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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陛下,儲君可易,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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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 208 章 陛下,儲君可易,但中……

見李承乾變主意變得這般快, 尤其此時他心意如此堅決,雖說“自行剃度”太過荒唐,李世民深知, 單靠強硬阻攔或哭求,恐怕都已無法真正扭轉長子的心意,甚至可能將他逼入更極端的境地。李世民迅速從最初的震驚與悲痛中抽離出幾分理智,心念電轉間,已然有了新的盤算。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沈痛無比、心如刀割的表情,甚至眼圈還紅著, 上前兩步,重重地拍了拍李承乾因伏地而顯得有些單薄的肩膀,聲音嘶啞卻帶上了幾分安撫與商量的意味:“承乾……朕的好兒子,你的苦心, 你的委屈, 朕……都明白了。你先起來, 莫要如此逼自己, 也莫要如此逼父皇。”

李承乾並未立刻起身, 只是微微擡起了頭, 眼中是未改的堅定。

李世民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易儲……此乃關乎國本、震動朝野的天大之事,豈能僅憑你一人之意, 說讓便讓, 說出家便出家?這其中的牽連,關乎天下人心,關乎朝局穩定,關乎李唐江山的未來。並非父皇不體恤你, 而是此事,必須慎之又慎。”

李承乾聞言,再次鄭重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清晰而沈穩:“父皇明鑒,兒臣此番心意,絕非一時頭腦發熱,更非負氣之舉。而是數月乃至更久以來,臥病沈思,反覆權衡後的結果。父皇您英明神武,開創貞觀盛世,天下歸心。正因如此,大唐的儲君,更需一位能承繼父皇偉業、引領大唐走向更穩固未來的賢能之人。兒臣……力有不逮,德才不足以匹配此位,繼續占據東宮,才是對父皇心血、對大唐江山最大的不負責任。選立更合適的儲君,方能令天下真正安心。”

李世民聽著兒子這番條理清晰、處處以大局為重的言辭,心中更是酸澀難當。

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身體和處境?又何嘗沒有暗中思量過其他可能?只是情感上,他始終難以接受,更不願由兒子親口提出,顯得自己這個父親和君王,似乎逼得嫡長子走投無路。

他長嘆一聲,帶著幾分疲憊與無奈:“朕……知曉你的心意了。只是,你總要給朕一些時間,讓朕……好好思量,也須得與朝中重臣商議,更要……更要與你母後……”

提到長孫皇後,李世民的聲音又有些哽住,“她身子那般不好,此事,須得緩緩圖之,尋一個最穩妥的時機和方式,盡量……盡量不讓她過於傷懷才是。”

李承乾聽到母親,眼眶也紅了,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沈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次激烈進言,只是低低應了一聲:“兒臣……明白。”

李世民見他情緒稍穩,心中略定,隨即又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此事……除了朕,你還與何人提及過心意?你母後那邊……”

李承乾如實回答:“兒臣不敢讓母後憂心,未曾向母後透露半分。只……只與斑龍和雉奴,略略說過一些想法。”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斑龍?雉奴?

他們兩個竟然都已經知道了?而且聽承乾這語氣,似乎並未反對?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

既有對李摘月和李治可能早已知情甚至“默許”的不滿,又有一種被至親之人“合謀”推動的隱隱怒意,更多的,則是一種事情似乎正在脫離掌控的焦躁,以及對李摘月、李治心思的些許懷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決定不再拖延。既然承乾心意已決,斑龍和雉奴也牽涉其中,那不如就將話徹底攤開來說!

他倒要看看,當著自己的面,這三個孩子究竟是如何“商議”此事的,更要看看,承乾口中那個“仁厚聰慧、可托付江山”的雉奴,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可能落到自己頭上的千鈞重擔,究竟會是何種反應!是惶恐推拒?是暗自欣喜?還是真的能擔得起這份期許?

“來人!”李世民聲音恢覆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即刻宣懿安公主、晉王,入兩儀殿覲見!”

