過微弱,夾雜著更多的喘息。

李世民:……

長孫皇後在一旁看得又是心酸,又是無奈,只能默默垂淚,輕輕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世民卻是氣得牙癢癢,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帶著濃濃的威脅:“斑、龍!”

李淵喘勻了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自然……是大唐的前程了。”

李摘月點了點頭,沒有再拋第二次,也沒有去看掌中銅錢的正反,只是穩穩地握住那三枚銅錢,仿佛握住了某種無形的力量,然後擡眼,直視著李淵,臉上露出一個極其肯定、甚至帶著幾分自豪的笑容,聲音清晰而有力:“大唐如初升之陽,光芒正盛,前途無量,必將越來越好,越來越強盛。”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著點調侃,又帶著無比的篤信,“阿翁,您就是不信阿耶的本事,難道還不信貧道這‘紫宸真人’的金口玉言嗎?”

李淵聽著她這番話,目光緩緩轉向旁邊一臉怒容卻又強自忍耐的兒子李世民,見他正對著李摘月橫眉怒目,恨不得立刻把她揪出去的樣子,不由得又是一陣低笑,他費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弱,卻帶著釋然:“朕……自然是信斑龍的。”

他喘息了幾下,積蓄了些力氣,然後目光轉向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用眼神示意他們靠近些。等兩人湊到床邊,李淵才緩緩道:“皇帝,皇後……你們先出去一下。朕……還有些話,想單獨與斑龍說。”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擔憂和不解。

但看著李淵堅持的眼神,他們不敢違逆,只得起身。

長孫皇後紅著眼眶,再次為李淵掖了掖被角,李世民則狠狠瞪了李摘月一眼,那眼神裏寫滿了“你給我老實點”,然後才扶著妻子,一步三回頭地退出了內殿,將空間留給了這一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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