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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李世民是訓子、蘇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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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第 193 章 李世民是訓子、蘇錚……

孫芳綠最先憋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卻抖得厲害。

孫元白一臉呆滯, 仿佛在懷疑自己聽錯了。李盈和李韻面面相覷,小臉上寫滿了震驚。沈延年手一抖,懷裏的書冊差點滑落在地,他從順陽來到長安,真是漲見識了,沒想到太子與真人關系這麽好, 連兒子都送,還送兩個。

紀峻站在滿庭院的紅珊瑚中間,承受著四面八方射來的、含義覆雜的目光,只覺得如芒在背, 恨不能立刻暈過去, 或者原地消失。他張了張嘴, 試圖說些什麽來挽回太子的顏面, 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 他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 朝著李摘月深深一揖,語氣艱澀:“真人……殿下昨日,確實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太子不敢來, 也是因為擔心再被李摘月當面損一頓。

李摘月卻不再看他, 目光掃過庭院中那一片灼目的紅,又看了看周圍神色各異的眾人,輕輕“哼”了一聲,拂袖轉身, 只留下一句:“告訴太子,他的‘厚禮’,貧道心領了。至於這些珊瑚……就當是給他那兩個‘乖兒子’的贖金。貧道這裏,可不敢收他家兒子,養不起!”

說罷,轉身離開。

留下庭院中一眾人等,對著滿地的紅珊瑚,以及那個尷尬得快要裂開的紀峻,繼續在震驚與憋笑中淩亂。

紀峻見狀,松了一口氣,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

對於太子酒後這場鬧劇,李摘月原以為受影響最大的當是李世民與李承乾的父子關系,或許會因此生出些許嫌隙,又或許會因這場啼笑皆非的坦誠相見,反而在短時間內加速消融隔閡,讓親情回溫。事實也似乎朝著後一種方向發展,朝廷上雖有零星議論,但見陛下對太子不僅未加嚴懲,反而流露出明顯的愧疚與補償心態,甚至私下裏父子相處似乎比往日更顯親近,多數朝臣便也識趣地不再多言,只當是儲君一時失儀的小插曲。

然而,李摘月萬萬沒想到,這場風波最終掀起最大惡浪的,竟是她自己。

就在紀峻代表太子前往鹿安宮賠罪後的兩三日,長安城內驟然刮起一股詭譎的流言風暴。傳言繪聲繪色,細節豐富得仿佛親見,說是太子李承乾在東宮設宴,席間借酒遮臉,竟對紫宸真人李摘月起了齷齪心思,意圖不軌。紫宸真人不愧是方外高人,身手了得,當即勃然大怒,將太子揍了個半死。更“巧”的是,陛下恰在此時駕臨東宮,將太子的醜態盡收眼底。太子驚懼交加,抱著陛下痛哭流涕,悔恨哀求。事後,為求紫宸真人原諒,太子不惜將東宮府庫的珍寶搬空送往鹿安宮,其中尤以那批南海紅珊瑚為證……

謠言如同長了翅膀的毒蛇,迅速鉆入長安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深宅後院。

它精準地戳中了世人最隱秘的獵奇心理……高高在上的太子、神秘莫測的紫宸真人、涉及男女的禁忌醜聞、天家父子的對峙、價值連城的賠罪厚禮……每一個元素都足以引爆話題。一時間,無論販夫走卒還是文人墨客,無論內宅婦孺還是朝堂官員,私下裏無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太子對紫宸真人……”

“可不是!據說當場就被揍得爬不起來!”

“陛下都氣瘋了!”

“那麽多紅珊瑚,嘖嘖,真是下了血本賠罪啊!”

“紫宸真人這下可慘了,就算占理,得罪了儲君,怕是……”

“我看未必,陛下興許會廢了太子!”

“若廢太子,魏王還是晉王?”

“此事真假難辨,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構陷?”

“家醜外揚至此,朝廷臉面何在?儲位之爭怕是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沒這麽誇張吧!紫宸真人怎麽會打太子,她是女子,也打不過吧?”