……

宮門口,李摘月與李治幾乎是前後腳到達。兩人見到對方,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詫異。

“斑龍姐姐,你怎麽也來了?”

“雉奴,你怎麽也進宮了?”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簡單一對“口供”,得知都是被李世民突然急召入宮,且事先並無任何征兆,兩人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再聯想到之前與李承乾的那些“私下交流”,一種“東窗事發”、“要被秋後算賬”的不妙預感,如同冰水般澆了下來。

“怕是……太子哥哥那邊……”李治壓低聲音,臉色有些緊張。

李摘月揉了揉額角,感覺孕期本就容易疲憊的身體更重了幾分:“貧道有種不祥的預感。今日這兩儀殿,怕是‘鴻門宴’。”

李治:……

更緊張的是他。

斑龍姐姐如今正在孕期,父皇肯定不會為難她,可他……

李摘月安慰他:“你放心,陛下若是動手,貧道肯定會攔著!”

“……”李治嘴角微抽,“斑龍姐姐。”

他覺得應該沒有到這個地步,多半會被父皇質問,但是動手還沒到這個程度。

果然,一進入兩儀殿,看到正中跪坐面色平靜卻難掩病容的李承乾,以及禦座上臉色晦暗不明、目光如電掃視過來的李世民,李摘月和李治的心都“咯噔”一下,涼了半截。殿內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動。

完了。

兩人心中同時閃過這個念頭,心突突直跳,已經猜到了李世民此番召見的用意。

李世民原是想先對李摘月發火的。但目光觸及她因有孕而明顯豐腴了些卻依舊帶著倦意的臉頰,還有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一腔怒火到了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對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孕婦,還是自己心疼的女兒,他實在罵不出口,更怕驚嚇到她。

於是,那憋屈的怒火,連同對局勢失控的焦躁,瞬間找到了另一個宣洩口。

“晉王!”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威,劈頭蓋臉地砸向剛剛行禮起身、還未來得及站穩的幼子。

李治嚇得渾身一顫,慌忙躬身:“兒臣在。”

“你看看你!平日朕是如何教導你的?身為皇子,當胸懷天下,勤勉政務!可你呢?”李世民開始數落,雖有些借題發揮,卻也並非完全空穴來風,“性子綿軟,遇事猶豫,缺乏決斷!整日裏就知道沈溺於兒女私情,與王妃恩愛固然是好,可也要懂得分寸!朕交給你辦的幾樁差事,哪一件不是拖拖拉拉,能偷懶便偷懶,能省事便省事?朕看你就是被慣壞了,毫無擔當……”

這一通斥責,可謂嚴厲至極,李治縱然心中早有準備父皇可能會敲打自己,卻也萬萬沒想到會是這般毫不留情、近乎羞辱的疾言厲色。巨大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他鼻子一酸,眼眶立刻紅了,癟著嘴,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要掉不掉,卻又不敢真的哭出來,只能死死忍著,肩膀微微發抖,模樣可憐極了。

一直暗中觀察的李世民,見他這般反應,心中怒氣稍平,卻又生出另一種覆雜情緒。

這孩子,果然還是太嫩,太容易情緒外露。性子又軟,如何應對朝中的虎狼之臣啊,若是他與青雀的性子能中和一些就比較好了。

而就在李世民訓斥李治的同時,李摘月的目光快速在殿內一掃,精準地鎖定了殿內一根朱紅大柱。那柱子粗壯,位置巧妙,恰好能擋住來自禦座方向的絕大部分視線。

她當即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哭泣的李治和發怒的李世民身上時,腳步極其輕巧且迅速地,向旁邊挪了幾步,然後悄無聲息地,將自己大半個身子,隱在了那根柱子後面。只留下一角月白衣袂,若有若無地露在外面。

這種場合,她還是看熱鬧為好。

一直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她的李承乾,第一個發現了她的小動作,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隨即,正訓斥得起勁的李世民,以及委屈巴巴偷眼瞄父皇臉色的李治,也先後註意到了李摘月的動作。

李世民:……

李治;……

李承乾:……

殿內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寂靜,連空氣仿佛都尷尬地凝固了。

李世民看著那露出來的一角衣角,只覺得額角青筋又開始跳。這個斑龍!真是……胡鬧!他原本還想把她也拉進來“共襄盛舉”呢!如今這躲得嚴嚴實實,他……

李治則是目瞪口呆,差點忘了哭。斑龍姐姐這“避險”的動作,也太熟練、太迅速了吧?

就這樣打算看他被父皇訓斥嗎?一點情誼都不講嗎?

李承乾則是無奈地閉了閉眼。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決定暫時無視那個躲在柱子後面的“鴕鳥”。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李承乾和李治,語氣稍微和緩,但依舊沈重:“好了!哭什麽哭!朕今日叫你們來,不是為了罵人!”

李世民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兩個兒子,“承乾,你將你與朕說的話,還有你的打算,當著斑龍和雉奴的面,再說一遍!朕倒要聽聽,你們究竟是何時、如何‘商議’出這‘退位讓賢’、‘出家祈福’的大計的!”

李承乾知道躲不過,便整理了一下思緒,將之前對李世民說過的話,又簡明扼要地覆述了一遍,只是語氣更加平和,也更著重強調了自己身體難支、退位是為了大唐穩定、以及認為李治是可造之材等觀點。

李治沈默認真聽著。

待李承乾說完,李世民再次看向李治,目光銳利:“雉奴,你太子哥哥的話,你可聽清了?他屬意於你,要將這儲君之位,乃至日後可能的大唐江山,托付於你。你……有何話說?”

李治慌忙跪下,淚水再次湧出,這次不再是單純的委屈,而是混雜了惶恐、壓力與對兄長的心疼:“父皇!兒臣……兒臣年幼德薄,才疏學淺,如何敢當此重任?太子哥哥名分早定,百官歸心。兒臣只願盡心輔佐太子哥哥,為父皇分憂,絕無半分非分之想!求父皇明鑒,萬萬不可因兒臣之故,而讓太子哥哥受委屈!更不可……不可讓太子哥哥生出出家的念頭啊!那會讓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父皇?”

他哭得情真意切,言辭懇切,既表達了對儲君之位的敬畏與不敢覬覦,也流露出對兄長處境的真心擔憂。

李世民看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幼子,聽著他這番話,心中的怒氣又消散了幾分,生出些許憐惜和……審視。這孩子,心思倒是純善,也知輕重,並非貪婪權位之人。只是,這愛哭的毛病……

李承乾也再次開口,言辭懇切地為李治說話,強調他的仁孝與潛力,並再次表明自己退位讓賢的決心,絕非被迫,而是心甘情願,只為大唐更好。

就這樣,父子三人開始了一場激烈的“交鋒”與“懇談”。李世民時而痛心疾首地訴說培養承乾的不易,對嫡長子的期望與疼愛,時而嚴厲指責承乾不該如此輕言放棄,更不該用出家來脅迫君父,時而又語重心長地告誡李治儲君之位的沈重與兇險。

李承乾則一遍又一遍地陳述自己的無力、愧疚與對大唐未來的考量,態度堅決。

李治則夾在中間,一邊要安撫悲痛的父親,一邊要回應決絕的兄長,還要努力表明自己絕無野心,卻又不能顯得過於推諉毫無擔當,哭得幾乎脫水,說話都帶著抽噎。

一時間,兩儀殿內,李世民痛心訓子,李承乾決絕陳情,李治惶恐哭訴……聲音交織,情緒激蕩。父子三人說到動情處,李世民想起承乾幼時的聰慧英姿,想起他纏綿病榻的苦痛,想起自己為他四處求醫問藥的辛酸,不禁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李承乾看著父親為自己哭成這樣,心中更是刀割般難受,也忍不住落下淚來,膝行上前,抱住父親的腿:“父皇……兒臣不孝……讓您如此傷心……”