“誰說打不過的,紫宸真人又不是尋常人,揍個太子而已!”

“太子是儲君!此事傳出來,丟臉的也是紫宸真人,陛下肯定舍不得怪罪太子!”

“舍不得?你沒聽說太子被罰在東宮禁閉嗎?”

“那是因為醉酒傷身的緣故,若是謠言屬實,陛下真在乎,少說也要關半年!”

……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層出不窮,添油加醋者眾。有人真心為李摘月擔憂,怕她即便如今身為皇家公主,在此等涉及皇家顏面與儲君聲譽的漩渦中也難以自保。

有人則興奮於太子可能失勢,開始暗中盤算哪位皇子有望上位。

也有人認為此事荒誕不經,太子與紫宸真人多年相交,又是兄妹,斷不會如此不堪,更有敏銳者從中嗅到了濃烈的政治陰謀氣息,斷言此事背後必有推手,長安城怕是又要掀起波瀾。

當這些不堪的議論終於透過各種渠道,傳入宮廷深處時,帶來的震動可想而知。

紫宸殿內,李世民面色鐵青,將幾份言辭閃爍、旁敲側擊詢問此事的奏疏重重擲於禦案之上。他胸膛起伏,眼中是壓抑的怒火與冰冷的寒意。他自然清楚那日東宮究竟發生了什麽,兒子的醉話雖荒唐,卻絕無半分齷齪心思。這流言不僅汙了承乾,更將斑龍置於何等不堪的境地!這是在挑戰皇權,踐踏皇家尊嚴,更是對他最在乎的家人赤裸裸的惡意中傷!

東宮內,李承乾面色沈郁,臉色難看,想起李摘月,滿臉的愧疚與無奈,這謠言直指他與斑龍清譽,其用心之歹毒,昭然若揭。

而身處漩渦最中心的鹿安宮,氣氛卻是一種異樣的平靜,只是這平靜之下,湧動著令人心悸的暗流。李摘月聽完趙蒲小心翼翼轉述的外間傳聞,先是沈默了片刻,隨即竟低低地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裏沒有半分溫度,反而透著刺骨的嘲諷與凜冽。

“呵……”她指尖輕輕拂過案幾上那盆紀峻送來的、最小巧卻也最晶瑩剔透的紅珊瑚盆景,珊瑚枝杈在她指尖映出如血的光澤,“我近日是不是該去三清殿好生齋戒幾日,虔心拜拜?怎地這些年無論朝中風波還是宮闈秘事,最後這盆最大的、最臟的汙水,總是精準無誤地扣到貧道頭上?”

趙蒲低聲道:“世人皆愛窺探上位者的隱私,尤嗜這等香艷醜聞。”

她頓了一下,“真真假假,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故事夠刺激,夠他們茶餘飯後咀嚼良久,仿佛借此便能將高高在上的天家與方外之人拉下神壇,與己同塵。”

李摘月聞言,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宮城方向,眸光深邃如寒潭:“有人覺得此事傳出,陛下會為了皇家顏面嚴懲太子,或者遷怒於貧道,有人覺得這是扳倒太子的天賜良機;有人隔岸觀火,等著看熱鬧……算計得倒是精明。”

趙蒲憂心忡忡:“真人,此事鬧得如此之大,陛下那裏……”

李摘月轉過身,臉上已不見怒色,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但那雙總是清亮的眸子裏,卻燃著兩簇冰冷的火焰:“陛下自有聖裁。至於那些躲在陰溝裏,以為散播些流言蜚語,尾巴藏得夠好,就能攪動風雲、傷貧道清譽的……蠢貨。”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望而生畏的弧度,“既然敢做,就要敢於承擔後果。真當貧道是泥雕木塑了?”