李治見父皇和兄長抱頭痛哭,更是慌得六神無主,也撲過去,抱著兩人,哭得稀裏嘩啦:“父皇……太子哥哥……你們別哭了……雉奴害怕……雉奴也不要當什麽儲君,雉奴只要你們都好好的……”

於是,禦座之前,出現了父子三人抱作一團、痛哭流涕的震撼場面。

而柱子後面,李摘月聽著外面那驚天動地的哭聲,感受著殿內彌漫的悲傷氣息,默默地將自己的身體又往柱子後面縮了縮,幾乎要完全與柱子融為一體。她甚至還微微側過身,避免自己的衣角再露出去惹眼。

這場面……太傷心了。她還是繼續當她的透明人比較好。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哭聲終於漸漸平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和低聲的交談。

李世民似乎發洩夠了,也似乎從李承乾那始終不變的堅決和李治那惶恐卻純善得體的應對中,確認了一些事情。

他疲憊地靠在禦座上,看著眼睛紅腫、神情卻異常平靜堅定的長子,再看看同樣兩眼紅腫、滿臉淚痕帶著孺慕與擔憂的幼子,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松動了一絲。

或許……承乾是對的?與其讓一個病弱卻名分早定的太子懸在朝堂之上,引得各方心思浮動,不如快刀斬亂麻,扶立一個年富力強、性情仁厚、至少表面上能得多數人支持的新儲君?

雉奴……雖顯稚嫩愛哭,但本質不壞,也聽得進勸,若有良臣輔佐,自己再從旁悉心教導,未必不能成器。最重要的是,承乾甘願退讓,雉奴接位也顯得順理成章,或許真能減少很多內耗與動蕩。

他沙啞著嗓子,緩緩開口:“承乾……你的心意,朕……似乎有些明白了。雉奴……你也起來吧。”

李承乾和李治聞言,心中都是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李世民目光覆雜地看著兩個兒子:“此事……千頭萬緒,牽一發而動全身。朕……需要時間仔細權衡,更要與重臣密議,定下一個萬全之策,將震蕩降至最低。”

李承乾心中大石落地,確定李世民終於被說動,連忙再次叩首:“兒臣謝父皇體諒!一切但憑父皇安排!”

李治卻更加惶恐:“父皇!此事還需三思啊!太子哥哥……”

“好了。”李世民疲憊地擺擺手,“朕心中有數。”

然而,關於李承乾退位之後的具體安排,新的分歧又出現了。

李世民沈吟道:“若……若真如你所願,你退居藩王之位,朕可為你擇一富庶安穩之地,保你一世富貴尊榮,頤養天年。何必非要出家,或者就待在宮中,也能讓朕與皇後能安心,況且還有太醫署看顧。”

為何要出家啊!

李承乾卻搖頭:“父皇,兒臣若仍為藩王,居於富庶之地,難免引人猜忌,給雉奴、給朝局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兒臣既已決心退出,便當退得徹底。出家修行,一可絕他人之念,二可全兒臣為父母、為社稷祈福之心,三則……或許這清靜之地,反倒利於兒臣養病。”

他始終傾向於“出家”這條路,認為這才是最幹凈利落、最能平息後續波瀾的方式。

李治卻急了:“太子哥哥!出家不好,你如今身體這般,如何受得住?不如……就就像父皇所說,在宮中或者長安修行,可安心靜養,一應供給也不缺,豈不更好?”

三人各執一詞,一時又陷入了爭論。

這時,李世民才忽然反應,如今的討論是不是少個人?

斑龍……

他目光移向李摘月躲藏的柱子。

“斑龍!”李世民提高聲音,帶著點無奈和沒好氣,“你躲夠了沒有?給朕出來!此事……你也說說你的看法!”