她淡淡道:“這盆臟水潑過來,想輕易揭過?哪有那麽容易。總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趙蒲看著她平靜之下暗流洶湧的側影,心中明白,那位或那些躲在幕後散播謠言、意圖一石數鳥的始作俑者,怕是要倒大黴了。

……

李摘月雖不精於權謀算計,但憑借著前世積累的各種歷史見聞與這十餘年的耳濡目染,基本的政治敏銳與常識早已具備。加上她這些年來有意無意經營的人脈網絡,想要追查流言的源頭,並非難事。很快,種種線索便隱隱指向了魏王府。

她正思忖著,是尋個月黑風高夜去“拜訪”一下李泰,還是該挑個朗朗乾坤的日子與他“理論”清楚,未等她動手,李泰自己便先一步倒了大黴。

這日早朝,氣氛原本如常。就在諸般政務議罷,即將散朝之際,蘇錚然手持笏板,穩步出列,聲音清朗而堅定地奏道:“臣,戶部侍郎蘇錚然,有本啟奏,彈劾魏王李泰數事!”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身姿挺拔、面容昳麗的緋袍官員,又下意識地瞟向站在皇子班列中、面色驟變的魏王李泰。

蘇錚然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然而口中吐出的字句卻一句比一句重磅:“其一,魏王府用度奢靡無度,日常開支用項,經戶部核驗,已逾東宮定例。其二,魏王出行儀仗規制,時有僭越之舉,不符親王禮制。其三,魏王府歷年積欠朝廷款項,至今未還,計有一百五十萬錢之巨。其四,魏王府中仆役、屬官,多有倚仗王府之勢,橫行市井,欺壓官吏,貪受賄賂,惡行累累,致使長安百姓怨聲載道,有損皇家聲譽……”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每說一條,便略作停頓,待內侍將相應的證詞抄錄或證物呈至禦前。證據雖未當庭詳展,但那篤定的姿態與預備周全的模樣,已讓朝臣們心中凜然——這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有備而來,一擊必中!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許多官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蘇錚然、李泰以及武將班列中的尉遲恭之間來回逡巡。李靖、程咬金等老將更是直接以眼神詢問尉遲恭:你家這位小舅子,是唱的哪一出?魏王何時得罪他了?

尉遲恭感受到同僚們探究的視線,面不改色,甚至將胸膛挺得更直了些,一副“我小舅子秉公執法、大義凜然”的正氣模樣。

李靖、程咬金等人見狀,心中齊齊“呸”了一聲:信你才有鬼!這裏頭沒點私怨或別的計較,誰能信?

連站在文官前列的太子李承乾,都忍不住微微側目,看向蘇錚然,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與深思。蘇錚然卻仿佛渾然未覺,目光只平靜地投向禦座之上的李世民,姿態恭謹而堅定。

李世民高坐龍椅之上,面色沈靜,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深邃地望向李泰,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魏王,對於蘇侍郎所奏,你有何話說?”

李泰早已氣得臉色發白,胸膛起伏。他強壓著怒火,出列躬身,語氣帶著明顯的委屈與憤慨:“啟稟父皇!蘇侍郎所言,實乃誇大其詞,甚或有意曲解!兒臣府中用度,多是父皇往日恩賞所積,出行儀仗,亦循舊例,何來‘奢靡’、‘僭越’之說?至於欠款……王府開支浩大,一時周轉不及也是有的,兒臣正在設法籌措。府中奴仆或有不當,兒臣回去定當嚴加管束!蘇侍郎不查明細,便如此彈劾,兒臣以為,實有刻意針對之嫌!”

蘇錚然聞言,不慌不忙,再次拱手,聲音依舊平穩:“陛下明鑒,臣所奏每一事,皆有人證、物證可查,賬目款項,一筆筆皆清晰可溯,絕非妄言。臣身為戶部侍郎,稽查皇家用度支取,糾劾不當,乃是職責所在,並非針對任何人。”

“你!”李泰被他這油鹽不進、公事公辦的態度噎得一時語塞,情急之下,竟脫口而出,“蘇錚然!本王看你是別有居心!你怎不彈劾東宮用度奢華?聽說東宮近日光是購置南海珊瑚,便耗費巨資,其用度都快趕上父皇了!你為何視而不見?”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要知道這南海珊瑚還牽扯到另外一件事,想到此,一些人不動聲色地看向李摘月。

李摘月面色淡定,聽到“珊瑚”二字,眼皮都不跳一下。

李承乾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百官更是心頭劇震,魏王這是被逼急了,竟將太子也拖下水,直指東宮奢靡!這局面,瞬間從彈劾魏王,變成了可能波及東宮的渾水!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到蘇錚然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反將一軍。

只見蘇錚然神色絲毫未變,仿佛早有預料。他從容不迫地從懷中又取出一本奏疏,雙手呈上,聲音清晰依舊:“陛下,魏王殿下所言甚是。臣,確有一本關於東宮用度的稽查奏報,正準備呈遞。既然魏王提及,臣便一並呈上。”

誰都逃不掉!

“……”李承乾只覺得額角青筋一跳。

李泰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蘇錚然,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完全沒料到對方竟連這一步都算到了,準備得如此周全!

滿朝文武此刻皆是屏息凝神,目光在禦座上的皇帝、面色緊繃的太子、驚怒交加的魏王以及那位突然發難、卻顯得格外冷靜的蘇錚然之間來回移動。這早朝的風向,變得太快、太詭異了!

看來今日這早朝要拖延一些時日結束了。

張阿難快步下階,將蘇錚然手中的奏疏接過,恭敬地呈到禦案之上。

李世民目光掃過那兩份奏疏,並未立刻翻開,臉上依舊是不怒自威的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他擡起眼,目光先落在李承乾身上,又轉向李泰,聲音平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太子,魏王。蘇侍郎所奏之事,關乎朝廷法度、皇家體面。你二人,有何說法?”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率先出列,撩袍跪倒,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而沈痛:“父皇,兒臣禦下不嚴,管束無方,致使東宮用度有所逾矩,兒臣深感愧疚。蘇侍郎據實奏報,乃是盡責。兒臣願即刻約束東宮屬官仆役,削減用度,崇尚節儉,一切皆依禮制而行。至於所涉款項,兒臣保證,七日之內,定當悉數歸還國庫,絕不拖欠分文。請父皇降罪!”

相比之下,李泰卻仍梗著脖子,滿臉的委屈與不服:“父皇!兒臣冤枉!兒臣自小便是這般用度,父皇與母後亦是知曉的,何以到了蘇侍郎口中,便成了罪過?魏王府樹大招風,難免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蛀蟲,兒臣回去嚴懲便是!可蘇侍郎處處針對,吹毛求疵,兒臣實難心服!兒臣……兒臣沒錯!”

兩相對比,太子的姿態是請罪與整改,魏王則是喊冤與辯解。大殿之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等待著天子的裁決。

蘇錚然的奏疏與證物靜靜躺在禦案之上,殿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李世民的目光在兩份奏疏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掃過階下神色各異的兩個兒子,最後定格在挺身而立的蘇錚然身上。

“蘇卿。” 李世民緩緩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寂,語氣聽不出情緒,“不畏權貴,據實以報,不卑不亢,此乃直臣風骨,亦是臣子本分。你能將戶部職責履行至此,朕心甚慰。”

這番對蘇錚然的誇讚,雖未明確表態支持其彈劾內容,卻先肯定了其行為的正當性與勇氣,無形中擡高了蘇錚然所奏之事的可信度與嚴肅性。

誇讚完畢,李世民的目光轉向李承乾,聲音沈了幾分,帶著明顯的告誡意味:“太子,你身為儲君,乃天下表率。東宮用度,關乎國體,更關乎民心。儉以養德,奢以敗身,這個道理,你當比旁人更明白。禦下不嚴,縱有緣由,亦是你之過失。望你此後,時時自省,刻刻警醒,莫負朕望。”

這番話,語氣不算嚴厲,甚至帶著幾分語重心長,但“過失”二字,已是定論。李承乾深深伏首:“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定當痛改前非,不負聖恩。”

輪到魏王李泰時,李世民的面色陡然變得嚴厲起來,眼神銳利如刀,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魏王!”