李承乾和李治也齊刷刷地轉頭,望向那根柱子。

只見那柱子後面,靜默了片刻,然後,一角月白袍子緩緩挪出,接著,李摘月慢吞吞地、仿佛剛睡醒般,從柱子後面“挪”了出來。她甚至還擡起手,掩著嘴,極其自然地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眼中帶著一絲朦朧的水汽,無辜地望向禦座前盯著她的父子三人。

李世民:……

李承乾;……

李治:……

三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精彩,混雜著無語、無奈、哭笑不得。

李摘月眨了眨眼,仿佛才徹底清醒過來,“啊?你們……談完了?叫貧道……有何事吩咐?”

李世民瞪眼,那眼神裏混雜著威嚴、疲憊,以及一絲被女兒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態度氣到的惱火。

李摘月則回以一臉純然的無辜,仿佛剛才那個迅捷無比躲到柱子後面的人不是她一般。

李治、李承乾見李世民如此此時連傷心都跟不上了,不由得側頭忍笑。

對李摘月的舉動,那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磨著牙道:“斑、龍!你覺得太子退位後如何安置,方才妥帖?”

他刻意加重了“妥帖”二字,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倒要看看她能說出什麽“高見”。

而李承乾已經提前捂著了臉,不想聽李摘月的答案。

果然,李摘月聞言,先是慢吞吞地挪動腳步,調整了一下站位,確保自己處於一個隨時可以再次閃避的有利位置,然後歪著頭,一臉誠懇地望向李世民,“英明神武的阿耶啊!為了徹底撇除貧道可能存有的任何‘私心’以及外界的無端猜疑,更是為了彰顯您的公允與智慧,貧道經過慎重思考,覺得……太子哥哥確確實實是頗有慧根,與佛有緣!不如……就準了他出家的心願,讓他遁入空門吧!”

她仿佛想到了什麽絕妙的主意,眼睛都亮了幾分:“這樣一來,太子哥哥在佛門修行,為大唐祈福;貧道呢,繼續在道門清修,偶爾也為社稷蔔算一番。屆時,咱們李唐皇室,佛道兩家皆有‘高人’坐鎮,內外兼修,福澤綿長!您老人家,豈不是更能高枕無憂,穩坐江山了?此乃一舉數得,利國利民利社稷啊!”

“……” 李世民被她這番“慷慨陳詞”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只覺得胸口發悶,太陽穴突突直跳。

李治在一旁聽得怔怔地,呆呆地看著李摘月的“胡言亂語”。

李承乾則痛苦地閉上眼,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動的額角。

他就知道!

李世民深吸幾口氣,嘴角狠抽,“斑龍,你想過沒有,若是讓承乾出家為僧,對朝野的影響,古往今來,有出家的太子嗎?這……這成何體統?”

李摘月:“……呃。”

古往今來出家為僧的皇帝她倒是能數出幾個,但是太子,還真一個都沒有,這種自小當太子的,善終的似乎沒有幾個,不過這話現在說出來,無異於往李世民心口插刀子,她還是不要往傷口上撒鹽了。

李世民見她語塞,又掃了掃李承乾、李治,忽而一笑,這笑容帶著隱隱的“挑釁”和惡趣味,讓眾人的心提了起來。

只聽李世民慢悠悠地開口,“太子,斑龍……你們聽著。為了不讓你們母後過度傷心憂慮,朕今日在此把話說明白了。這‘出家’之事,非同小可。朕思來想去,決意只允許你們兄妹之中,有一人可遂此願。”

他頓了頓,目光如註,唇角的笑意越發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戲謔,“斑龍,你方才不是讚成太子出家,還說什麽‘佛道兩家皆有高人’嗎?可見你深明大義,顧全大局。不如朕就撤了你的‘紫宸真人’封號與道籍,成全太子可好?”

李承乾心頭猛地一跳,愕然看向父皇,又下意識看向李摘月。

李摘月也楞住了,眨了眨眼,仿佛沒消化完這句話的意思。撤了她的道號?讓她還俗?把出家的“名額”讓給太子?這……

電光火石間,李摘月腦中飛速權衡利弊。

還俗?開什麽玩笑!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太子,對不住了!