這一聲喚,讓李泰渾身一顫。

“朕往日憐你聰慧,多予寬容,卻不曾想,竟縱得你如此不知分寸!” 李世民話語如冰珠墜地,“身為皇子,不思謹言慎行,為兄弟表率,反倒以親王之尊,行僭越之事,欠國庫巨款而不知警醒,縱容仆役橫行,惹得民怨沸騰!更遑論,你今日殿上,不思己過,反攀扯兄長,言辭之間,毫無敬長之心,尊卑之序何在?你眼裏,可還有綱常法紀,可還有你這太子哥哥?”

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泰心頭。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覆又因羞憤漲得通紅,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他數次張口欲辯,想說自己所得皆是父皇恩賞,想說兄長亦有不是,可一擡頭,對上李世民那雙盛滿怒火與失望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殿內其他大臣早已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垂首斂目,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天子盛怒,誰敢觸其鋒芒?就連心中因李泰受斥而暗覺暢快的李承乾,此刻也繃緊了神經,面上不敢流露絲毫喜色,反而將頭埋得更低,顯出更加沈重的憂慮姿態,仿佛在為弟弟的“失足”而痛心。

李治、李恪等皇子更是屏息凝神,心中忐忑。他們想為李泰說情,可看看父皇的臉色,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頭。

長孫無忌身為舅舅,硬著頭皮出列勸了幾句“陛下息怒”、“魏王年輕還需教導”,卻被李世民冷冷打斷:“輔機!朕管教兒子,你也要插手嗎?便是平日你們這些長輩過於縱容,才使他今日如此狂妄!”

長孫無忌被噎得面色一僵,只得訕訕退下,再不敢多言。

掀起這場風波的蘇錚然,卻依舊面色淡然,身姿挺拔地立在原地,仿佛殿內這劍拔弩張、天子震怒的氛圍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盡忠職守、匯報完畢的臣子。

站在他前面的李摘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若有所思。蘇錚然這一記重拳,李世民隨後這番疾風驟雨般的訓斥,可謂是對李泰的連環“擊殺”。看來,李泰這次真把李世民惹惱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那她要不要繼續出氣呢?

這個念頭在她腦中只盤旋了一瞬,便被果斷甩開。

李世民是訓子、蘇錚然是為了公事,與她何幹!她的仇也要報!否則讓李泰誤會她是個軟柿子,日後沒完沒了了。

最終,裁決落下:

“太子李承乾,禦下不嚴,用度失察,禁足東宮,自省半月。所涉款項,限期歸還。”

“魏王李泰,行事驕縱,屢有僭越,縱仆生事,殿前失儀,罰沒半年俸祿,魏王府一應用度,即日起由宗正寺與戶部重新核定,不得逾越。所欠款項,限期追繳。府中涉事仆役,交有司嚴懲!”

李承乾恭敬領旨,面上是一片沈痛與反省:“兒臣領罰,謝父皇教誨。”

李泰卻是渾身一震,猛地擡頭,臉上血色盡褪,眼圈無法控制地泛紅,嘴唇微微顫抖,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與受傷。

半年俸祿雖非傷筋動骨,但由宗正寺與戶部重新核定用度,無疑是將其置於嚴格監管之下,往日種種便利與“恩賞”形成的超然地位,瞬間被打回原形。

這懲罰,比表面上看起來重得多!他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與不甘湧上心頭。

李世民面上依舊是不怒自威的平靜,心中卻是暗自嘆息。

青雀啊青雀,是你先失了分寸,竟敢用那般惡毒流言去中傷兄長與妹妹!朕今日若不如此嚴厲懲處,堵住悠悠眾口,做出公正姿態,你以為斑龍、承乾,乃至那些盯著你的朝臣,會輕易放過你?朕這是在救你,望你能懂!

他目光幾不可察地掃向李摘月所在的方向,見她面色淡然,眸光沈靜,一時也猜不透她此刻心中究竟作何想法。

半個時辰後,這場波瀾疊起的早朝終於結束。文武百官如同卸下千斤重擔,紛紛舒了一口氣,準備魚貫退出大殿。

然而,眾人驚訝地發現,惹出這場風波的“主角”蘇錚然,卻並未隨著人流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望向正欲離去的李承乾與李泰。

李承乾心情覆雜地看了蘇錚然一眼,此事雖因他彈劾而起,但最終父皇的處置……對他而言,未必全是壞事。他不好多說什麽,只是朝著蘇錚然方向,隔著幾步,遙遙地、客氣地拱了拱手,便轉身率先離去。

李泰強壓著翻騰的怒火,腳步沈重地走到蘇錚然面前,停下。他盯著蘇錚然那張俊美卻毫無波瀾的臉,從牙縫裏擠出話來,語氣尖刻:“真是讓本王……長見識了。寧國公看著一副文人雅士、光風霽月的模樣,沒想到不僅在戰場上殺伐果斷,回了長安,在這朝堂之上,亦是‘鐵面無私’、六親不認啊!”

蘇錚然神色不變,微微躬身,語氣疏離而客氣:“魏王殿下過譽了。下官愚鈍,只知恪盡職守,依法辦事,不敢高攀,亦不敢徇私。”

“你!” 李泰被他這油鹽不進的態度激得怒火上湧,冷哼一聲,語帶譏諷,“原先看你儀表堂堂,才幹出眾,本王還曾有心為你牽線搭橋,想著你與哪位妹妹年紀相當,招你做本王妹夫,也是一樁美事。如今看來……呵呵,你這般‘剛正不阿’的妹夫,本王怕是消受不起!”

蘇錚然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依舊平靜:“殿下說笑了。”

“哼!” 李泰見他仍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心中憋悶的火氣無處發洩,路過蘇錚然身邊時,肩肘猛地用力,故意狠狠撞向蘇錚然的肩膀!

以蘇錚然的武功底子,本可輕易穩住身形。然而,就在碰撞發生的剎那,他眼角的餘光敏銳地瞥見了殿門外,那一角熟悉的、翩然欲飛的雪白衣袂。

電光石火之間,蘇錚然身形微晃,卸去了大半力道,卻並未完全抵抗,而是順著李泰這一撞的勢頭,腳下“踉蹌”兩步,以一個頗為“柔弱”的姿態,向一側傾倒。

“蘇侍郎!” 周圍尚未散盡的官員見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同樣還未離開的李治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蘇錚然,同時看向李泰,眉頭緊皺,語氣帶著不讚同:“青雀哥哥!你……你這般作為,未免有些過分了!”

李泰正為撞到了人、稍微發洩了一絲火氣而有些快意,聽到李治的指責,更是惱火,回頭瞪了他一眼:“雉奴!你與本王才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如今卻胳膊肘往外拐,幫著一個外人來指責本王?”

李治被他噎得一滯,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被扶住的蘇錚然已經“勉強”站穩,輕輕掙脫了李治的攙扶,面色依舊平靜,甚至還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衣袖,對李治道:“多謝晉王殿下。下官無礙,些許碰撞,不妨事。”

他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克制有禮,就越是襯得李泰方才的行為粗魯失態。

李泰見狀,更是氣悶,重重地“哼”了一聲,猛地一甩袖子,帶著滿身怒氣,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剛走出殿門,拐過廊柱,他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只見宮門墻側,李摘月正悠閑地倚靠著墻壁,雙臂環抱,一襲白衣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她似乎早已等在那裏,目光平靜地望過來,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又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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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後知道蘇錚然想當他妹夫的魏王殿下吐血三升:……

他就說平日沒招惹蘇錚然,他反對,反對!

李世民攤手:管不了!

李摘月曰:反對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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