只見李摘月臉上的茫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堅定、近乎慷慨激昂的神色,她挺直了腰板,聲音清晰而響亮:“太子哥哥身為儲君,更應心系社稷,豈能輕言出家,置江山百姓於不顧?貧道堅決是站在阿耶這裏,任何人都不能改變貧道的決心!”

李承乾:……

他看著一臉“正氣凜然”的妹妹,嘴角抽搐得幾乎要麻木了。果然……他就知道會這樣。

李治:……

他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對斑龍姐姐的“應變能力”和“臉皮厚度”有了全新的認識。

李世民:……

一時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孩子!

看著李摘月那副“我堅決與父皇統一戰線”的“忠誠”模樣,李世民心中那點惡作劇的心思也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決定換個方式“刁難”她,“斑龍覺得如何勸太子回心轉意?”

李摘月:……

站隊還要出主意,這活太難做了。

她嘴角微抽:“不如,阿耶若是覺得傷心,不如揍太子一頓,貧道絕對不會拉。”

李承乾;……

李治同情地看了看李承乾一眼。

李世民:……

他徹底無語了,擡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只覺得從未有過的疲憊和心累。跟這幾個孩子糾纏下去,他怕自己先被氣出個好歹來。

算了,這事看來指望不上斑龍了。她除了躲、除了推、除了出些餿主意,根本就沒打算正經摻和。

李世民心中暗嘆,目光轉向一直沈默但顯然心思各異的兩個兒子。

看來,終究還是要他自己來做這個艱難的決定。但在此之前……他目光微沈,想到了那個或許能一錘定音、也最讓他心疼的人。

“來人。” 李世民的聲音恢覆了帝王的沈穩,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去請皇後到兩儀殿來。”

長孫皇後很快便到了。踏入兩儀殿,看到殿內神色各異的夫君和三個孩子,她心中便是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上來。

李世民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借著這個動作給予她支撐,也汲取一絲溫暖。他用盡可能溫和、平靜的語氣,將李承乾欲退位讓賢、甚至意欲出家,以及李治可能成為新儲君人選的事情,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說了一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長孫皇後聽完這石破天驚的消息,並沒有像李世民預想中那般悲慟欲絕、激烈反對,甚至沒有立刻落淚。她只是靜靜地靠在李世民懷裏,沈默了許久,久到殿內的空氣再次變得凝滯。

然後,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先落在李承乾身上,那目光裏充滿了母親的心疼、憐惜,還有一種深深的理解。接著,她看向有些不安的李治,眼神覆雜,有關愛,有審視,也有一絲隱隱的托付。

“陛下,承乾的心意……我明白了。他這孩子,從小就心思重,又最是孝順。他定是覺得自己拖累了你,拖累了朝廷,心中煎熬,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她輕輕握住李世民的手,“比起承乾,這大唐的江山社稷,天下億兆黎民,才是最重要的。若承乾自覺難以承繼,而雉奴……若真如你們所說,是可造之材,品德仁厚,那麽……為了大唐的安穩未來,易儲……並非不可接受之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堅定:“我相信,以雉奴的心性,日後定不會虧待他的兄長,承乾若能放下重擔,安心養病,或許……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和新生。”

李世民楞住。

他以為妻子會是最難以接受的一個。

就連李摘月他們也十分驚訝。

李世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李世民還沈浸在這種覆雜的情緒中,試圖找出理由再掙紮一下時,長孫皇後卻再次開口了,“陛下,儲君可易,但中書令……長孫無忌,必須撤換。”

李世民傻眼,不止他,就連李承乾、李治、李摘月也楞住了。

此事與長孫無忌何幹?

怎麽儲君易位,就要將長孫家的中書令撤了。

李治微微皺眉,有些糾結:“母後,舅舅最近犯了什麽錯嗎?”

為什麽他當太子,長孫舅舅就要放棄做中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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